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轻笑一声,说男孩什么样,还得看妈妈,似是意有所指。
徐燕不知该如何搭腔。
赵策顿了顿,又说道,我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也是明年上小学,请了好几个家教,报了一堆班,却还是比不上周行云,简直操碎了心。
这句话徐燕依旧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恭维说您太谦虚了,您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不优秀。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以后得找机会跟你取取经,看看你是怎么教的。”
她说您客气了。
“用手机吗?”他忽然问。
徐燕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小灵通。
正巧这时幼儿园到了,赵策便把车靠边停下,拿过去按了几个键,递还给她,解释道:“这是我的号码,私人的,不是工作上的。”
徐燕呐呐地接过下了车,去接周行云。
赵策的车很快便消失在雪地里,像从没有出现过那样。
唯有手里攥着的那管药膏提醒着徐燕,一切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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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赵策发来消息,说想接徐燕去吃饭,向她取一取育儿经。
徐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
餐厅是她从未进过的那种。灯光暗着,每张桌上摆着蜡烛,白桌布叠成花的形状。牛排上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刀叉握在手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赵策将牛排切成规整的小块,分到她的盘子里。
他们还吃了一种叫沙拉的东西,各种菜叶子混合在一起,其中还有一种是苦的。徐燕皱了下眉,赵策看见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说是要聊教育,可不过说了十分钟周行云,话题就转到了电影上。
赵策问徐燕喜欢看什么电影,徐燕在记忆里搜寻半天,说出几个外国片的名字。
“都是有点年代的老片了,新的,这两年的有看过吗?”赵策问。
徐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有孩子之后就不怎么看了。
赵策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她,不赞同道:“有孩子也得顾得上自己,下次有新片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也学习一下新东西,跟上时代,才能更好地教育孩子。”
又过了一周,他们还真的去看了电影。
电影演的具体都是些什么,徐燕几乎完全没看进去。只记得黑暗里赵策坐在旁边,偶尔侧过头来和她说话,呼吸骚在耳边,她一动都不敢动。
再后来,赵策开始送东西。围巾,护肤品,进口零食,都说是别人送的,他们家用不上,她不要也是浪费。
徐燕推辞再三,还是收下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收,但还收了。
就像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赴约,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去了。
然后就愈发不可收拾。
徐燕停不下来了。
她真的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不孤独的感觉。
也太久没有人像赵策这么看她了。
他看着她的时候,她就只是徐燕,而不是周怀山的妻子,亦或是周行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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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策的攻势之下,徐燕就这样一步步地沦陷。
他们见面越来越频繁,肢体接触也愈发暧昧。有那样一些时刻,徐燕甚至相信这便是爱了。
但一直以来,他们并没有真正突破那层底线。
徐燕知道赵策是有家庭的,又是那样的身份地位。更何况,她自己也是有家庭的,她很清楚,一旦做了那样的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直到周行云大班下学期,幼升小因为户口问题出了岔子。
从前他们在另一个区租房子住,孩子落户就随了租房那个片区。当时徐燕催过周怀山,让他赶紧把户口迁回来,毕竟周济堂的地理位置和许多重点小学是对口的。周怀山却说没事,有实际居住地证明就行,不用折腾。徐燕便信了。
结果那年一开春,就突然出了新政,严查跨区入学,户口和实际居住地不一致也会影响择校,没有通融余地。周怀山这才开始着急,托了几个人,跑了好几趟,都说整个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徐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周怀山却觉得可以先按户口就近入学,等进去之后再慢慢找人转学。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徐燕对周怀山彻底失望了。
当天晚上,徐燕第一次主动给赵策发了消息。从前都是赵策找她的。
他们约了在教委老办公楼见面。
于是,一切终于发生了。
徐燕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值得更好的东西,有更广阔的天地,不想让他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
也或许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想让这件事发生。
之后的事就像滚下山坡的石头,一旦开始,便越来越快,不可能停下。
起初是老办公楼,有时是中午,有时是下班后,总能找到两个人都有空的时间。
但后来,他们渐渐不满足于此。为了追求刺激,徐燕甚至会计算好时间,将赵策带回家里,从后门进去。
徐燕的工作在周三最清闲,一过中午就根本没人管她在不在岗。
周怀山在医馆的时间是固定的,周行云放学的时间也是固定的。所以他们便约定好,赵策每周三只要不开会就来找她,完事后正好开车送她去幼儿园接孩子。
第一次来周济堂的时候,赵策带了一盒巧克力。深褐色的缎带,烫金的盒子,上面印着Godiva,标价60美金。
赵策说是别人给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还是限定礼盒装,让徐燕留着自己吃,也可以给孩子尝尝。
徐燕从未见过这么贵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只见24个不同贝壳形状的巧克力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有黑色的,有棕色的,有白色的,还有各色混合的,贝壳上还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或许是因为愧疚使然,每周三结束之后,把周行云接回家,徐燕都会给他吃一块。
那种口感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廉价巧克力,丝滑,不糊嘴,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周行云很爱吃,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那是他每周最幸福的日子。
他不知道巧克力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每周三有,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要去问。
直到四月末的一天。
每周三下午,周行云所在的幼儿园都会先让小朋友做一节课的数学题,然后用各种数学类的益智玩具带着他们做活动。
这类活动,周行云一贯是不需要参与的。他总是五分钟就能把所有题都做完,就连老师专门给他出的附加题也早已难不倒他。所以每次老师都是走个流程,就让周行云自由活动。
周行云一开始会窝在教室角落里的图书角读书,后来所有书都读过三四遍,实在无聊,天气好的时候便会去操场的游乐区玩。
但大部分时候,他并不仅仅是在那边滑滑梯或者荡秋千,而是和隔壁班一个叫唐佳的小女孩一起玩。唐佳也是和周行云类似的情况,两人就在一起做数独,或者聊一些科学实验。
那天下午,唐佳一见他,就忽然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科学频道有个特辑,讲宇宙大爆炸的,她等了一个星期了。
唐佳还说,她知道幼儿园后面有个小门能钻出去,她要偷跑回家看。
她看着周行云,说,你还没偷跑过吧?要不要试一试?
周行云有些犹豫:“可是,会被老师发现吧?”
唐佳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可能被发现,只要结束之后按原路跑回来就行。只有咱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互相不告密,就根本没人会发现。
见周行云有些松动,唐佳继续诱惑道:“你不想看吗?宇宙大爆炸。”
周行云当然想看。
他在书上读到时,就觉得很感兴趣了,电视上肯定还会有更多细节。于是,在唐佳的再三劝诱之下,他终于点了点头。
唐佳带他绕到幼儿园后面,穿过一片矮灌木,那里有个生了锈的铁栅栏小门,下面被人掰开一个口子,刚好够一个孩子钻过去。
周行云钻过去,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家跑。一路上心跳得很快,却并不是害怕,是第一次偷偷做一件大事的兴奋。这对于尚不满六岁的他来说,已经是如同汤姆索亚历险记一般的冒险了。
周行云从后门溜进去,屋子里静悄悄的。为防止有人发现异常,他还非常具有反侦察意识地将房门从内锁好。
可刚准备去拿遥控器打开电视,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是妈妈的声音。却还有别人,是一个叔叔,听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慌乱之下,周行云闪身进了卧室,推开大衣柜的门便钻了进去,把门掩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可供他窥视外面的情况。
柜子里很暗,有樟脑球的味道,和他的冬衣。周行云将自己埋在冬衣后面,蜷着腿,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然后,他便看见妈妈和一个男人走进卧室。
那个男人他曾见过的,正是先前给他颁过奖的叔叔。
他们坐在床上,开始聊“行云上学的事”。
周行云正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妈妈却忽然和那个叔叔抱在一起,倒在了床上。
衣服一件件脱下,很快便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白花花的,赤裸翻滚着的肉体。
他看见妈妈的脸,那上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他听见妈妈发出奇怪的声音,一会儿像是喘不过气来,像是很难受,可却又时不时咯咯地笑起来。他不懂。
他不想看了,便把脸埋进膝盖里,但那些声音还是一直在钻进来。
后来,交响乐终于停止,他们又说回了他上学的事。
赵叔叔说,行云上学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妈妈说,谢谢你。
赵叔叔说,跟我还客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薄薄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飘。
周行云已经在黑暗里蹲了很久,腿都蹲麻了,可他却还想一直蹲下去,觉得自己最好永远都在那里,不用出来,尽管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不出来,他得赶快回到幼儿园去,不然就会被妈妈发现了。
于是,他就这样跪着从门缝里爬出来,然后扶着柜子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他以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跑回幼儿园,从小门钻进去。
唐佳还没回来,他便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直到放学。
妈妈如往常那样,问他今天都学了什么,和小朋友玩得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