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悦想了想,觉得也行,点头应下:“可以。”
说完,转头看身边的尤知意。
后者双手扶着膝盖,垂眸看眼前杯子里清亮的茶水,看起来有些局促。
隋悦觉得奇怪,尤知意之前也不这样啊。
她歪了歪头,“意意,你不舒服吗?”
尤知意闻声抬起头,“嗯?”了一声,眼看着桌上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她笑一下,回道:“没有,我在想……明天彩排的事情。”
耳朵又要发烫了。
隋悦点了点头,应了声:“哦。”也没放心上。
楚驰比较健谈,问她们怎么来这儿演出了,隋悦说她只是来救场的,和民乐团没啥关系,但尤知意在里头。
“难怪,那天听知意妹妹弹琵琶,那功底不像是业余的。”楚驰笑着开口,不忘cue一下身边一直沉默的某人,“是吧,淙宁。”
尤知意闻言下意识偏头。
行淙宁靠坐椅背,闻言也看过来一眼,电光火石之间的视线对撞,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眼神如无风的湖,蜻蜓点水一般短暂拂过她的脸,应一声:“嗯。”
隋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们后来又见过吗?”
那天拍模特图她记得尤知意没带琵琶去。
楚驰笑着解释,说前不久是偶遇过。
隋悦点了点头,自豪介绍:“意意的琵琶是很厉害的,学院好多同学都超崇拜她。”
童子功练到如今,她就没见过她们同一年龄段的有人能强过尤知意的。
楚驰连声应是,随后又笑起来,打诨玩笑道:“知意妹妹看起来是很受欢迎,追求者不会少。”
那语气里似是而非的点拨,隋悦没听懂,小声道:“的确,从幼儿园起就不少。”
楚驰嘴就差笑烂了。
隋悦悄摸看了尤知意一眼,接收到对方眼神里的意味后,抿唇闭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滚烫的茶水穿透杯壁,灼得掌心有些痛意,尤知意放开了手,第一次觉得等菜的时间也这样长。
不一会儿,开始走菜。
等得久,但菜上得快,第一盘刚上桌,第二盘就跟着来,很快上齐。
一桌子特色徽帮菜,好些都是昨天在车上,司机师傅推荐过的。
直到一盘鱼上桌,隋悦捏着鼻子大叫了起来,“这什么?!这鱼臭了吧!”
一旁上菜的服务生笑着解释:“不是的,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尤知意想起了司机师傅当时说的臭鳜鱼,应该就是这道了。
“您尝尝,吃起来是香的。”
隋悦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诚实评价,“像是我奶腌臭了的咸鱼。”
欣赏不来。
服务生笑了起来,看一眼菜单,说菜上齐了,楚驰点点头,说谢了。
服务生走后,楚驰也尝了一筷子那鱼,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不理解但尊重,我还说回头给老爷子带点儿回去尝尝呢,这味儿,我的天,得以为我谋杀他老人家呢。”
这道菜就此作罢。
徽菜偏辣,口味也与京市那边不同,说不上好不好吃。
但好不好吃是次要,毕竟是别人请客,隋悦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除了那条鱼。
尤知意不是太饿,每道菜尝了几筷子,喝了小半碗汤,就不吃了。
隋悦也差不多吃饱了,端着碗喝汤,尤知意悄悄瞥她一眼,拿脚碰了碰她的脚,想示意她俩待会儿吃完了就先走。
但隋悦沉浸炫饭,全然没感觉到她的暗示,于是她又加大力气碰了她两下。
还是没反应,继续快乐喝汤。
尤知意无奈,在又一次打算伸脚时,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钝感吗?
那就别怪她辣手摧花,踩她脚趾了。
脚抬起,视线也看清了桌下的情况。
隋悦的脚并没有放在桌下,而是拢进了椅子下面。
尤知意骤然一愣,脑际响起一声轻雷。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确认完楚驰的脚也是踩在椅子前的横杠上时,落到了实处。
她默默撤回脚,看着差一点就被自己狠狠踩上一脚的一只男士皮鞋出现视野。
她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之前在酒馆喝了两杯特调,行淙宁也不是很有胃口,加上他也不太吃得惯这地方的菜,早早就撂了筷子。
倒也不想显得太刻意,看一看楼下的夜景,再转回头看一看桌上吃饭的人。
尤知意吃得也不多。
他看着她每道菜都尝了尝,然后喝了小半碗汤。
衬衫的袖子松松挽在小臂,细白手腕上除了翡翠镯子,还带了串五颜六色的水晶珠串。
散下的头发绑了起来,在脑后绕了个鸡毛头,耳边的碎发在风中轻轻浮啊浮,她捧碗认真喝汤。
他轻轻觑了觑眼。
她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
弹琴、小憩、教课……连拒绝人的时候,都是认真诚挚的表情。
就在他回忆之前见的每一面的时候,桌底下的脚忽然被轻轻碰了两下,他起初以为是楚驰,又有什么拿不上台面的话要说。
转头看去一眼,发现人吃得正欢。
顿了一下,才垂眸看了眼。
他的鞋边轻轻贴来一只小了好几号的女孩子的运动鞋,他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怔的功夫里,那只脚又加了力,撞了撞他的脚。
他抬眼看过去。
鞋子的主人拧着眉,无奈又好气的表情,拿眼神“暗杀”身边快乐吃饭的小姐妹。
直到她也发现了不对劲,低下头看了眼,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了,如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原地。
他勾了勾唇。
脚下微微一偏,回敬似的——
也轻轻碰了她的脚两下。
第21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本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悄悄撤回脚的,两下轻碰,让她倏地一僵, 像是木偶的提线忽然被扯了一下, 挺腰坐直了。
楚驰吃完, 放下筷子, 中肯评价:“放在土菜里,还行,就是不太符合咱的口味。”
隋悦也喝完了汤, 咽下最后一口, 附和道:“没错,偏重口,就是家常菜的感觉。”
无功无过。
尤知意缓缓将脚挪回来,低着头, 假装捧杯喝茶,眼神心虚地特意往一边偏了几分。
隋悦问她:“意意, 你觉得怎么样?”
她喝一口茶水,回道:“还行。”
实际上她也没吃多少。
楚驰拿了菜单, 准备结账,顺便也问了行淙宁一声:“你呢,淙宁?”
临着池沼的小雅座,底下有游客来往的嬉闹声随着风吹上来,带着怡人花香。
静了两秒, 听见略带笑意的朗润嗓音传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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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离开,走鱼灯活动也开始了。
锣鼓喧天,光影流动, 游客纷纷举着拍摄装备,夹道围聚,早在尤知意她们过去前,最佳观看位就被抢占一空。
隋悦站在人圈外围,蹦跶了一阵,埋冤自己嘴馋,早知道先占位置,等看完鱼灯再去吃饭的了,这会儿什么也看不到。
楚驰倒是没见过这场面,也觉得新奇,凭着身高优势,站在后排,不用垫脚探头也能看清。
“嚯,真不赖。”
前排时不时传来人群的欢呼声,本就是一剂勾人的瘾药,听得人抓心挠肝的,再听楚驰的这声儿,隋悦直接按耐不住了。
将刚刚顺路买的,一杯印有景区名字的特色饮品递给尤知意,道了声:“意意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找位置,找到了你来找我。”
说完,不等尤知意回应,就转身钻入人海。
尤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隋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流中,叫都叫不住,无奈叹了声,只能站这儿等。
热热闹闹的鱼灯队伍穿街而过,铙钹拍得震天响,尤知意站在一个扛着女儿看鱼灯的爸爸身边。
小姑娘抱着爸爸的头,烛火映着满脸兴味盎然地神情,激动地大叫,“好大的鱼!好大的鱼啊爸爸!”
尤知意的个子在北方女孩子里算是中等,但下了南方,还是优势很明显的。
虽然不至于像楚驰一样轻松看见前排的景象,但也能看见火红的鱼鳍在半空上下翻涌,她垫了垫脚。
鱼灯队伍有几个经停点,表演个三五分钟就继续往下一个地点走,他们所在的这处就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