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徐嘉玉说,“我撞见阙绫跟赵增了,打听了一下。”以为季婕会忘了赵增是谁,徐嘉玉给她解释:“赵增呢,就是害赵浪落水的那个,记不记得?少白头的。他是他家的私生子,快20岁才领回来,平时跟阙绫姐姐弟弟地称呼。”
季婕:“嗯……”
徐嘉玉又说:“我很惊讶赵浪会离婚,他跟阙绫的感情……好吧,可能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情况。现在小融跟着爸爸,阙绫这当妈的光明正大谈第二段,你又离得七七八八了,我想你俩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听她这么说,她好像还不知道小人儿不是赵浅浪亲生的,季婕想了想,不打算告知了,等以后时机成熟,赵浅浪认为有必要了那就他自己说去吧。
季婕只回答自身的问题:“我跟他,不太行。”
徐嘉玉低呼:“为什么啊?”
“因为……”季婕迟疑,蓝色奥迪等完红灯重新起跑,她才道:“我听说我跟他初恋女友长得像,我对他没把握了。”
徐嘉玉:“啊……赵浪的初恋,是不是姓江的那位啊?”
季婕不意外,康子廉能知道,那他准前妻徐嘉玉也该知道。
徐嘉玉拍了拍方向盘,想着什么说:“虽然但是,我只见过那张照片,死人康子廉说像,我觉得挺牵强的,其实不像。”
第149章
病房里, 赵浅浪抱着小人儿左右踱步,半天过去了,冯少宇忍不住抱怨:“能不能别在我床前走来走去?很烦。”
赵浅浪“嘘”了声, 压着嗓子说:“别吵, 我在哄睡。”
小人儿趴在他肩膀上, 哭肿的眼皮半眯半睁。爸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节奏规律, 睡意慢慢来袭,不过论柔软论舒适, 始终是妈妈的怀抱更胜一筹,小人儿扭动小身板,调整睡姿。
越叫别吵, 冯少宇越要说:“我妈哄睡不像你这样。她坐着就行了。”
赵浅浪瞪他:“业余的能跟专业的比吗?你再吵你来哄。”
冯少宇:“…………”
退退退退退!
又半天过去, 孩子被哄睡了终于, 赵浅浪轻手轻脚把娃放平在沙发, 稍稍盖个小被单, 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守着。
冯少宇瞧了眼, 臭蛋呼呼噜噜的睡得挺沉, 应该不轻易被吵醒。
但他也放低音量,问赵浅浪:“我妈离婚了,你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在一起?”
赵浅浪揉着眉心,闻言反问:“现在的局面, 你看像吗?”
这些日子冯少宇混迹于其中,在两个当事人之间做旁观者, 想不清都难。
他认为:“说来说去我妈在意的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怕你还喜欢初恋,不是真心喜欢她。”
赵浅浪听笑了:“谈过几次恋爱啊你?像个专家似的。”
冯少宇说:“我问我女朋友的。”
赵浅浪不笑了:“确定是女朋友了吗?底细清楚吗?别动不动透露自己家人的信息。”
冯少宇:“我有打码的拜托, 无中生友,朋友的友,懂不懂?别说我,说你呢,你到底还有没有喜欢初恋?”
赵浅浪想翻白眼:“我不是自大,凭我目前的水平条件,我要是对她还有情,我早去追了,而且保证能追到手。”
冯少宇:“哇,真的很自大。”
赵浅浪:“……”
冯少宇又问:“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如果是棒打鸳鸯,多数都不甘心,复合指数会比和平分手的高很多,我妈有顾虑也是情有可愿。”
赵浅浪想了想,说:“是棒打。”
那时候他毛头小子,无家底,租住城中村,工作平平庸庸,前途不明,江曼清的父母瞧不起他,再正常不过。
热恋期被逼分开,换谁谁都不乐意。
可他当时能力有限,唯一可做的,除了追赶远跑的车尾想作最后的挽回,别无它法。
之后几年事业有所起色,成立了公司,拿下客户每年4000条标柜的出货合同,他订了机票飞去美国寻人。
过程略曲折,见面之后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和浪漫,只是像朋友一样聊聊改变与近况,留下几句祝福,又各奔前程了。
赵浅浪没有深究因由,或者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分析,又或者创业的阶段经历过太多跌宕,人稳了心定了,不轻易掀起波澜,再或者那段情那份意,早在车后拼命追赶却无果之时,消耗了多少。
过去近10年,他几乎没再想起她,也没再打听她,但说完全忘记了那是假的,她是他人生走过的路,赏过的景,回头一看,有迹可寻。
“所以像不像不是问题,何况他真的觉得你俩不像。”冯少宇这样告诉妈妈。
小人儿躺在沙发熟睡,季婕坐在赵浅浪的位置守着看着,听完儿子的转述,她陷入沉默。
送她回医院的路上,徐嘉玉跟她八卦了江曼清的现状。
江曼清仍是实业接班人,只是实业的规模和资产远不及赵浅浪的岩天航运了,很多年前也离了婚。
“你没离婚的时候赵浪都敢上赶着示好,如果他还喜欢江曼清,早去追了。”徐嘉玉也这么说,且劝她:“好好再聊聊吧,别被莫须有的误会耽搁了。”
季婕有所触动,纠结是不是该听从建议,可才回到病房,赵浅浪交代了两句话便匆匆离去,其余的都来不及说。
直到傍晚他也没有出现,小江倒是来了,说是赵先生吩咐的,带着婴儿床和孩子洗换的衣服,还有浴盘什么的,家里没有育儿嫂,孩子暂时只能留在医院托季婕照顾了。
赵浅浪向来工作忙,在医院陪护的日子经常电话不断,眼下这突发安排说意外又不意外,季婕没多问,尽一己之力把小人儿安顿好。
如此过了两三天,不见音信,季婕有些不踏实了,跟儿子说:“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情况。”
冯少宇:“……”
你怎么不自己打不自己问?
一边心里吐槽一边低头发微信。
过了许久,赵浅浪回电话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空灵遥远,像是在用免提。
冯少宇问他:“你怎么回事?扔下孩子玩失踪,再不现身我们要报警了。”
赵浅浪那边有翻文件和敲键盘的杂声,很忙的样子,他抽空回话:“漂亮国要涨关税,比率超过百分百。”
冯少宇不懂:“什么意思?”
“等等。”赵浅浪忙了一会,才说:“关税涨了,等于货物的成本要增加,利润跌了,贸易量会萎缩,对应的航运航线也会跟着减少,船司要调整运力,甚至取消航班,这样一来运费波动,发货人的船期航程全受影响。”
冯少宇似懂非懂,顺口问:“那你们怎办?”
赵浅浪叹气:“还能怎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逼在眼眉的,是替发货人调整可行的航运方案,比如走第三国转运,或者推迟分批出货,规避政策窗口期。还要检查海关编码,看看有没有可能重新归类去避免被税。
往远看,发货人以后会不会转移供应链改变出口国,如果更改贸易条款走完税交货,他们还得与目的地的清关行加紧沟通。然后要做相应的业务布局重组,不能再过分依赖北美航线……
赵浅浪在电话里说了很多,专业认真,冯少宇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说:“你这些算不算商业秘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
赵浅浪失笑:“深耕这一行的都懂这些趋势,至于怎么操作各有各不同,你要是感兴趣的,暑假来实习。”
说了一大轮,赵浅浪忽然问起:“你妈妈呢?”
冯少宇:“在啊。”
赵浅浪:“让她听电话。”
冯少宇偷笑:“你说吧,我一直开着免提。”
赵浅浪:“…………”
他像是停下手里的工作,背景安静了许多,对着话筒清晰平稳唤了声:“季婕?”
季婕从头到尾都在听,被点名了,心跳漏了一拍,开口回应:“嗯。”
应完觉得声线好像太轻,不知他听没听见。
他听见了,往下说:“管家在找育儿嫂了,找到之前先辛苦你了,谢谢你。”
季婕清了清喉咙,提声回话:“嗯。”
赵浅浪把这“嗯”字听了很久,才又开腔:“冯少宇,单独聊两句。”
轮到他被点名,连名带姓的,语气也严肃,冯少宇没敢怠慢,关了免提把手机放耳边,嗯嗯啊啊聊了聊,挂线了。
季婕盯着,追问儿子:“神神秘秘的,聊什么了?”
冯少宇不遮不掩,直白道:“他让我问你,你还有没有喜欢我爸?不是叶正朗,是亲爸。他跟我亲爸长得像不像?你有没有拿他当替代品?”
第150章
季婕听懵了, 脱口道:“怎么可能,你忘了亲爸长什么样了吗?他们一点都不像。”
冯少宇提问之前没经大脑,赵浅浪在电话里怎么说他就怎么复述, 被妈妈一反问, 他也懵了, 喃喃道:“忘了。”
季婕不得不责怪:“那是你亲爸, 怎么能忘了?”
“怎么不能?”冯少宇无辜说:“多少年没见了。见的时间也不长。”
季婕一时回不上话。
志远在生时, 儿子与他见面的次数和天数屈指可数。
他的最后一面也是扎满绑带,浮肿变形, 不提名字很难确认是他。季婕忘着悲痛哭诉,也没有教懵懂的儿子好好跟亲爸道别。
之后每年拜祭,灵位高至屋顶, 脖子仰断了都看不清石碑上贴着的黑白大头照。
叫儿子爬梯上去跟亲爸聊几句吧, 儿子又闹别扭不愿意。
入城后住进叶正朗的家, 季婕也不好意思在别人的房子里挂亡夫的照片。
久而久之, 儿子上哪去记住亲爸的模样?
季婕拿出手机翻相册。
志远的照片其实也不多, 在生时不知道自己会走得这么早, 要是知道, 他一定会拼命拍照,等去世之后留作老婆孩子的念想。
“是妈妈不对,没有把照片给你发一些。”季婕自责,操作手机说:“你看看, 都是亲爸的,存起来吧, 也没多少张。”
手机传来响声,冯少宇点开微信,亲爸的照片一张张被接收。
有一家三口的合影, 里面的自己特别年幼,坐在亲爸的腿上,被爹妈左右相拥。有妈妈亲爸的合照,俩人相当年轻,说是中学生也不为过。也有亲爸的单人照,戴着黄色安全帽像在工地里,扶着铁铲望着镜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