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的手指,上面挂着她的高跟鞋。
脚上的拖鞋,底虽然薄,不过踩上去软而舒适,长度也正正好。
一时无言。
他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她却莫名乱了阵脚。
有些受不住现在沉默的氛围,于是便主动开口,随意找了个话题:“鞋子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岑映霜说话时是低着头的,在看自己的脚趾。
他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却更加清晰地看见她的耳朵,耳垂像被太阳晒得熟透的沙果,捉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嗓音里漾起略带轻佻的笑意,口吻倒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摸了这么多次,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
果不其然,随便一个平A就能令她原地爆炸。
她红的不止耳朵了,连同脖子都红了。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好半响都没吭出一声来,只默不作声地将口罩提得更高,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挡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没再继续逗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还想不想去吃鳄鱼肉?”
他给了台阶,她顺势而下,点了点头。
率先往那边走去。
贺驭洲跟了上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结果刚握上,岑映霜就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还保持着手指微张的动作,半抬起胳膊,下巴点点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还以为她又在扭捏,合着刚才跟她说的话都白说了,一个字没听进去。
然而岑映霜给出的回复竟然是:“你……都没洗手……”
这倒是贺驭洲预料之外的答案,他忍俊不禁,对此颇有些匪夷所思:“你连自己的脚都嫌弃?”
岑映霜没言语,只一味地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带湿纸巾,一时还真没辙。
贺驭洲却在这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对她说:“很香,你浑身上下哪儿都很香。”
“…….”
不知是在消除她的顾虑还是在故意调侃她……不对,说调戏才恰当。
她坚信,肯定是后者。
他惯会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来说些不着正调混不吝的话,表面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道貌岸然,一肚子黄水。
这句话令人想入非非,她第一反应就是往歪了想。
根本就没法儿接,她深深吸一口气,不想理他,直接往前走。
贺驭洲还是笑,又跟了上去,不过这回没坚持去牵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他顿了顿脚步,征求她的同意:“这双鞋扔了?”
岑映霜连忙阻止,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别扔呀!这么好看的鞋。”
“磨脚的鞋留着做什么。”贺驭洲不赞同。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种人是无法理解的,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由专属的设计师量身定制,尺寸能精准到小数点,根本没有不合适这一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鞋子是可以驯服的!”岑映霜昂起下巴,跟他说了也不懂,索性作罢,只坚持道:“反正不能扔,我喜欢这双鞋。”
“好。”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不扔。”
原本已经对准了垃圾桶口的手又伸了回来。
岑映霜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手去接,“我自己拿吧。”
贺驭洲提着高跟鞋躲开她的手,“不用,我来。”
岑映霜瞄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保镖,“不然让你的保镖拿?你这么拿着也不方便。”
原本就只是无意一句,落在贺驭洲耳朵里好似变了味道,连同他的语调都变得翻天覆地,怪里怪气地冷哼一声:“你的鞋能让别的男人碰?”
“……”
知道他的占有欲强,没想到连她的一双鞋都要宣誓主权。
岑映霜又哑口无言,这种时候只有乖乖保持沉默,不跟他辩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又要提起刚刚跟保镖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四处乱瞟,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知路过一家蛋卷摊位,闻到了浓郁的蛋奶香气,还真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瞬间抛到了脑后,连鳄鱼肉都忘了。
站定在摊位前,看了下菜单,然后对店员用英文说了一句要一份原味蛋卷。
点完单之后去摸手机,她没有换泰铢,不过特地看了,可以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
刚碰到手机包,贺驭洲的手就先一步从她的眼前伸了过去。
岑映霜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到了店员面前。
这张卡光是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够尊贵与独特,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此具象化,店员看见后甚至迟迟不敢接。
岑映霜的手抓住贺驭洲的手臂,试图阻止:“我可以付……”
还不待她说完,贺驭洲便将卡又往店员面前递了递,不容置喙地用英文催促:“刷卡。”
神游在外的店员魂归本体,木讷又震愕地点着头,双手捧着去接这张黑金卡,小心翼翼得不行,像是在做什么神圣庄严的对接。
岑映霜简直汗颜。
不让他付的原因并不是跟他客气,只是她纯属觉得没必要买一份几十块的蛋卷也要刷这种卡吧?
而后又想想他的钱包里大概就只有这种卡。
在外也未免太张扬了点。
面前的店员大概t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卡,刷卡时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店员是个女生,应该是泰国人,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脸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显眼极了。
一会儿看看这张卡,一会儿看看面前的贺驭洲。
不知是在惊叹这尊贵无比的黑金卡,还是在惊艳贺驭洲实在完美的身段和皮囊。
说白了,应该是二者合一,震惊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又高又帅甚至还是个巨富,或许她的脑子里也正在感叹上天实在是太过偏心。
岑映霜自然将店员的小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不止店员,包括其他摊位前的客人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看贺驭洲,惊艳、好奇、花痴、欣赏等等目光。
贺驭洲无论从哪方面都是十分耀眼的人,即便置身于茫茫人海,仍旧鹤立鸡群。
只是忽然令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该身处人间烟火中的人。他自生来就在高位,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而现在与她一起身处嘈杂的闹市,油烟会熏染上他昂贵的衬衫。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让岑映霜莫名觉得……他或许并没有那么遥远和高高在上。
他和她一样,都是有着烟火气的平凡之辈。
可她怎么忘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该。
而他养尊处优的手指上还挂着她的高跟鞋。
心跳猝不及防地猛漏几拍,滋生一种触电般的麻酥感,她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镇静。
将自己的目光投入到面前的机器上,看着另一名店员将调好的黏稠液体倒下去,抹平之后,薄薄一层,迅速烤干,店员用工具将它慢慢往上卷,一圈又一圈。
一盒蛋卷很快新鲜出炉,放在餐盒中,店员递给岑映霜。
她用英文说了句谢谢,接过来。
隔着餐盒也能感受到蛋卷的温度,香气扑鼻而来。岑映霜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
深深嗅了一口,捏起一根蛋卷,吹了吹喂进嘴里,酥脆得轻轻一咬就散落在口腔里。
岑映霜眼睛倏地一亮,全是因为美食而产生的满足和兴奋,“好好吃啊!”
岑映霜很自觉,并没有要吃独食的打算,可也知道贺驭洲的手不方便,所以下意识将手中这半根蛋卷递到了贺驭洲的唇边,“你要尝尝吗?”
贺驭洲似乎顿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唇,去含她手中剩下的半根蛋卷。
他的唇扫过她的手指。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令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喂他吃自己吃剩下的,刚往回缩,贺驭洲就微低头,乘胜追击了上来,敏捷地含住了这半根蛋卷。
无可奈何,她只能松开手。
“不好意思……”岑映霜面露歉意和苦恼,“那是我吃过的……”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贺驭洲慢条斯理咀嚼着蛋卷,唇角上翘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神情,不甚在意却简单粗暴:“没事,接吻的时候你的口水还少吃了?”
“……”岑映霜表情一怔,有点宕机,“你……”
“味道是不错。”贺驭洲眉梢轻扬,中肯评价着,却扑朔迷离地不知在夸奖蛋卷还是另有深意。
他说着时,不动声色间已经朝她俯下身来,唇靠近她的耳畔,说话时气息里全是蛋卷的香气,几乎是气音:“你哪里的水没吃过,这算什么?”
宽慰的口吻。
“!!!”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耳朵里几乎瞬间响起轰鸣声,猛地退后一两步。
现在整颗头都是红的了。
连忙将口罩往上拉,遮住脸。
她知道贺驭洲这副看似沉稳肃穆又斯文儒雅的躯壳下藏着野性张扬甚至算得上坏的灵魂。
说话做事时常会不正经,却没想到他能不正经成这种程度。
今晚到现在,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离谱。
岑映霜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其他人果不其然还在盯着他们看,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只是小情侣间常见的耳鬓厮磨,可他说的话实在是太炸裂,她不确定有没有悄悄溜进别人的耳朵里。
“……你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岑映霜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耳朵烫得都犯疼,声音小得像蚊子音。
“抱歉,我注意。”贺驭洲的态度倒是端正又积极,她在这儿兵荒马乱,他却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自知之明。
站直身体却没有往后退,两人还是近距离。
“再来一根。”
他张开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