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毅当时是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深受当年爆红的港片《古惑仔》影响,成日里不求上进,每天带着一帮小弟四处挑事,势要做他们学校一霸。
祝若栩对齐毅这种男仔一般正眼都不会给一个,但齐毅却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似的到处黏着她,各种夸张的表白示爱堵教室,一度烦的祝若栩真想过找个古惑仔做掉他。
有一次放学,来接她的司机因为临时出了点状况没能按时赶到学校,她被齐毅带着一帮小弟堵在学校下山的道上。
一群不学好的男仔围在祝若栩身边,她内心其实已经有些慌了,但她从来不是个愿意把弱势一面流露出来的人,冷着一张脸和齐毅对峙,“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毅那会儿赶潮流穿一件皮夹克,戴副黑墨镜,自认为很帅的对着祝若栩双手插兜,“想让你给我一个拍拖的机会,我觉得我们很般配。”
他说完身边的那群小弟就开始起哄吹口哨,把气氛烘托的恨不得要逼着祝若栩点头答应。
“Ophelia,我知道你要赶着去上补习班。”齐毅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自信满满的对祝若栩讲:“我开机车载你去啊!”
祝若栩忍着厌恶想要从人墙里冲出去,又被他们围上来截住了去路,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辆机车从山下开上来,齐毅连忙挥手让他的小弟给这辆机车腾位置,还不忘跟祝若栩炫耀,“Ophelia,看看我新组装的川崎H2,够酷吧?”
机车在祝若栩面前停下,祝若栩和开机车的人四目相对。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纯白的T恤衫,衣着简简单单,气质清冷,整个人和花里胡哨的齐毅相比显得清爽又干净,尤其是那张足够靓仔的脸,让祝若栩记忆犹新。
费辛曜看见祝若栩后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和祝若栩打招呼的意思,因为他压根不觉得祝若栩会记x得自己。
他熄了火正打算下车,脚刚沾地,就看见祝若栩朝他跑过来,手臂被她拉住借力让她踩上踏板坐在了他的后座上。
“他缠着我不放,你能不能带我走?”
费辛曜耳后传来她的话语,少女娇俏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恳求的语气听得他耳根一热,一呼一吸间他仿佛能嗅到她身上的芬芳馥郁在拨动自己的心弦。
点火加油,他载着她在一片怒骂呵斥声中扬长而去。
下山一路通畅无阻,后座的祝若栩紧紧攥着费辛曜的衣角,保持着距离没有贴上费辛曜的身体,但机车速度迅捷,车子又是一路下山,她要和惯性作斗争便变得格外难熬。
她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骑慢一点……”
费辛曜依言照做,速度一降下来,后座的祝若栩便因为惯性,整个身子不受控的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少女含香的秀发拂过费辛曜的后颈,她身上的温度和胸脯起伏的幅度透过衣服清晰地传入费辛曜的感官中,他感觉呼吸停滞,清凉的山风也吹不散他掌心里溢出的一层又一层热汗,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被掩盖在机车轰鸣之下。
费辛曜其实很清楚突然减速会让后座的祝若栩撞上他的后背,但他没告诉她。因为那时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离祝若栩最近的一次,也是仅此一次。
费辛曜迫切的渴望祝若栩能记得他,正如他为了让她记得他,在她的生日宴上故意没躲开那盆热汤一样。
那一天,他载着祝若栩一路开下太平山,机车停在港澳码头。
海风拂过少女裙摆,她仰起头问他:“你后来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费辛曜没讲话,视线却像是着魔了一般紧随着她,看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昳丽如枝头最盛花蕊的一张脸上轻蹙起眉,“你不会是把我的电话号码丢掉了吧?”
“……”
害怕祝若栩误会自己轻视她,费辛曜第一次开口在她面前讲了不熟稔的粤语,语速急切的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讲完,眼见祝若栩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他又掩饰住自己的内心不敢让她察觉,疏离的称呼她:“祝小姐,我没忘。”
怎么可能忘呢,又怎么可能丢呢?
写有她手机号码的那张纸他曾在无数个夜里一个人拿出来看上一遍又一遍,上面的那串数字他更是能倒背如流。
只是他没想过祝若栩真的能记得他,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天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在她面前抑制住兴奋和欣喜。
“原来你会说话……”这是祝若栩第一次听他说话,“那你既然没忘,为什么不打给我?”
费辛曜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沉默下去,而祝若栩却在他的沉默中替他做了决定。
“需要帮忙的话,下次记得call我。”
少女不知自己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她面前的少年心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后来他们逐渐有了联系,但费辛曜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她的称呼还是祝小姐。
尊敬中又带着疏离,从称呼上拉开他们两人的身份和距离。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祝若栩问费辛曜为什么总是叫她祝小姐,而不叫她的名字。
费辛曜说,他不敢。
祝若栩便追着他刨根问底,问他为什么不敢。
费辛曜却不再回答,只是望着她浅浅的笑。
其实这个答案和费辛曜不敢主动打给她电话是一样的。
不敢打给她电话和叫她“祝小姐”,都是为了提醒自己要克制。
电话打给她,听见她的声音,他怕自己就彻底沦为被情爱驱使的俘虏,再也无法从名为祝若栩的网中抽身。
叫她祝小姐,是费辛曜在提醒自己和祝若栩之间该保持的距离,他怕叫出她的名字之后,就再也无法抑制对她的爱意。
所以每一次同祝若栩接触,哪怕仅仅一个眼神,对费辛曜而言,既是致命的毒更是救命的药。
第10章 有恃无恐 全香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
祝若栩连着几天都没能睡过一个好觉,她身心俱惫,这一夜睡得格外沉。
但不知从半夜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她的床前坐了一个人,视线如钩般紧锁在她身上,令她觉得逼仄压抑,让她像是被梦魇住了鬼压床,第二天起来眼下多了一圈青黑。
她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间上到三楼,闻到咖啡的香气,顺着这股香味一路走到餐厅,见费辛曜坐在餐桌前,一边品咖啡一边看金融报纸,举手投足一副贵公子惬意样,看的祝若栩只觉陌生。
她记忆中那个清贫少年,如今早已改头换面,身上难以找出和从前半点的相似之处。
这个事实让祝若栩心中莫名冒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她走到费辛曜对面的椅子坐下,“费辛曜,我有话同你讲。”
费辛曜像是现在才意识到她的出现,把报纸放到一旁,正眼看她,“什么事?”
经过了一夜,祝若栩不再像之前一样咄咄逼人,但对费辛曜的态度依旧算不得有多和善,冷着一张美人脸同费辛曜开口:“我现在身上没有钱,我想预支半年工资。”
算上半岛酒店那一晚,费辛曜已经收留了她两晚,费辛曜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现在处境有多窘迫,她再继续死要面子的硬撑才更像笑话。
反正她不会回家向她妈咪妥协,而费辛曜又是唯一的知情人,她现在又在他屋檐下,不找他帮忙找谁?
费辛曜垂眸喝了口咖啡,轻描淡写回她四个字:“不合规定。”
祝若栩难得向他低一次头,她完全没想到她的这个请求会被拒绝,“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也不能保证你能在归航工作半年。”费辛曜放下咖啡杯,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公司是开来盈利的,不是做慈善。”
祝若栩被他这幅锱铢必较的商人模样气笑了,双手抱臂往椅后一靠,“谁要求你做慈善?只要某些人不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至少会在归航安安稳稳的工作两年。”
她虽然在映射费辛曜,但说的也并不是气话,她的职业规划原本就是如此。
费辛曜听完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开口:“归航不会亏待每一个尽职的员工。”
“所以我的申请呢?”
“驳回。”
祝若栩觉得费辛曜就是在玩她,正要提包转身就走,就见费辛曜拿起搭在一旁的西服外套,从内层摸出一个LV的男士钱夹,打开后递到她面前。
“自己拿。”他讲。
祝若栩半信半疑的接过,“算你借我的?”
费辛曜垂低眼帘,视线里是祝若栩从他钱夹里拿出一叠港币放在手里数张数的模样,像是想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幕,他睫羽再垂下几分掩住眸中情绪,很轻的应一声:“嗯。”
祝若栩拿出费辛曜钱夹里所有港币汇总也就五万多,和她想要的金额还差了很多。
她扫一眼钱夹里别着的几张卡,除了黑卡还是黑卡,挑不出来有额度的,她随便抽了其中一张亮给费辛曜看,“五万块不够我租房,我还要用一下你这张卡。”
她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白色香奈儿手包推到费辛曜面前,“我的包现在大概值个十万出头的港币,先抵给你。不过你不准卖,过段时间我会赎回来的。”
祝若栩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想欠前男友人情,以物换钱在她看来合情合理。
费辛曜看了眼面前这只香奈儿手包,没讲话。
祝若栩当他默许,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在公司附近租房,通勤路程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要精装大平层,采光够足,隐私性好隔音强,一梯最多两户。”祝若栩一次性说出自己所有要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费辛曜,你能帮我找到。”
不容费辛曜开口拒绝,她又添一句堵他:“你不是房地产大亨吗?找一套房对你说一定就像喝咖啡一样简单。”
“所以你每月房租打算出多少?”费辛曜点出她问题。
祝若栩伸出五个手指,“五千。”
“五千?”费辛曜点评她异想天开,“只够在深水埗租个鸽子楼。”
祝若栩的预估有了偏差,细眉轻蹙起,“以前不是可以吗?”
“多久以前?”
“七年前我陪你租房这个价……”意识到讲错话,祝若栩很快闭上嘴,没再继续说。
在前任面前旧事重提,无疑是有些过界的。
幸而费辛曜看上去没什么反应,表情仍是淡淡的,回她一句:“你也讲了是七年前。”
他这句话没什么问题,祝若栩也不想多心,但此情此景她一时不察说了从前的话,费辛曜x回她这么一句,就好像是在提醒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忽略掉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继续回到现实的话题上,“那我现在这点钱是不是租不了了?”
她每月工资也就20k,本来预计拿出四分之一来租房已经不算少了。但她出国多年,完全没预想到这几年香港的房价涨得这么凶。
这几天她因为没地方住的事情被搞得十分狼狈,要是今天再租不到房她可能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一想到这画面,她的焦虑再也掩饰不了,不自禁的用指甲扣着掌心。
费辛曜余光扫到她那白皙掌心都被掐出红印,他眉心不自觉动了动,默了片刻,开口:“我在坚尼地道有一处房产,符合你所有需求。”
“你每月收我多少房租?”祝若栩谨慎。
“五千。”
祝若栩毫不犹豫从现金里拿了三万放到他面前,“成交,我先付半年房租,你晚上下班带我去看房。”
她说完就拿起剩余的现金,起身离开,干净利落的不给费辛曜一丝反悔机会。
费辛曜看她背影直至关门消失,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他一个人,空荡冷清的厉害。他有些恍惚,怀疑刚才出现的祝若栩是否又是他病发后的幻象。
但用费辛曜的钱租费辛曜的房,全香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祝若栩一样能在费辛曜面前如此理直气壮。
仿佛她生来便觉得自己在费辛曜面前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