古镇设施难免简陋,排练室就设在景区内的文化服务中心里。
夜幕初垂,徽派小楼在霓虹灯影中连成一排,天际连绵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火烧云。
尤知意有些口渴,本想去附近的便利店买雪糕的,却在路过冷鲜柜时看见了一瓶桂花乌龙茶。
思绪忽然回到与行淙宁看完戏的那日,想起在餐厅喝到的那壶茶。
她在冷鲜柜前站了会儿,伸手将那瓶乌龙茶拿了出来。
结完账,走出便利店,就近靠在街边的一个石墩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的确是桂花乌龙的味道,纯纯原叶茶,冷鲜下的香气要比热茶淡一点。
不好喝,但也不算难喝,她又喝了几口。
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开始营业,门前彩色灯牌上写着今日特调的酒品,灯牌前的高脚椅上,吉他手坐在上面,在弹一首曲调缓柔的曲子。
太阳下了山,蒸腾了一天的热浪停歇,晚风拂面,尤知意惬意吹了阵风,仔细听了会儿吉他声,才恍然听出弹的是《发如雪》。
古典的曲调,用吉他弹出来竟有种细水长流的温馨感。
正打算起身走,身边两个从她刚刚从便利店出来就一直在那拍照的女生,握着手机窃窃私语。
“你先去,问一下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去要微信。”
“我不帮你问啊,我只问我的。”
“不是,你什么眼光啊,染了头紫毛,看着就不靠谱,我还是觉得另一个更帅一点,气质很绝哎!”
“……”
尤知意闻言也朝二人议论时,眼神偷觑的方向看过去,接着,连同她也是一愣。
小酒馆刚营业,外侧木栅栏围起的室外客座还没什么人,霓虹掩映,乐声悠扬。
两个身影坐在酒桌旁,身边站着等待点单的服务生。
染了紫毛的那位低头看酒单,她的目光与另一位“气质很绝”的本尊的视线直直撞上。
他也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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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日上夹,这几天不出意外都会早更。
吉他版《发如雪》参考吉他博主弹奏版本。
第19章 雪夜春信
徽州这片的古镇开发, 是楚驰名下公司负责的,从最初的原住民搬迁,到后续的一体化管理, 一并包揽。
他那公司原先是做地产的, 乘风而上, 如日中天了几年, 这两年开始不景气,行淙宁早提醒过他,适时抽身, 好景不长了。
一群发小里, 就行淙宁的话他当圣旨,自小就觉得这人与他们不一样,眼界独到得很。
听了话,早几年就开始逐步撤离地产业, 到如今也算是没伤一分一毫的功成身退。
业务转型,稳定了几年, 也逐步步上正轨,加上近年文化复兴的风吹得盛,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公司那年,拍板的一个古镇开发项目。
朗朗春日,惠风和畅,手上暂且也没什么要紧事,他闲了几天, 决定出门散散心。
一人出门儿多少有点孤单,他想起了行淙宁这位“救命恩人”。
接连两
个大项目结束,行淙宁最近的确闲,但也不至于游手好闲到出门踏青, 接到楚驰的电话,他说没空。
楚驰在那头大剌剌道:“你最近忙什么呢,吃饭喝茶都不来,不知道还以为你失恋了。”
他当时正站在梅园的池边喂鱼,手机放在一边的茶桌上外放,俞叔正给他收独自弈棋的棋盘,闻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池中各色的锦鲤挤成一片,张口讨食,捻在指间的鱼食在半空悬了两秒才撒下去。
提起这茬,楚驰想起件事儿来,语气带笑,问道:“你那花养成了没?”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楚公子,看惯风月,早嗅出一丝不一样的气氛。
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行淙宁与姑娘这样亲近的?
忽然有了一位,他当即就觉得不简单。
没养成,还被扎了手。
头一遭。
行淙宁放下鱼食盒,拿起手机,取消了外放,朝主园走,依旧是那句:“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介!”楚驰忙叫停,“你每天不约姑娘,也不和咱鬼混,多无聊,我最近有空,带你下江南,好山好水的,一水儿可人美女,说不定就来场艳遇,烦心事儿都烟消云散,乐不思蜀了呢。”
要是当年没遇“真爱”的宋清睿,这会儿就已经跟着走了,但对象是行淙宁。
对面只淡淡递来一句:“不去。”就挂了电话。
楚驰最终还是一人下江南了,顺便视察一下几处景区的情况。
来了一周,各处领导相继登门拜访,心没咋散,饭吃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美女也有些看腻了。
趁着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登门的下午,他提前开溜,却在酒店大堂碰上了个前几天刚拒绝与他同行的人。
行淙宁不是来散心的,是来考察项目下一阶段选址的,上面审批下来的大项目,都是他亲自跟进。
楚驰瞧见他,像是猴子瞧见了桃,拨一拨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浸淫多日灯红酒绿,而略带血丝的眼睛。
“哟,这不行总吗?”说着,熟络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怎么的,还是决定来和我一起下江南了?”
邵景在后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办理完入住,让礼宾部将行李先送去客房。
行淙宁朝客房部电梯走,回道:“我来考察场地。”
本来就没打算联系他,不凑巧,撞上了。
说完,看一眼揽住自己肩膀的人,“看出来了,你是乐不思蜀了。”
楚驰推一下墨镜,对他话里的贬损不以为意,“缘分呐!你说说,横跨小半个版图,也能遇上,代表咱俩缘分不浅。”
说着,揽着他的肩,直接调转了行经方向,朝酒店大堂门外走,“这么有缘,那得庆祝庆祝。”
邵景跟在身后,眼看着走在前的两人忽然一百八十度急转弯,一时不知是该跟还是不跟,在原地愣了愣。
楚驰朝后挥了挥手,直接替行淙宁做了主,“邵助理你且放一天假吧,你家老板我带走了。”
行淙宁就这样,在来徽州的第一天,酒店的房门还没进,被人拉着去踏春赏花了。
仲春过半,早已没多少花开,倒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还在迎风吐芳。
来了几日,楚驰总算是悠闲赏到了春和景明的江南景色,本打算去爬一爬一个挺有名的竹海景点的。
爬到半道,说他不行了,这几天一直日夜颠倒,一运动就心跳加速。
行淙宁站在石阶上,冷言讥讽,“你离猝死不远了。”
楚驰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笑得一脸欠扁,回敬他:“那也比某个被小野花扎伤了手的人好点儿。”
早在那天打电话听见空白的沉默时,猜到了七八分。
应该是没成。
行淙宁觉得他没救了,抬脚朝山下走。
人又欠儿登地跟上来,没心没肺道:“不就是‘弄弄清楚名字怎么个写法,家里都有什么人。’的事儿,给你搞得这么费劲吧啦的。”
上小学那会儿,楚驰跟着家里老太太一块儿看《情深深雨蒙蒙》,当时就觉得陆振华那老东西真不是人,强抢民女也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但又觉得那滋味儿真爽,只要是喜欢的姑娘,念叨一番说辞,再给一箱金银财宝,就直接抢回家。
所以,虽然觉得真不是东西,他当时还是大放厥词,以后也要做这样的“真男人”。
后来那天,老太太手起手落,直接给他屁股揍开了花,生怕家门不幸,出个得进去“踩缝纫机”的后代。
但随着年纪增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儿,老太太当年为啥揍他揍得那样狠。
不是什么要做“真男人”,而是他们这圈儿人是真有那个能力与手段的,没那个能力也不怕了,就是因为有才怕。
一句话,点个头,就能解决。
虽然他还没遇上这样的姑娘,但觉得这招也不是不能整,男欢女爱,情理之中。
行淙宁顺着石阶朝下走,让他:“少看点肥皂剧。”
在山下开上车,去附近的一个楚驰手下的古镇景区,楚少爷坐在副驾补觉,中途忽然惊坐起,还是觉得这事儿越想越不应该。
“多好办啊,她爸那公司,在京市,不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行淙宁开着车穿梭在山林间,静顿两秒,淡淡道一句:“人家没那个意思,强迫她做什么。”
他不是办不了,而是,一段关系,用上这些手段,就没意思了。
只是没想到,有些人不成心想见,也能这样巧得偶遇上。
其实在尤知意从文化服务中心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看着她进便利店,又看着她出来,看着她倚在石墩前喝水、吹风、发呆。
今日白天有些热,她穿一件白色吊带,露出白皙夺眼的肩背与胳膊,腰间系着件薄荷绿的衬衫,裤筒宽大的牛仔裤、白色运动板鞋。
长发散在脸颊两侧,乌浓顺直,风一吹,轻轻荡开,衬出一张精致的脸蛋。
然后,在他的注视中,挑眼看来。
见色起意吗?
他承认是有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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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知意愣愣看了几秒。
天色进一步暗下去,霓虹灯影显露出本来色彩,小酒馆也开始上客。
视野中的人依旧静坐着,与她对视了三秒,先一步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的确是将“不认识”这点做足了。
他今天穿得稍显正式,深灰色衬衫,墨色西裤,黑色皮鞋,严谨中多了丝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也是吓得身边两位女生想上前又频频打退堂鼓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