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人的睡眠习惯很好,不认床也不认枕,只要没有心事,想睡便睡得安稳。
只是眼下躺回床上,却意外精神,明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进入过深度睡眠。
沈严舟很舍得花钱,他的床上四件套意外的舒服,只是她翻来覆去的,却难以入眠。满脑都是昨夜目睹陈放带冯玺回家的场景。
陈放的住处,她不是没有深入过,只是很少在那里过夜就是了。尤其是他常住那几处,她虽然总是去,却不是女主人,连牙刷都是客用。
但冯玺却拥有他住宅的绝对使用权,不管陈放爱不爱她,他本人客观上是属于她的。
陈放要求她删掉他未婚妻的微信,她并未遵守,反而故意去点赞,耍弄一些小把戏。
在意识到这些所谓的小把戏并不能牵动陈放的心时,她又觉得那颗红色的心,在置自己于小丑的境地。
为这一些事前前后后扰乱着心,李舶青蜷缩在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床上,用力捏紧了被
角。浑身上下都被一种无力感压着。
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整座城市已经苏醒。
沈严舟的飞机那边刚刚落地,他及时向她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漂亮的电子邀请函,做得简约又大气,上面署名陈放&冯玺。
「小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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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进入恼人的炎夏。暑假,李舶青想要的实习机会悉数都没着落,她不想求陈放,更不想去求那位眼高于顶的贺总。时间只好放在所谓的学驾照上,整日顶着烈日去驾校学车。
童宣尽责,替陈放全程陪着她。还配着一辆专门的房车,停在驾校的树荫下。
自上次白瓷事件,陈放整个人仿佛消失。
他不发信息,偶尔通过童宣递话,仅仅几次和她的通话,也是简短的,得不到任何回音。
李舶青猜他是在筹办他那堪比生意场的订婚宴,他这种人的婚事不比常人,牵扯的人和势力都多,想来是要费些心思的。面对这场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订婚宴,双方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无事发生。
这诡异的和谐无人打破便会持续。
暑假学车的人多,大部分是一些学生。对驾校中有李舶青这样的角色,年轻人感到好奇,教练更感到稀奇。真觉得这漂亮的女学员神了,到底是何方神圣?练个车又是助理又是司机,好大的阵仗。
像女明星,却又在网上查无此人。
成堆的人上赶着巴结她,问东问西,正事都忘了做。
这样受尽关照的日子持续两天,当事人便受不了了。告诉童宣,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驾照她不想学了。
童宣把话听进去了,次日再去习车,场地里只剩下教练和她一个。问就是,姓陈的把这里包圆了。
……
李舶青汗颜,想快点结束这奢靡又夸张的生活,干脆早出晚归地晒了两个星期,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拿下了驾照。
她是个绝对的考神,就连考取驾照都是从头到尾的满分,输了百套的题,笔试题一道未错。
完美从驾校毕业后,她整个人却晒伤了。不似旁人只是晒得很黑,白皙的颈上是一片一片的红。
童宣很自责,几番叮嘱她是否要去医院看看。但李舶青本人不在意,只道养一养便好。
刚刚拿到驾照的心情还新鲜,李舶青仔细端详着自己驾照上的照片,开始后悔拍这组照片时没有笑一笑。
凶巴巴的看起来一点都不面善,像个马路杀/手。
童宣在同一时刻递给她一串车钥匙,“陈总叫人准备的,算是生日礼物。”
李舶青的生日就在暑假,只不过要到暑假快结束那几天,眼下还有小一个月的时间。她也知晓陈放为什么将生日礼物提前这么多。
因为他和冯玺的订婚宴,就举办在她生日那天。
这一天的日子是谁选的李舶青猜得到。冯玺惯用这些小伎俩挑衅,手段拙劣,还不如她一个学生。
不过她也不想在意,她对待生日并没有什么感知,自有记忆以来,陈放的确是唯一帮她认真庆生的人。但若没人庆祝,她也接受。
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这回事,她多做几次也不熟练。反而觉得闭上眼睛许愿的那几秒钟,被人注视着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陈放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辆为她专门改过色的奔驰车,中规中矩的价位,不算烂大街,也不至于太过奢侈。
浅浅的灰青色,更精致一点,一眼看上去,叫人分不清开车的人性别。
童宣有多余的贴心,在车后面替她贴了漂亮的磁吸贴,上面写着大大两个字——实习。
这么可爱的实习字样,一看便知是女生的车,不是更会有天生坏种故意别她吗?她习车这段时间,可总是在网络上刷到这样那样的开车经验之谈。
作为新手,难免要犯怵。
一边想着,她一边打量这辆车的车身,这才低头瞥见车牌,方才的念头很快就被冲击掉了。
陈放给她配了一个绝对无人敢招惹的车牌。
京A开头,接一串连号,最后一个数字是Q——青。
……
太招摇了,不会有人敢在路上贴近她,哪怕她违规超车都要被人相让的感觉。只是,这叫她更不敢开。
看出她的犹豫,童宣说话了,“如果李小姐害怕自己不熟练,我可以充当一阵子陪练。”
“不用。”在隐私面前,这时候她倒是壮起胆子了,“我出不了什么远门,不会经常开车的。”
“嗯,可以不开,但不能没有。”童宣贴心地为她打开驾驶座,“现在您可以开自己的车去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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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住的小区里有专属的停车位,李舶青开回去的路上一直小心翼翼。
童宣开车跟在她身后,在她熄火几次后,也紧紧跟着扛住了路况的压力。
等红灯时,她紧张的双手也不敢离开方向盘。倒计时3、2、1。
她紧张地发了车,手机这时突然拨进来一个语音。
没有备注的不系舟打来的,突兀的声音在车内吓得这位新手司机一个激灵。
她一个恍惚,撞到了前车的尾巴上,一声沉闷,这辆新车便挂了伤痕。
李舶青整个人发懵,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车主下了车,一边打电话摇人,一边气冲冲往她这里来。
看到她车牌,戾气收敛了些儿,再想敲她车窗理论,身后的童宣已经下了车来交涉了。
她无奈熄火,闭眼叹一口气,抬手接了这通语音电话。
她刚要开口去过一过嘴瘾骂人,谁知对面却说,“一段时间不见,已经厉害到可以自己开车上路了?”
“你怎么知道?”一时之间,忘了问责这个人,她好奇对方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
沈严舟开的车已经驶出李舶青那片区域。不说方才已经同行过两个路口,甚至使坏超过她的车。
她开车笨拙,也有这样技不如人的时刻,叫人看了只觉得有趣。
“那天趁你睡着,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不知是不是开玩笑的,换一种语气,他又发起了邀约,“不如今晚一起吃饭,教你怎么拆除?”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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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从沈严舟家离开, 李舶青和他再没见过面。
他们都不是喜欢在网上聊闲天的人,见面不热情,不见面更显冷淡。
不过, 沈严舟倒是一反常态, 开始不厌其烦骚/扰她。
美其名曰是分享日常碎片。
如好喝的咖啡、漂亮的食物、名人的画展……
这样一些既无聊又叫人接不了太多话的东西。
起初,李舶青还会回, 是不痛不痒的:“好喝?好吃?我不喜欢这位画家。”
结果, 主动找她的这位男士却已读不回了。
隔几天, 他又用相同的伎俩发新拍的照片给她。
可能是偶遇的流浪猫,也可能是一张比着剪刀手的自拍。
前者她会刻意隔五六个小时的时差, 以此报复他之前的已读不回。收到后者时她便只猜他是发/情了,完全不理睬。
更好笑的是,她发现这些照片会在积攒到一定程度时, 被当事人打包成九宫格放在自己死气沉沉的社交平台。
满是商务的微博,突然变成一个活人感很重的人设, 不多让人浮想联翩什么。
李舶青猜他该是有新计划, 毕竟沈严舟这人不善, 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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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宣处理完这起交通事故, 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李舶青。
他的车是黑色, 平日只接客户用, 略显低调的普通宝马车, 不比她那辆招摇。
“一些划痕而已, 修缮好再给你送回来。这几天你先开我这辆代步。”
李舶青汗颜:“还敢让我开?”
“你开得很稳,只是不够熟练, 更要勤加练习才对。”
李舶青也不推辞,利落换了一辆车,一个路口一熄火地回去了。
回公寓的路程不算远, 却惊心动魄。
她整个人像经历了一次蜕壳,掌握一项新的技能后,便是一次新生。
新生不分轻缓地降临世间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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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季有最热烈也最难熬的高温,却是多数人更喜爱的季节。
炙热如心,更是无法一直抓得住的,人人都曾抵达过的热烈。所以即便有时很讨厌,也忍不住挑一个还有精力的日子,穿着清凉漂亮的衣服出门。
在小区里笨拙停好车,李舶青又走回外面等沈严舟来接。
站在居民自己开的小卖铺门口,她买完一瓶冰水,正仰着头灌下去。
手中的车钥匙未来得及收起,明晃晃的车标晃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