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费辛曜只能远远地站在被黑暗淹没的角落里,无声却炽热的地窥伺她。
费辛曜听见和她同龄的女生叫她“祝若栩”,于是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无数次。
等到她身边的人群散去,他抑制着心跳从她身旁低头经过,希望她能认出自己。可她却像是根本不记得费辛曜一样,和费辛曜擦身而过,然后走到舞池里和她的同学们跳起优雅的社交舞
失落、嫉妒、不甘、渴望在这一瞬间爬满费辛曜的胸腔。
他盼了两年,在数不清的梦境里全是她的身影。他不想再和她在人群中错过,他无比渴望她能记住自己。
费辛曜藏在人群里默默地关注她,看见她从舞池里一个人走出来后,费辛曜走向她。在她再一次要和自己擦身而过之时,他想要开口,她无意的撞翻了他手里端着的热汤。
盖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冒着热气的汤眼看就要洒在她的身上,费辛曜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了那一盆热汤。
汤水浸湿他的衬衫,她愣愣地看着费辛曜,反应过来后连忙抓着他的手问:“你没事吧?”
她漂亮的脸上满是焦急,费辛曜把想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里,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示意她安心。
其实他有机会带着她一起躲开这盆热汤,但他没有。
因为他在赌。
赌祝若栩的心软,赌她初见他就善良的向他施以援手,所以面对为她受伤的人她一定会内疚,然后记住他这个人。
眼看祝若栩惊慌失措,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卑劣的内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然而他不过是这宴会上最不起眼的存在,一盆从他手里打翻的热汤打搅了客人的兴致,他被主管训斥,不得不中途退场。
胸前的烫伤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酒店的医生嘱咐费辛曜要去医生做正规的检查。但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多余的钱为自己的伤买单。只要死不了,再难捱的皮外伤都会自我痊愈,更何况这块伤是因为祝若栩而留下的。
他迫不及待的回到更衣室里重新换了一套制服,想要回到宴会厅再见她一面。路过后厨时,看见和他共事的服务生们把那个几层高的生日蛋糕推了进来。
费辛曜轻声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费辛曜眼睫翕动了下,没再说话。
他们拿了垃圾袋打算把蛋糕装起来扔出去,这是酒店规定,客人吃过的东西即便剩下他们也不能私自品尝。
费辛曜忽然开口:“我帮你们丢。”
有人愿意搭把手帮忙,他们求之不得,“那就麻烦你了小费。”
费辛曜接过垃圾袋,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生日蛋糕推回到仓库里,找到一块完好的放进盘子里放到他的柜子里,将剩余的蛋糕用袋子封好丢到垃圾存放处。
他重新回到仓库,把那块藏好的蛋糕拿出来,舀一勺喂进嘴里。
费辛曜不喜欢吃甜,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但这块蛋糕是祝若栩吃过的,他是想尝一尝她口中的味道。
今天是她的成人礼,她满了十八岁。费辛曜想知道她在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给她送上生日祝福的人有很多,她看上去比费辛曜第一次见她要开心的多。
奶油在费辛曜的唇齿间慢慢融化,有关祝若栩的事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冒出来。
其实今天也是费辛曜的生日,他也是今天满十八岁。他们应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第一次在生日当天吃到的生日蛋糕是祝若栩的,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们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缘分?
这一点缘分让费辛曜又生出了贪念,他想要再见她一面,他渴望她能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还想再赌她对他的内疚究竟能到什么样的程度。
费辛曜慢慢的吃着祝若栩的生日蛋糕,边吃边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表面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心却越来越躁动不安。
直等到余光里出现那抹月白色的裙摆,费辛曜知道他赌对了。
祝若栩看似冷若冰霜,实则有颗纯粹善良的心。她忘了2000年自己随手的帮助,将费辛曜从泥潭里往外拉了一把,却一直把费辛曜为她受过的伤记在心里。
她太好,也太容易心软。很多时候都将费辛曜的心思衬托的卑劣不堪。
他不想让祝若栩看见他的不好,所以面对祝若栩,他总是将他最干净的那一面露出来。
他希望自己在祝若栩心里,就像祝若栩在他心里一样,纯粹善良,干净美好。
所以费辛曜总是习惯性的在祝若栩面前,把那些不该对她有的心思藏起来。
可是越了解祝若栩,费辛曜却陷得越深。
他们有着天壤之别的出生,没有一点般配的地方,可是祝若栩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她毫无城府的向费辛曜产开心扉,对费辛曜讲她那些少女心事,她愿意靠近他,更试图了解他。
就像是高悬在夜空里的明月,终于有一夜照到了渴求她许久的信徒身上,费辛曜情根深种,陷的难以自拔。
费辛曜是个从骨子里就有自己骄傲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放下他那些清高孤傲的本性。
可是面对祝若栩,他总是像变了一个人。
渴求她的靠近,却又害怕她靠他太近,让他变得离开她就活不下去,却又在未来的某一天和他断了联系,将他弃如敝履。
他变得敏感不安,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身上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祝若栩,要想做回原来的自己他知道该和祝若栩保持距离,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心心念念的女孩闯进费辛曜死水一样的生活里,她的鲜活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是费辛曜唯一可以够到的救赎。
就这样以朋友之名,收起他不该有的贪心,做祝若栩需要时便出现的朋友,是费辛曜最能长久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香港进入盛夏,毒辣的日头吸干空气中的水分,让气温骤然升高。
放学的大军挤在林荫道下躲避太阳,费辛曜快要到校门口时,远远地看见祝若栩打着把遮阳伞,站在校门口的树下。
她的外貌已经足够打眼,身上还穿着一看就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短袖衬衫格纹百褶裙,露一双白皙的长腿在外面,洋气又优雅,惹得异性同性都频频向她投去惊艳的目光。
祝若栩看见他,抬高伞,向他挥了挥手。
他迟疑的步伐霎时变成快步,走到祝若栩面前,抑住欣喜,“你是来我学校找我的?”
十八岁的少男身量已初见男人轮廓,树荫遮不住他的身体。
祝若栩把伞再拿高,为费辛曜遮住日光,“这所学校里我就认识你一个人,除了来找你我还能来找谁?”
他们两有一段身高差,祝若栩为费辛曜打伞要把手腕抬高,看上去有些费力。费辛曜想接过祝若栩手里的伞,手刚伸出又觉得这行为或许太过越界,他无声地将手重新放回身侧。
“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带了东西给你。”祝若栩把伞递给费辛曜,“你帮我拿一下伞。”
费辛曜顿了一下,从祝若栩手里接过伞。
她手得了空闲,低头从包里翻找东西,费辛曜默默地将伞往往祝若栩那边移了移,见她找到一管药膏拿出来,“费辛曜,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买的,对祛疤很有效果。”
得知费辛曜烫伤痊愈后留了一块疤,祝若栩一直记在心里,特意让人买了祛疤了药膏,昨天晚上刚收到,今天放学她就给费辛曜送了过来。
费辛曜盯着她手里还么开封的新药膏,“你跑来我学校,就是给我送药膏的?”
祝若栩点头,把药膏放进他掌心里,“我又联系不上你,只能来你学校守株待兔了。”
费辛曜给她打的电话是公用电话,祝若栩每次想要联系费辛曜,其实都很被动。
费辛曜握紧手里的药膏,目光灼灼的注视眼前的祝若栩。
今天温度很高,日头又毒辣,即便打着伞,女孩白皙的脸颊还是泛起了一层微红,不知道是在他学校外等了他多久。
被祝若栩竭力掩埋的悸动,像是寻到了一丝缝隙,从他心底蛮横的爬出来,生根发芽长成连他自己都无法撼动的巨树。
“费辛曜……”
陌生的女声骤然打断他们之间的气氛,祝若栩和费辛曜同时回头,看见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甘的看着费辛曜。
她语气里带着质问:“她就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就是因为她才拒绝我的告白吗?”
费辛曜甚至已经忘记这个女生是谁,可他极力掩饰的心思就这么被她当着祝若栩的面公之于众。
他回头看祝若栩,想要否认,却看见她漂亮的眼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最摧折费辛曜心魂,他对她撒不了谎,更不想欺骗她。可承认,也许就意味着他们连做朋友的距离都无法拥有。
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将费辛曜从这场煎熬里解救出来,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伞全都撑在祝若栩头顶,为她遮挡雨水。
“下雨了,你先回家吧。”
费辛曜拦下最近的一辆的士,把祝若栩送上后座。他没敢去看祝若栩的眼睛,只说:“一个小时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确认你安全到家。”
他为祝若栩关上车门,收好她的伞从车窗里递给她时,听见她突然叫了自己一声:“费辛曜。”
费辛曜下意识去看祝若栩的脸,“怎么了?”
发现她双颊绯红,细眉却微蹙着,似有些为难又似有些羞赧,不确定的问他:“你……喜欢我?”
费辛曜怔愣在原地,任雨珠滴落他的双眸,也无法将他从这心脏狂跳的悸动中拯救出来。
撒不了谎的。
费辛曜面对祝若栩,总是束手无策,只能举手投降。
他抗拒不了祝若栩,更抗拒不了那颗恨不能跳出来献给祝若栩的心。
费辛曜在祝若栩探究的目光里,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用最苍白无力的语气,对祝若栩告白:“若栩,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曜仔视角的校园纯情(阴暗)篇开始[撒花]
第75章 台风天 不想做朋友,想和你拍拖。……
那天突如其来的太阳雨, 成了费辛曜见祝若栩的最后一面。
一小时后的电话打到祝若栩的手机上,确认她安全回到家,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费辛曜有自知之明, 祝若栩和他是云泥之别, 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祝若栩的世界美好鲜活, 她的未来和她一样光彩夺目。而费辛曜的世界只有无尽的混沌, 他没有未来,每天睁开眼就是被现实重重地压弯脊梁骨,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祝若栩就像是游走在人间的一明一暗, 祝若栩在繁花锦簇里熠熠生辉, 费辛曜在窥不见天日的地底活成一滩烂泥。
他这样的泥有幸能够靠近她, 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生出染指明月的念头。尽管他在暗里肖想过她无数个日夜, 但费辛曜更知道自己不配。
祝若栩什么都好, 她以后选择恋人、丈夫都应该有更好的男孩来配她。要家世、样貌、才华、学识、品行样样都拔尖,要人中龙凤, 要天之骄子,而不是费辛曜这种连活着都费劲的人。
港岛的雨下了一周, 是台风登陆的前兆。
台风天不出门是香港市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便是平时人头攒动的兰桂坊酒吧一条街,也成了冷清的深酒巷。
大雨如注冲刷玻璃窗, 费辛曜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
正是上客高峰期,受天气影响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坐在窗边一分钟叹了三声气, 边喝酒边抱怨这恼人的台风怎么每年都要从香港过,害他损失一天生意,又少赚了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