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套没感受……你水多……”
言辞不遮不掩, 比皮肉更赤果, 这是物理攻击,挑战意志。
季婕咬牙拦着,不让步。
叶正朗讨了几次,不见效, 慌忙去弄套,急得双手发抖, 下一瞬挥杆进洞。
不知被折腾了几次,季婕总觉得自己要起来时,身体又被按下, 反反复复,她起不来了,也真累了,倒头就睡,等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
惨了惨了惨了,学校下午四点半开放探视,而她傍晚要赶回岗位,时间所剩无几了。
季婕急吼吼起床,急吼吼跑去儿子房间,翻箱倒柜找他的秋被冬被和厚衣服。
叶正朗提着行李箱过来帮忙,气定神闲说:“别急,来得及。”
季婕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扔他脸上,“都怪你!”
叶正朗笑岔了:“怪我怪我。”
俩人给儿子卷被子收拾衣服,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他往行李箱里叠放一件,本来完美配合,季婕却半路卡机,杵在衣柜前没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叶正朗凑过去看究竟,一眼识别出原由,差点也卡了机。
他瞧瞧季婕,论脸色她其实还好,只是人愣神了。
叶正朗越过她,把衣柜角落那盒安全套翻了出来,检查了下,笑笑说:“没用几个,放心。”
安全套算什么,当气球吹又不是不行。如果翻出的是情/趣用品,那才尴尬。
“他没听我话。”季婕像是自言自语,盯着衣柜不动,心里五味陈杂翻江倒海,想爆发什么却遍体无力,“我说的全是废话,他根本不听,他明明不懂,还非要不听。”
叶正朗心想,以前他们是少年时也没见听话啊。
他叹气:“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呢,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他至少在保护自己和对方不是?”
季婕摇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十次,万一哪一次他不用,”她似乎已经看到故事的尽头,自我质问:“我们有能力承担后果吗?”
叶正朗:“有钱就有能力。再说了,”他笑了起来:“我们提前当爷爷奶奶也没什么不好。”
季婕无法接受,看不明白一样看他:“你当是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季婕,”叶正朗放下盒子搂住她说:“我知道,我也不是开玩笑,我是认为所有的问题本质上都是贫穷问题。以前没钱所以你们过得特别难,现在不一样的,我挣钱。先别说少宇没闯出什么祸,开学这么久了,要是出事早有人找我们了,就算真出事,拿钱也好要人也好,我们都担得起。季婕,你听见没?你相信我。”
季婕没接话,在他怀里又出神了,末了只摇头说:“你不知道。”
叶正朗拍拍她后背:“别纠结了,先去学校,到点了。”
季婕提起劲,又掏了几件厚衣服,跟叶正朗准备出门时,门铃来了。
姜明艺提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口,与季婕面面相觑。
叶正朗也有点傻眼,但很快开口解释:“我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她帮忙给煮点粥。”
姜明艺连着几下点头:“是是,叶总病了几天没去工厂,大家都很关心他。”
叶正朗趁机跟季婕说:“看吧,我是真病的,没骗你。”
季婕对姜明艺道谢:“太谢谢你了,要不你先把粥放下?我们焦急出门。”
“好好。”姜明艺把保温饭盒递给叶正朗,退开让出路。
叶正朗随手把东西搁玄关柜上,双手拎满行李,跟着季婕关门走了。
到了学校,俩人在宿舍楼下找了位学生帮忙去哪号室喊人,守了一会那学生回来了,说人不在宿舍。
这麻烦了,上哪找人去?
季婕和叶正朗商量要么给老师打电话,要么托学生把东西带上楼。
还没做决定,儿子从教学楼那边一个人走过来,抬眼看到他俩大包小裹的,当场黑脸了。
不过学校里人来人往,他有所顾忌,没像在家里那样肆意。
“你们有病啊!乱翻我衣柜!”他压着声音吼叫。
“这几天降温啊,你看你,还穿短袖,这不得病吗?”季婕看了就急,放下行李箱想给儿子翻一件外套出来披上。
儿子炸了,跳着脚低叫:“你别蹲这里!你起来!起来!”
叶正朗把季婕扶起来:“好了,让他回宿舍自己翻吧,这里人多,不方便。”
季婕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给儿子丢脸了,她好声哄着:“行行,那你回宿舍换个衣服,赶紧的,不然要着凉了,你爸爸前几天就病了,今天才好。”
“你别管我,你们快走!”
“你去穿衣服,妈妈等你……”
“我不冷!我穿什么衣服?你们快走!”
“怎么能不冷,你看其他同学都穿外套了。”
“他们穿什么关我屁事!我就不冷,你快点给我走!走!”
儿子脸色相当难看,就差动手推他们了,叶正朗拉住季婕劝:“走吧走吧,他有分寸。”
季婕怕自己走了没人监督,儿子就不好好穿衣服。
叶正朗在她耳边低说:“你不走,他生气了连衣服都不要。”
季婕:“……”
叶正朗牵着她离开,身后有谁唤了一声:“少宇!”
季婕忍不住回头看,有几个陌生的男生跟儿子勾肩搭背,还冲她笑:“姐姐好!”
季婕折回去跟人打招呼,说是少宇的母亲。
那几位男生说是少宇的朋友,闲聊了几句,叶正朗从钱包掏了几百块递过去,说请大家吃零食。
男生们哇哇起哄,非常受用,等俩家长走远了,都围着少宇说话。
“你妈真漂亮,改天去你家玩呗。”
“妈的,你爸比我爸爽快多了,有这样的爸你愁什么买不到?喂喂,让他明天再来。”
少宇一句话不说,提着行李大步大步往宿舍走,心里想,有什么用,有屁用,又不是亲生的。
第40章
从学校出来, 叶正朗开车送季婕去上班。
路上她愁眉不展一言不发,叶正朗没明白:“刚才跟少宇的同学不是聊得挺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呢?”
季婕没回话, 车跑了一会她才说:“我是在想, 我要不要跟少宇聊聊, 我要怎么聊他才能明白, 有些事不应该他这个年纪做的。可我又怕, 他烦我,不愿意沟通, 我越说,他会不会越反感,越要去做。”
自上初中以来, 儿子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恶劣。跟他来软的, 他不屑一顾不当回事, 跟他来硬的, 他更硬更犟更抵触, 盐油不进。
季婕知道利害是非, 会迁就会妥协, 但儿子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在乎,一条筋豁出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在所不惜。
她是母亲要管他, 可又担心管得松会没效果,管得严会适得其反, 完全不管她又做不到。
怎么办,应该怎么做?
好难,太难了。
叶正朗也没有好主意, 无言了半天,只得说:“学校有教育的,他在学校也翻不出浪花,别忧心了,见步行步吧。”
“见步行步,我怕是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而且他,一个连天冷了都不懂得给自己添衣服的孩子,如果弄出孩子来,还不得是我来养我来带。”
叶正朗笑了出声,“行啊,反正我们这年纪最适合当爸爸妈妈,你想想,我们在爷奶爸妈之间自由切换,能把孩子整懵。”
季婕看看他:“你问我烦什么我告诉你了,你却乱开玩笑。”
“唉,都没发生的事呢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也说了,就算发生什么,我们也担得起。你真要这么担心,”叶正朗伸手牵她,“不如辞职回家,一心一意盯着少宇别让他行差踏错。”
季婕低眼想了想,拿开他的手:“那我更应该上班,多攒钱给我孙子孙女买奶粉买玩具。”
叶正朗:“…………”
到了地点,叶正朗帮着给她解安全带,顺便提醒:“周日早点回来。”
季婕下了车才说:“不回。”
完了甩上车门快步走了。
叶正朗想下车追又办不到,这里禁停呢。
看着她小跑逃离的背影,回想先前与她手牵手在校园里游走,旁边都是少男少女,仿佛回到了他们上学的时候。
嗨,要是有重生,要是他跟季婕重生在学生时代,那光景该有多美满。
季婕坐电梯上楼,经洗衣房进了屋,放轻脚步往婴儿房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走越感觉有风在吹,阴阴凉凉的,到了客厅见露台的落地窗门大敞。
室内几百平的面积开着恒温空调,户外的秋风呼呼吹进来,如果这是她家,这窗门谁开的季婕能痛批谁。
但这里她管不着,收好视线继续走,心里也没想其它,只是一味在烦恼儿子的事,眨眼之间余光里有什么从露台那边冲了进来。
她抬头看,吓了跳,对方也吓了跳,然后指着她叫:“你,救人!”
这不是白头发的赵先生么,从哪冒出来,话说得没头没尾,又十万火急,季婕还没弄明白呢,他又吼:“你他妈快点!快点!!”
季婕被吼懵了,茫茫然走过去,到了落地窗前往外看,灰蒙蒙的天飘着细雨丝,蓝色的泳池涌浪漾荡,水花跌宕,有什么深色的东西浮在池面,挣了挣,静了下来,缓缓沉了下去。
季婕登时醒悟,撒腿就跑,冲向泳池,没有停顿跳入了水中。
她的老家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道,忘了从几岁起学会了游泳,又几岁起可以在河里泡半天不上岸。
落水救人的事迹她听过许多,自己做是第一次。
建在露台的泳池看着不大,水却不浅,足够将那个男人淹没。
他闭着眼不动,像浮游生物浸在水中,看不出是断气了还是没断气,身上的深色睡衣是一汪池水里最清晰的坐标,季婕朝着方向游,伸手去够他。
抓到他手臂了,顺着往上扶他下巴,手勾过他的脖子,再往上游。
才转身,手被什么推开了,手里的人跟着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