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现金存款、不动产、股权、信托基金,从今天起,会自动设立为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
贝茜是唯一监护人,贝嘉琛是唯一受益人。”
他略停顿,声音更为压抑涩哑,带着已为人父的重量:
“这原本就属于你和小顺,不是共同财产。所以,不存在‘放弃’。”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贝茜在此时开口,径直打断他的话。
她抬手敲敲桌面上的协议书,告诉他:“我只要你的签字,宋言祯。”
宋言祯今天沉默得太久,尽管他本性也并不爱说话。
可终究和那不一样,当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眼底密布的血丝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眸色枯槁灰败。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看贝茜,不知在想什么。
功败垂成。
不,从开局就注定,他该成为一条败犬。
男人伸出手,指尖触到笔身冰凉金属壳,迟疑了,终究,又握紧,用力到指骨泛白突起。
笔尖无意义悬在签名处上方,迟迟不落。男人闭了闭眼,咬肌衔紧,又颓然松开。
再睁开眼眸时,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了。
笔尖落下。
“宋言祯”三个字,一笔一笔,力透纸背。
却又在末尾透出不可修饰的虚浮滞涩。
拖完最后一道比划,协议签就。
钢笔“嗒”地滚落桌面。
当他锋芒陨落,只剩荒芜颓靡。当他再次付出姓名,是眼看着她离开。
离婚律师迅速从他手中收回文件,再次通知:“后天上午八点半,请您按时到民政局与贝女士办理离婚手续。”
以及警告:“如您未到场,我方将默认协议离婚未达成一致,那么我将代表我的委托人贝女士,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提醒您一下,诉讼离婚可以跳过30天冷静期流程。”
说完,律师跟贝茜起身握手后,先一步走出书房。
当贝茜转身也要开门走出去时——
“砰”地一声,一只冷白的手从她后方探过来,将微敞的门猛然关上。
男人从后抱紧她,怀抱依旧牢固,似乎不可破。
却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以无助绝望姿态。
“贝贝……”
三天里来,他第一次开口,
第一次敢开口叫她。
他说:“我疼。”
〓 作者有话说 〓
别疼,疼的日子在后面呢(不是),下章开始追妻啦~~主打一个虐宋狗,但情节不会很虐的
明天开始双更,29号正文完结宝宝们,he
第56章 发烧
宋言祯的手勒得出奇的紧,但贝茜心中确定,他抱得太紧,也毫无挽留力。
也许,他只擅长强留,并不擅长挽留。
“疼是你该受着的。”贝茜一把扣住他冰冷的双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拉开来。
没回头,
因为其实她也不敢看宋言祯伤神的表情。
就这样吧,她想。
她重新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冷静期很快过去,尤其是贝茜这种做什么事都需要盛大场面的千金小姐,离婚当然也要好好规划。
首先把所有东西搬回自己家,更不论中途重新找了保姆、育婴师、家政。
她还联系了电影学院,着手回校继续上课的事宜。
贝曜夫妇虽然感慨,但还算高兴女儿带小孙孙回家,老两口十分认真地学习了新时代育儿思想。
年后,签离婚协议由贝茜和宋言祯双方各自签名,又各自分别,平静得很。
当然,是贝茜认为的平静。
宋言祯早在她搬家那天,就开始关注被她找回的微博账号。
直至最近,贝茜重返校园,继续当年未开始的大三学业,她才发了一条最新动态——
那是张在电影学院校园草坪上拍摄的照片,阳光女人的手指与一只婴儿的小手牵着,另附他拍特写照一张。
配文是:
【把小太阳带在身边,所以阳光很好】
【风也很自由】
自然没有提起关于孩子父亲的半个字,“自由”二字是锋锐的刀扎进他眼底。
宋言祯想,不重要,他只是孩子的生理学父亲,贝贝不给名分,他就什么也不是。理应这样。
此刻他最焦急心切的是……
【谁给你们拍的照片?】
在评论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又缓缓删除干净。
他几乎能想象出相机里的画面,她带着孩子在享受阳光,照片的光影构图清晰美好。
可拍摄者不是他。
宋言祯无疑被排斥在美好的画面之外,还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猜忌,无法证实。
或许……是请别人帮忙拍的。
那个帮她拍照的人是谁?同学?家人?朋友?还是……操。
无端的猜疑和嫉妒噬灭着男人的理智,他却没有任何立场询问。他唯一能做的,是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对着“自由”两个字,沉默地坐很久。
面前书桌上,摊开的是那本装订完整的孕期日志。
贝茜当时有些早产,因此日志还剩下许多空白页,他没浪费,把它当做日记本。
2月18日
【和我离婚后,贝贝过得很好】
【贝贝的幸福开始与我无关】
【甚至,可能有他人参与】
最后一句,像是某种心里暗示,又像是一种笃定: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我学乖】
……
贝茜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想重新开始学业,从学术上来说有些困难,但从艺术素养上,她在经受种种磨难后,反而具有了旁人没有的阅历和优势。
她也不会因为年纪比同班弟弟妹妹们大而烦恼。
反而,她很快成了大家都喜欢的漂亮姐姐。
“诶,贝茜姐姐,你知道吗?最近学校请到了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workshop诶,就在沪市话剧院开课,全市只有十个名额,我们班占两个。”
短发的小姑娘曲明刚好二十岁,满眼灵气,把从川城老家带的特产牛肉分给贝茜吃。
重油盐麻辣的食物,在她从前怀孕养胎到产后修复的日子里,宋言祯从来不准许她吃。
虽然严格,却保证了她和宝宝的绝对健康。
贝茜有一瞬间恍惚了,但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用纸巾包着接过,撕下肉筋放进嘴里品味,好奇问:“国际大师?谁呀?”
曲明操着略带川味的口音认真说:“好像叫什么歇了盖。”
“是谢尔盖。”一身潮牌,左耳打六个耳钉的富家少爷蒋城听到聊天,一下凑近过来,微微挤开曲明,趴到桌边加入谈话,
“贝茜。”蒋城不纠结年龄,对同学都是直呼其名,
“开学考你和我正好是第一第二,不出意外就是我俩了呗。”
“也不一定就是看成绩考量的吧。”贝茜想了想,说,“可能会考虑跟谢尔盖表演有共性的同学去,或许更容易得到启发。”
曲明把大高个蒋城硬生生挤回去一点:“就是就是。你凭什么说就是你?”
蒋城看着她笑:“不是我还是你啊?小第三。”
曲明气鼓鼓,却又说不上反驳的话,一拳打在蒋城手臂,惹得他笑意更深。
贝茜看着桌对面互相挤兑的两个人,竟然又开始神游。
虽然完全不像……
长相不像,声音不像,就连相处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却会让人联想到当年。
她从小最讨厌的人成了她的老公,他们共同孕育后代,直至现在,他成了她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