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若栩重新踩实高跟鞋站直身体,“没事。”
她低头看一眼鞋面,上面被蹭上了一道灰尘,在米白色的高跟鞋上格外明显。
还不等祝若栩蹙起眉,站在她身侧的费辛曜先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低着头用衬衫袖口为他擦拭鞋面上的灰。
祝若栩心头触动,周楚白在后面看见这景象大吃一惊:“妹夫,你也太宠若栩了……”
祝若栩早就习惯费辛曜对她无微不至的好,但被家人撞见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弯腰把费辛曜拉了起来,拿了张纸巾给他擦袖口。
新婚夫妻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蜜里调油,周楚白啧声连连的走到他们面前,“若栩,你能不能对你老公好一点?让人家一个在外面有头有脸的大男人蹲着为你擦鞋算怎么回事?”
费辛曜维护祝若栩,“不关若栩的事,是我愿意的。”
周楚白被噎了一下,心情却变得更好。
他身为哥哥看见妹妹找了一个对她宠溺到没边的丈夫,他当然高兴。
他笑眯眯的说:“行,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我多事了!”
“对啊,他们小夫妻俩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周誊术从后面勾住周楚白的脖子,“走,牌桌上见真章!”
年夜饭还没开始,他们几个平辈风风火火的进宅子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就直接杀到棋牌室。
祝若栩上桌拿牌,费辛曜坐她旁边。
他们两人也不用开口交流,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的意思,默契十足。
一连十把,二表哥周誊术输的最惨,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若栩,你什么时候打德扑的技术这么好了?”
祝若栩一本正经的说:“费辛曜教我的啊,他德扑打的可好了。”
周誊术一点都不信,费辛曜之前跟他们打德扑输了一下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德扑的样子。
“少蒙我!你老公根本不会打!”
祝若栩忍不住歪头对费辛曜笑起来,“二表哥不相信你会打德扑呢。”
费辛曜也笑着问她:“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
祝若栩笑的狡黠,“让他输个精光。”
费辛曜纵容她,“好。”
接下来的牌局不止周誊术一家输,周子行和周楚白也跟着一起输。祝若栩赢到手软,面前堆满了纸币。
周楚白最后输到钱包空空,把仅剩的一枚硬币放到祝若栩手边,“没钱了,不打了。”
祝若栩向他伸手讨钱,“牌可以不打,但钱得付清。”
“你老公这么有钱,差我这一点?找他要去。”周楚白输的怀疑人生,“真是见了鬼了,你们俩是不是出老千了……”
祝若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双手环胸,“表哥,你可别输不起。”
大表哥周子行最稳重,输了也不挂脸,说一句周楚白:“输给妹妹和妹夫,都是自家人,你置什么气。”
“我没生气,我就是怀疑他俩搞鬼。”周楚白怀疑的目光在祝若栩和费辛曜身上来回打量,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棋牌室的门被推开,周芮亲自来叫他们,“别打了,吃年夜饭了。”
一群人前后脚的下楼吃年夜饭,周芮在后面看一眼女儿和女婿的桌子前放的钱,“赢了这么多?”
祝若栩走到母亲面前,“妈咪,表哥们输惨了。”
周芮自然的让女儿挽着自己的手往外走,“誊术和楚白不是很会打牌吗?你们怎么把他们打输的?”
祝若栩跟个小孩似的向母亲汇报牌局的情况,母女两亲密无间的氛围,没人能横插一脚。
费辛曜默默地走在她们身后,隔着一段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静静地听她们讲话。
来到饭厅,祝若栩的亲人们在一张大圆桌前依次就坐,她一眼就看见外公左右两边各留了一个空位。
其中一个是她这个外孙女从小到大的专座,另外一个她一看就知道是留给谁的。
她回头找费辛曜,发现他竟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拐角的地方,步伐走得很慢,和她拉开了很大一段的距离。
费辛曜触及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一下,像是在示意她安心。
他要她安心什么呢?
仅凭一个笑容,谁都看不懂他。
但祝若栩读得懂。
“妈咪,我去看一下费辛曜。”
周芮也奇怪女婿怎么没跟上来,“快把他带过来。”
“好。”
祝若栩小跑到费辛曜面前,笑问他:“怎么了?第一次跟家里人吃年夜饭,你害羞啊?”
费辛曜想用沉默掩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可面对关心他的祝若栩,他忍不住向她敞开心扉。
“若栩,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年夜饭。”他声轻若薄雾,但语气里却流露着一点别的情感,“你有很多家人,你的家里很热闹。”
他的家庭不堪回首,即便是阖家团圆的除夕,他前二十七年也都是在冷清中度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忽然进入到祝若栩热闹鲜活的家庭生活中,他有陌生,有不适应,更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被祝若栩的家人接纳。
他心中的种种顾虑,祝若栩都看得一清二楚。
“费辛曜,我的家人现在也是你的家人。”她牵住费辛曜的手,向饭厅走去,语气真切的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家。”
费辛曜心头一怔,抬眸注视眼前的众人。
外公和蔼的向他招手,“小费,坐我旁边来。”
母亲和颜悦色的对他说:“除夕要一家人团圆,缺一个都不行。你刚才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过来坐。”
哥哥们打趣他:“妹夫,你是不是想和若栩独处?我们打扰到你们了?”
祝若栩挽紧他的胳膊,“是我老公第一次在家里过年,害羞啦。”
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至费辛曜的四肢百骸,他不自觉的扯出一个笑来,声气温和:“让大家久等了。”
祝若栩推着费辛曜到外公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长辈们宽慰他放轻松,毫无隔阂的将他当做亲人。
他忍不住看向祝若栩,她灵动的眼仿佛会说话,在对他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费辛曜注视祝若栩温柔的笑起来,这一笑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今夜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祝若栩给了费辛曜一个家,让他孤独飘零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有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祝若栩给了费辛曜一个家,有祝若栩在的地方就是费辛曜的心之归处。
第74章 告白 要记得我。(费辛曜视角)
炽夏多雨, 闷热的温度里夹杂着潮湿的水气,湿热的感觉附着在皮肤上,让人心烦意燥。
雨下的突然, 将放学的学生困在教学楼内。有人在打电话等着爸妈来接, 有人撑着一把伞和几个同学挤在伞下同行。
费辛曜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不时看一眼挂在教学楼大厅的时钟, 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去呀,快去呀……”
站在不远处的女生在同学的怂恿下,走到费辛曜面前, 把雨伞递给他, “费辛曜, 你是不是很赶时间?我的伞借给你。”
费辛曜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没接伞也没说话, 态度疏离的很。
女生有些尴尬, 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费辛曜送伞,她现在回去显得灰溜溜的。更何况眼前的男仔她一直偷偷关注了很久, 她确信他没有在交往的女朋友。
女生开口:“费辛曜,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的大胆表白, 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吹起了调侃的口哨。
女生趁势再说一句:“我知道你没有喜欢的人, 你跟我交往吧。”
她想借着这炒热的气氛让对方点头答应,但费辛曜只是冷淡的收回视线, 看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径直走入雨中离开。
同龄的女生喜欢费辛曜,不过是喜欢他的皮囊, 亦或者喜欢他在学校里光鲜亮丽的优等生光环,可这仅仅是费辛曜生活里的冰山一角。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他的生活一滩烂泥。他要想不被这肮脏腥臭的泥吞没, 他就需要用尽全力从泥里爬出来和命运作斗争。
他没有时间和人谈情说爱,也不屑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更何况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16岁那年匆匆一面,那个穿白裙的少女一直在费辛曜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试图寻找过她,可人海茫茫,他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住所。他对她一无所知,他在这人来人往的香港根本找不到和她一点相关的消息。
两年过去,费辛曜只在那些不能和人言说的梦里见过她。可时间越长,她的模样在费辛曜的记忆中也渐渐变得模糊。
午夜梦回费辛曜时常会想,她是那样的善良美好,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愿意伸出援手,或许费辛曜那一夜能遇见她就已经花光了他毕生的运气。而他一向又是个不受命运眷顾的人,他近乎绝望的下了定论,他已经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他冒雨赶到半岛酒店,在更衣室换上服务生的衣服。
负责统管他们的主管见人都到齐,着重强调今晚的宴会十分重要,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费辛曜被安排在宴会厅,和他一起负责这片区域的同事看他年纪小,叮嘱他:“小费,今天是个富家小姐在我们酒店办成人礼,排场很大。你如果出了差错一定要及时赔礼道歉,别让人投诉,丢了工作。”
十几岁的少年出来勤工俭学,脑子聪明做事也沉稳务实,共事久了大家自然想对他多加照拂。
费辛曜点了点头,进到宴会厅传菜布菜,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今晚的宴会的确办的隆重,宾客如云,灯光如昼,处处都透着纸醉金迷,很难想象这仅仅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成人礼。
即便是费辛曜从前见过出手最豪阔的港商,为自己一掷千金筹办的宴会,也比不上今晚的这场晚宴。
会场灯光暗下来,一个像城堡一样的蛋糕被推进宴会厅。身为服务生的费辛曜知道这是主人公要登场的前兆。
他遵守着名利场的规则,不打搅宾客和主人的庆祝时刻,安静的退到角落,看见会场里那束最明亮的灯光落在全场最瞩目的焦点身上。
富家小姐精致漂亮,优雅夺目。让费辛曜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心脏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此时此地,此生此刻。他没想过能和她在这样的境况下遇见。
费辛曜的视线仿佛着了魔似的紧锁在她身上,她一出现,他好像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她在众星捧月之下吹蜡烛切蛋糕,接受完所有人的生日祝福后微笑着走向人群。她再一次被前仆后继的人簇拥起来,这些人垒起的一堵人墙,挡住费辛曜注视她的目光。
她美丽的晃人眼,像一轮皎洁的明月般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