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行,她才不要服输,“你少在这冠冕堂皇的,话倒是说得漂亮。”
她一定要将自己这些天心底压着不满、愤懑,还有那点隐而不见又无可忽略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是你先装不在意不在乎,一副好像我爱跟谁玩跟谁玩,爱回来不回来你都无所谓的样子!”
宋言祯无奈失笑,低头让她更看清他眼尾淋漓的朱红:“贝贝,你看我这样,很像无所谓吗?”
他胸口那点滞涩的闷,真真正正的不是气她。
贝贝能有什么错?
她心思澄明若水,只是太容易被映照。错的是外面那些野狗,带着肮脏的心思总想咬一口他的干净小饼干。
尤其是沈澈那种人,手段心思都深。
贝贝记忆停在十八岁,在谁面前都天真得毫无防备。
而他绝不会让他的贝贝,成为任何人的猎物。
“还有宋言祯,你听听你自己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耳边,天真的妻子还没打算放过他:
“什么叫他没有照顾好我?他是我谁啊我用得着他照顾吗?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什么人都配照顾我吗?”
贝茜不说这些还好,现在计较起来难免越说越气:“你说他不中用,那你在干什么呢?我没接你电话没回你消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主动出来找我?!”
“找到你,你就会不管他,跟我回家么?”
“废话!”贝茜气得牙疼,恨这鬼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不开窍。
她还是强压下火气,回答直截了当,“你是我老公,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任何人面前,我当然都会第一时间坚定不移地选择跟你走啊!”
宋言祯瞳孔微缩,蓦地撩起眼深深注视着她。
后方光幕在他长睫末端上浸染一尾黄,渗进他波澜骤涌的眼底,令他的眸色如星又似雾,愕然震惊地看着他,瞳仁是幽涩的亮。
而她的心,就在他不平定的眸波中摇晃。
他在此转而换了个问法,无法确定,所以幼稚又偏执地向她讨要,一个答案。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他顿住,捕捉她的眼,“我跟他之间,你会选我的意思。”
再次重复发问,要她确定,“以后也不会改变这个答案,是吗?”
贝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有病吧,宋言祯。”
接下来的话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全凭本能反应,遵从内心,脱口而出。
她觉得奇怪:“沈澈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他。”
“他有什么资格跟你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及她将不能理解的质问,放在最后。
最后这一句问话,贝茜是靠喊的,仿佛想要把宋言祯喊醒一样,问他:
“你到底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根本不信任?!”
伴随她的尾字如烟花盛炸,纷落,收音,消散。
影音室内,前一秒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一同被冲撞开,只余经久萦绕的静默,在回旋,在弥漫,在两人之间渗透荡漾。
宋言祯像被钉住在原地,慢吞吞挪动视线,在朦胧光雾中凝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微翕,又半晌都无声。
耳畔还盘旋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字字句句,都如密织的网,将他心神死死缠缚,将他一头按入更深的、更柔软潮湿的沼泽里沉陷。
再开口时,他迟疑的声线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贝茜前一秒说的那些话是没经大脑深思熟虑的,或者说,那些话都是她无意识说出口的,说的当下她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现在,当她反应过来的一瞬,当即涨红了脸颊。
救命,她到底一冲动都说了些什么啊!!
脸颊烫温顷刻烧上耳骨脖子,贝茜觉得臊得要命,一下子没勇气继续在这里跟他待下去。她没法再吵了,她现在连宋言祯的眼睛都不敢看。
“宋言祯你好蠢!”趁男人愣在那里,贝茜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转身逃跑之前,恨恨地扔下一句,
“我才发现你根本就不是天才,你是蠢狗!”
……
吵完架,贝茜和宋言祯两人之间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吵架过程中,彼此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发泄了出来,总之,他们的关系好像在潜移默化地发生一些改变。
好像是比以前更亲密了……吧?
贝茜是这么觉得。
只不过,心里还是装着这回事。
虽说那天反应过来,她觉得羞愤当场就跑了,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贝茜还不想面对,所以想着先躲两天宋言祯。
只是再往后又过了一周,她以为宋言祯会再对那晚的事,跟她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状态,依旧对她细致入微的照顾,没有任何令她羞愤的逼问。
可问题是,再怎么说那晚她的话也算是……表白吧?
她连“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说出口了。
那宋言祯呢,他怎么没表示?
而贝茜从来不是内耗的人。她家境优沃,有父母的爱和托举。从小到大都是家里千娇万宠、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完美的原生家底给予她无限充沛的底气。
所以她天真烂漫,爱憎分明。
所以她一旦确认某件事就绝不犹豫,对人坦诚,做事勇敢,是大小姐一贯为人处世的风格。
于是又一个周末晚上,贝茜洗完澡,甚至等不及宋言祯忙完工作,想也不想就杀去了二楼他的书房。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踏进门的那一刹,猛然她又顿住脚步。
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但真的无比熟悉。
——仿佛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时常在这么做,
——肆无忌惮地在男人工作的时间闯进来,不管不顾地扰乱他的生活节奏。
几秒钟的恍惚瞬息简直就像人生走马灯。当下蹦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觉得自己过去五年一定是疯了,才会和死对头宋言祯结婚生子。
而现在,她的确觉得自己疯了。
她竟然、竟然因为宋言祯没有回应她的喜欢,而亲自来到这里找他讨要说法。
“怎么站着不动?”办公桌前,宋言祯从电脑前抬起眼,似乎对她这样蛮横闯入书房的行为习以为常。
贝茜晃过神,抽回思绪,绕过书桌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忍不住撩眸打量了一眼这里,书房以冷调胡桃木与深灰绒毯铺陈,宋言祯的医学文献整齐列于壁柜。
而临窗处空出几个格子,完全不属于他的粉色文件夹静静置于其上,突兀挤在中间,像一片柔软的入侵地,被默许在此生根。
“你这里为什么有女人的东西?”贝茜指着他电脑的女性护手霜,质问。
宋言祯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因为你没失忆的时候,晚上我们经常会在这里一起,‘办公’。”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重了下。
说着,他起身走去一旁的冰箱,从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小方盒,盒内装着贝茜最爱吃的泡芙。
他拎着泡芙盒子,放到桌面上。
打开盒子,摊平,取出刀叉,手法娴熟地替她将泡芙切分四瓣,粉色樱花味泡芙皮松软柔嫩,内里灌满白色奶油,随刀锋切割而溢淌出来。
他戴上手套,取下四分之一泡芙,递给她,“你平时最喜欢我的书房。”他说。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这么熟悉。
贝茜不疑有他。屁股后倚在桌子边缘,双手用力一撑,她直接坐上冰冷的实木桌面,低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泡芙。
她兴致缺缺地环视着周围,轻蔑挑挑眉,姿态骄纵,“所以,我就是在这里工作学习的?”
宋言祯就站在她面前。
站在她没有并拢的两腿之间,男人有些奇怪地挑眼看她,倏尔沉默了下。半晌,他否认:“不是。”
他下一秒落掌在女人丰腻的大腿上,扣紧,掰开,单腿膝盖顶进去。另一手撑在她身侧桌沿上,身体略微前倾,告诉她:
“是在这里,这个姿势,怀上小贝贝的。”
“……”贝茜被他一句噎住,曲腿就想踢他,“滚开。”
她挣扎着想要下去,却反被男人一把拦腰捞回来。
宋言祯双手牢牢把控着她的身子,抬手抹掉她嘴角的白色奶油,指腹却没离开,反复摩擦她下唇旁的一点嫩肉。她的身体哪哪都是软的,触感美妙得令人发狂。
“贝贝。”他压低腰,欺身凑近她,“那晚你说的话,能再说一遍给我听么?”
他的问话恰好,就是她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
可贝茜终究还是羞的,一下子脸烧起来,不自觉别开视线,水光盈泛的眸子四处躲藏,揣着明白装不懂,“我那晚骂了你那么多话,你说的哪句?”
“好多句。”他紧紧盯视着她。
“你说,我是老公,所以你会永远坚定不移地跟我走。”
他将身体更加压低。
“你说,你会选我。”
他偏头吻在她的脖子上。
“你说,喜欢我。”
他舔过动脉。
可他只能感受到舌下女人的细微颤动,却迟迟没听到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