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结束,费辛曜亲自派车送李城曦回酒店,自己坐上了回公司的车。
午间饮酒,秘书钟睿开车,费辛曜坐后排。
车外大雨倾盆,天色灰蒙,车内光线黯淡,年轻男人的身影陷在暗影中,车窗被激烈的雨线冲刷一遍又一遍,连他面容神情也被映照的残缺破损,处处透着股压抑的阴沉。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灰暗的香港,像极了他至今午夜梦回还会梦到的那一天。
七年前的那一天。
祝若栩将他弃如敝履的那一天。
时过境迁,仍旧能让他心如刀割的那一天。
费辛曜意识到祝若栩想离开自己,是从那一通祝若栩没接通的电话开始。
每天八点半,费辛曜准时守在电话亭给祝若栩打半小时的电话,是他们心知肚明的默契,也是他们这段窥不见天光的恋情唯一的连接。
但那一天,祝若栩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整整一周的时间,祝若栩都没有接通他的电话。
费辛曜从那一刻便觉得,他们之间的连接快要被祝若栩扯断了。
他深知祝若栩家教严厉,还知她是老师家长同学眼中的天之骄女,乖乖学生,费辛曜更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如果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他的存在只会成为祝若栩的污点x。
费辛曜不愿意他放在心尖上、爱到骨子里的女孩因为他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所以他心甘情愿放下他在祝若栩面前仅有的那一点自尊和骄傲,做她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
可是祝若栩连这样卑微的身份都要从他身上没收回去,他不接受,更不想就此失去她。所以明知她厌恶,他还是想找到她,见到她,恳求她不要抛弃他。
那一天,红港下了一场大雨。
费辛曜站在祝若栩的学校门口,他焦急的在人来人往中搜寻一遍又一遍,终于寻到那张令他思念成疾的脸。
祝若栩穿着校服,国际学校的洋派设计,白衬衫格纹短裙,白色小腿袜下搭一双圆头的羊皮小皮鞋,精致又优雅,穿她身上就像个公主。
祝若栩打着伞,隔着重重雨幕看见他,目光里透着倦怠和冷淡。
费辛曜装作看不懂祝若栩的眼神,从雨里急匆匆跑向她,绝口不问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嗓音放的很轻,用她教给他的粤语同她述说自己对她的思念。
“若栩,这些天我很挂住你。”
祝若栩听后没什么反应,沉默了几秒钟,对他说:“费辛曜,我觉得我不接你的电话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费辛曜还是佯装不知,勾起僵硬的嘴角想对她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我平时陪你太少,你肯定不开心。这个周末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
“费辛曜,你别装傻了。”祝若栩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不要说。”少年嗓音骤然沙哑:“若栩,不要说。”
雨势越来越大,费辛曜站在雨里几乎浑身湿透,少年清瘦的体形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注视着祝若栩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而祝若栩对他的哀求熟视无睹。
“分手吧。”
费辛曜扯出的笑僵在脸上。
他缓了好几秒钟,想和平时一样的去哄她,牵住她的手,“……不分手,好不好?”
祝若栩平静的抽回手,“不好。”
她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费辛曜像一条被她遗弃的狗,不顾一切的追上她,弯着脊背再次抓着她的手苦苦哀求:“若栩,别这么对我。”
祝若栩却又一次甩开他的手,“费辛曜你可以别再纠缠我了吗?你让我觉得很烦,我已经厌倦了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费辛曜的心口上剜了一刀,可就算是这样,费辛曜还是想去握她的手。
“若栩,我保证以后不再缠着你,我可以躲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不打扰你。只要你别不要我,求你别抛下我……”
费辛曜将他的尊严和骄傲弃到尘埃里,他几乎跪在祝若栩面前,红着眼眶卑微的恳求。
可祝若栩连头也没有为他回,她坐上那辆他高不可攀的豪车,没有丝毫眷念的离去,将他丢弃在大雨里。
其实从他们这段关系开始的时候,费辛曜就想过他们迟早会面临这样的结局。
祝若栩什么都好,而他什么都没有。
祝若栩是他不可贪图的月亮,她能将目光短暂的放在他身上哪怕半秒,他就应该感恩知足。
可是祝若栩选择和他在一起,祝若栩说钟意他,他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是祝若栩把他对她的钟意一点一点变成了让他无法离开她的爱。
就像是游走在最灰暗边缘的影子,突然得以见光,感受到了温暖救赎和得偿所愿后,又要残忍的将这些美好从他身上收回,他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费辛曜没有祝若栩,根本就活不下去。
他守在她的学校门口,一直等着祝若栩再次出现。
等再见到她,费辛曜可以更卑微一点,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即便祝若栩往他胸口捅刀子他也不放开她的手。
可是他等了祝若栩很久,从大雨等到天晴,从黑夜等到白天,他等了祝若栩一天一夜,祝若栩也没有再出现。
不安,恐惧,焦躁,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洪水一样开始侵蚀费辛曜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从来来往往的人潮里认出祝若栩的朋友,想要从对方口中问出祝若栩的下落。
“你知道若栩在哪儿吗?”
梁静姝打量着费辛曜,他狼狈可怜的样子让梁静姝一时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
“求你告诉我若栩在哪儿。”
“她出国了。”梁静姝告诉他,“今天飞往伦敦的班机,现在应该……快要起飞了。”
机车能追赢飞机吗?
有人却异想天开。
费辛曜开着那辆承载着他和祝若栩无数段回忆的机车赶往机场。
油门转到最满,马力冲到最足,他不顾一切的想要赶到祝若栩身边,拦下那辆飞机,恳求祝若栩不要走,不要离开他,不要抛下他。
最终破旧的机车不堪重负,报废在机场大道上,他被狠狠摔下来,却仿佛丧失了痛觉,用两条腿跑进机场大厅,看见大屏上飞往伦敦的班机显示“已起飞”。
他愣在原地许久,反应过来后仍然想要去找她。
费辛曜找到购票厅,沙哑着声音说:“……给我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购票人员出票后递给他,“一共7525块港币。”
费辛曜从衣服里摸钱的手僵住。
李城曦拖着行李箱急急忙忙的挤到窗口,“给我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购票员看向他身旁的少年说:“最后一张他买了。”
李城曦急得团团转,回头望向他身旁的少年,眼神黯淡,模样狼狈,像具被抽离了生机的行尸走肉。
“……机票给他吧。”
费辛曜转身,拖着沉重地脚步离开。
他疯了一样的想赶到祝若栩身边,可他却连一张飞到祝若栩身边的机票都买不起。
航线不会为他回头,祝若栩也不会为他归航。
破旧的机车是追不上飞机的。
他们相隔云端。
那一天,香港机场人来人往,人潮过客不知来去几何。
没人知道有一个少年被现实压弯了脊背,被最爱遗弃在港岛,遍体鳞伤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这章把我写的胃疼了,太难受了实在是,好久没写过这么虐的剧情了,亲妈自己都被伤到了[心碎]
【翻译】
若栩,这些天我很挂住你:若栩,这些天我很想你。
第24章 乖乖 钟意你啊。(修+增)
12月31日, 2010年的最后一天,香港迎来一场大雨。
这样恶劣的天气,本港市民和不远千里赴港的游客们都纷纷开始担心,今夜维多利亚港湾的跨年烟火是否会如期举行。
祝若栩今晨接到林妙打来的电话, 李氏夫妇今日有自己的安排, 不需要她们同行,祝若栩顺理成章在家带伤休假。
她一觉睡到下午, 打了订餐电话, 等点的餐送到家, 她走到客厅,一边吃东西, 一边随手打开电视。
“启明集团与SIG航天科技公司在今日上午签订未来五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双方负责人亲临现场召开发布会……”
电视屏幕里, 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被众星捧月站在正中, 容貌俊美,气质清冷, 无数媒体的闪光灯争先恐后的打在他脸上,他仍从容不迫, 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仪态沉稳,气度非凡,令人难以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祝若栩盯着屏幕里的费辛曜看了几秒钟, 越看越觉得心烦,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她吃完东西,从沙发走到落地窗边,外面的雨还没停,今年这个跨年日估计只能在家里过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提示有短信。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工资到账了。
这是祝若栩人生第一次靠自己获得的薪酬,也是她来归航上班收到的第一笔薪资,差不多三万五港币,虽然不多,但还是让祝若栩挺开心的。
不过这笔钱她还要用来还费辛曜之前借给她的,外加赔他一面墙的修缮费用,这三万五到时候肯定是半分也不会剩的。
但祝若栩不想再和费辛曜这么纠缠下去,他的眼神他的态度还有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祝若栩都觉得费辛曜是故意来让她难受的。
费辛曜不愿意跟她和解,那祝若栩也不会上赶着再去强求。
他是总裁她是员工,一个50层一个36层,相隔14层的距离他们完全可以没有任何交集。即便往后会有那么一两次的工作交集,费辛曜都能在人前做到x将她当做陌生人,那她祝若栩也一样可以做到。
还清他的钱,他们一笔勾销,祝若栩不会再继续忍受被费辛曜这么肆意对待。
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祝若栩的思绪,她拿起来一看,是李太太打来的。
她吸了口气压下自己的个人情绪,再接听:“李太太。”
“Ophelia,你的腿怎么样?严重吗?”
“不严重,昨天在医院已经上过药了,没有伤筋动骨,多谢关心。”
李太太松了一口气,又对祝若栩说了一番关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