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的水很清澈,她们打了一大桶准备提回去烧开用来洗漱。
走到溪边,岑映霜无意间看见了石头堆里的一块浅绿色的石头,小小的一块,晶体呈玻璃光泽,看上去有点剔透感,更像一块琥珀糖。
她兴致勃勃地捡起来,带了回去。
水烧开后,岑映霜洗了漱,大家坐在火堆前跟Jake聊天,听他讲了好一会儿他在野外的经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旦没有了阳光,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温度也更低。
于是大家在各自接受完节目组后采说了今天一整天的感受后,回了帐篷,劳累了一天准备休息。
在野外条件有限,也不可能换睡衣,将外面的冲锋衣脱掉后,她钻进睡袋里躺下。
她从登山包里摸出了手机,幸好节目组没有收手机,而且山里潮湿,所以用防水袋包在了里面,而现在这个位置还有微弱的信号。
她从防水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眼,通知栏有各种App的消息,包括微信也有许多未读消息。
说来很是神奇,明明眼花缭乱全是消息,她却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贺驭洲发来的。
是两个多小时前:【还在录?】
岑映霜立马回复:【刚刚进帐篷躺下,太累了!】配上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贺驭洲秒回:【看你心率一路飙升】
哪怕只是文字,她却好似能感受到他这句话中的挑逗戏谑之意,脑海里出现他说这话时会带上的表情。
岑映霜臊得耳根一红。内心犯着嘀咕,他什么意思,就这么小瞧她。
不过这也就证实了,贺驭洲果然通过手表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岑映霜莫名感到很有安全感。
贺驭洲又问:【好玩吗?】
岑映霜不甘示弱,向他嘚瑟:【当然好玩了!今晚我还吃了山老鼠,你没吃过吧?】
贺驭洲:【这还真没吃过,你的经历比我都多了】
岑映霜抿着唇压着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忽然想起捡到的石头,她从睡袋里爬出来,从冲锋衣外套口袋里摸出石头,摊在手心,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这是我在溪边捡到的漂亮石头。】
贺驭洲回:【这是萤石,在阳光下面看更漂亮。霜霜这么厉害,都捡到萤石了】
岑映霜笑得无奈了起来。
他还真是情绪价值给到位,把她当成胚胎哄了是吧?
她正沉浸其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小声叫她,岑映霜回过神,认出声音是蒋露,她轻轻拉开帐篷拉链。
蒋露的帐篷就搭在她的帐篷旁边,蒋露探出脑袋,大家都休息了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偷感很重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向岑映霜:“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呀?”
今天一天相处下来,岑映霜觉得蒋露人还挺好的,还给了她很多帮助,所以她欣然答应:“好呀。”
手机伸过去扫了一下蒋露的二维码,添加了蒋露的微信。
蒋露很开心地笑了笑,然后两人回到帐篷。
岑映霜给蒋露改好备注,返回到对话框页面,这时候才有闲心去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她快速略过,都是一些圈内同行给她发来的恭喜,她不明白在恭喜什么,直到看见了吴卓彤的消息————
【你爸爸的事情解决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岑映霜浑身一震,她连忙问:【什么时候?】
消息没法出去,气泡旁有一个红色感叹号。
突然没有信号了。
岑映霜急得在帐篷里团团转,死活都没有信号,她只好拉开帐篷,连外套都没穿就出去了,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直至走到了距离帐篷大概五十米的地方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
她直接打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在微博热搜第一看到了关于岑泊闻的新闻。
除了大V博主转发,连央视都进行了报道,主持人面孔严肃地讲解整件事情经过。
视频中是岑泊闻生前任职的医院的院长、心外科主任以及同科室大大小小的一些主治医生实习医生被捕的画面。
主持人说院长李某以及心外科主任罗某作奸犯科,禽兽不如,为了敛财,将活生生的生命当做摇钱树,通过谎称健康人患有癌症劝说对方做手术而偷偷换取下对方的器官来进行高价售卖。
岑泊闻早就发现了对方的犯罪行为,慢慢搜集证据,试图向纪委揭发,对方势力强大将他的举报信拦截了下来,甚至还对他威逼利诱。岑泊闻立场非常坚定,放话绝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包括岑泊闻过世的那个病人,手术非常成功,而病人在ICU观察时,对方悄悄动了手脚,病人的情况急转直下,对方趁岑泊闻在家休息不在医院值班时连夜对病人进行抢救,实际上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取下健康器官,然后再对外宣布抢救失败,是岑泊闻手术时出现了纰漏。
家属最开始在医院闹了一次,闹得很大,医院这时候又出面装好人,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而到了下午,对岑泊闻行凶的男人就出现了,其实并非患者家属,而是医院雇凶杀人,刀刀捅到岑泊闻要害,目的就是杀他灭口,既然岑泊闻执迷不悟,那肯定是要想办法除掉这块绊脚石。
医院明显背后有保护伞,即便凶手已经被捕,却拿出了一张有精神鉴定的报告书,承诺不会让他遭受牢狱之灾。
而现在凶手突然反水,将全部实情都抖搂了出来。
保护伞也到了罩不住的地步,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派人去逮捕嫌疑人,医院现在已经处于停业整顿状态。
岑泊闻终于沉冤昭雪。
而岑映霜抢救完猝死工作人员后对记者说的那番话也一直挂在热搜上,热度居高不下。
岑映霜将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
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几乎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原来爸爸一直都默默承受着这些,而他从未将工作的负面情绪带回家,他是名好医生,也是位好爸爸。
可这样的好人却不能得以善终。
别人都在恭喜她父亲终于洗刷了冤屈,而她只替岑泊闻感到委屈和不值。
岑映霜站着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她才感觉到凉意,这股凉意也令她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岑泊闻的事情尘埃落定,他终于不再是众人口中的无良医生。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周雅菻,如果周雅菻知道了,该有多高兴,还要告诉爷爷奶奶,自从岑泊闻出事后,他们都变得不敢出门,因为总会有人用有色眼镜看他们,还会有人当面说他们养了个魔鬼。
可拿起手机的那一瞬,她竟然想到了贺驭洲。
或许第一时间应该跟他道谢。
毕竟如果不是贺驭洲,岑泊闻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清白,他的职业生涯会被无止境地抹黑。
她打开贺驭洲的对话框,发了一句“谢谢你”,谁知道又没发出去。
又t没有信号了。
岑映霜很是无奈,只能举着手机又开始找信号。
走着走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石墩,猝不及防绊了一跤,她惊叫了声,手胡乱地去扒拉周围能扒拉的东西,幸好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摔得很难看。
但脚还是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她顺势坐在了石墩上。揉了揉脚。
幸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碰撞时所产生的痛意还没有消散。
她坐在石墩上打算缓一缓,脚尖都撞麻了。
打开手机,又刷新了一下,仍旧没有信号。
无奈地叹气。
明天会继续往山林更深的地方走,岂不是更没有信号了。那岂不是代表着接下来的14天,都没办法跟贺驭洲联系?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烦。
她盯着贺驭洲的对话框发呆。
他们这几天聊天记录很少,因为前两天都待在一起,就算他去公司了,他想跟她聊天也都直接是打电话。
所以她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之前用他手机发过来的合照。
她点开来看。
一张一张地翻,每一张都会下意识将他的脸放大,定定地盯着看。
而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就算将合照都从贺驭洲的手机里删除了,可现在的手机都有30天恢复期,就在相册的“最近删除”里。
她怎么忘记“最近删除”这件事。
她担忧不已,光是想想都觉得尴尬。
可她又拼命安慰自己,贺驭洲应该是不会发现的吧,毕竟他连手机的相机都不怎么用。
自我安慰了一通,总算减轻了点心理负担。
继续看贺驭洲的照片。
贺驭洲真是长了一张怎么看都看不腻的脸,纯纯硬帅。
明明就今天一天没见到,在看见他照片的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过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她遇到了多少人,他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也不可否认的是,他是除了家人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他答应过她的事情,都履行了承诺。
解决了她的困局。
虽然清楚这是她跟他在一起时交换的条件。
可转念一想,当时他向她提过的条件呢。她答应过他的事情,又做到了吗?
她答应过,给他,她的全部。
全部……
她的身和心。
这个认知又让她开始意乱。
如果这时候能听听他的声音,或许她就会有答案。
“滴滴滴——”
正当她沉思着时,手表猝不及防发出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