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午餐实在令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就算一直没有抬过头,假装认真吃饭,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在观摩。
让她感觉自己宛如动物园里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
她终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直说:“我吃饱了……我想回家了。”
贺驭洲很是通情达理:“好。”
这顿饭她能坚持到现在,倒是不容易,不难为她了。
他也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站起了身。
贺驭洲将岑映霜送到了她家楼下。
车还没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现实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让她逃脱,她根本来不及抬腿,手腕就被握住。
他的掌心温度仍旧拥有能将人皮肤融化的本领,她本能地挣扎。
这一次,却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顺利挣脱,他稍稍收紧手指,她树枝一样纤细的手腕就黏在他的掌心之下。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贺驭洲问。
不愧是贺驭洲身边的人,就在他问这话时,前排的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关上了隔挡。
现下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岑映霜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明白贺驭洲说的是什么事。
难不成……他又想亲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瞬间生理性不适。不知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太紧张,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连毛孔都局促地缩张。
她像是被点了定穴,一动不动,也默不作声。
贺驭洲便不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电话以后我还能打通吗?”
“……”
的确够直截了当,看来是早就知道她将他手机号码拉黑的事了
她还是没作声。既然他都知道了,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贺驭洲圈住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手臂也用了点力气,将她往后一拉。
她的后背靠进了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从餐厅出来,他一直都没穿风衣外套。身上就一件单薄的T恤,他的温度如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穿透进来灼烧她的皮肤。
这一回不单单只是手腕了,而是她整个后背。
他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横在她的腰腹,将她圈住。她紧张得呼吸急促,他的手臂也跟着起起伏伏。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晰可见他手臂上纹身图案的一条条纹路,还有他手腕上没有彻底消散的齿痕。
而他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似乎专心致志在跟她调情,又似乎在安抚她的瑟瑟发抖。
“放轻松。”贺驭洲笑了,安抚道:“又不对你做什么。”
他哪怕是坐着的都比她高出一大截,说话时嘴唇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他从餐厅出来上了车又吃了两颗薄荷糖。
此刻喷薄出的气息也是凉爽的薄荷味,“要走了,抱一下都不行?”
贴得毫无缝隙,她的后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他说话时喉结滚动,戳着她的后颈,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扭了下身体,结果只是一点想躲的苗头他都不允许,瞬间收紧了手臂。
手臂箍到了小腹往下一寸的位置。箍得很紧很紧。
“……嗯.”岑映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双腿发抖,一丝水凉之意从腿心的部位传开。
她有些莫名。手按上他的手臂想阻止。
他的手臂好粗,肌肉线条凌厉,她的手臂覆盖在上面,显得更细更羸弱。
与他满臂深黑的纹身相比,她的肌肤白得像雪。
怎么看怎么不纯情。
“说啊。”贺驭洲低声,重复,“能打通吗?”
岑映霜脑子一团乱,忽略了刚才的异样感觉,同时也如释重负了些,只要贺驭洲不是亲她就行。
她忙不迭地点头:“能的。”
乖巧得不像话。
“好。”贺驭洲很有t耐心,继续引导:“我发消息会回吗?”
“会。”她还是点头。
贺驭洲又笑了,似乎很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她才能快点离开。
只要现在他不是让她去死,不是要跟他接吻,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不曾想,又有了新的目标。
挣扎间,她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颈后凌乱的头发,看见了系在她脖子上的一条细细钻石项链。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问。
岑映霜眼皮又是一跳。那条珍珠项链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没准儿琴姨早就收了垃圾给扔到了垃圾站。
“那个太…不适合日常戴了。”她找了个说辞。
他没说话。
但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她也动了点心思,想趁着他心情不错,和他商量:“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我家找我……”
幸好今天是她开的门。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琴姨或者周雅菻,局面到底会有多难看。
贺驭洲鼻腔溢出一声笑,竟没想到,她嘴里“以后”两个字也能将他取悦。
“那你想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他也刻意咬重这两个字。
“……”
岑映霜后知后觉自己挖了个坑。
她根本就没法儿回答。
只能拧巴着一张脸,转移话题:“你勒痛我了……”
她说着的同时,去掰他的手臂。
贺驭洲不为所动,任她去抓去掰。
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好意提醒的口吻逗她:“下次想躲我,再躲远点儿。”
贺驭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今天来找她不是巧合,而是早就知道她躲到了爷爷奶奶家?
“你……在监视我吗?”岑映霜惊恐不已。
“还不至于。”他一哂。
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岑映霜如重获新生,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单元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只是被他开了静音。
他拿出手机,开始看工作消息。
车子再次启动,离开小区,径直开去了机场。
他跟岑映霜说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
这可不是说着玩。
来找她的这几个小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挤出来的时间。
抵达机场,直飞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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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映霜回了家,琴姨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见人影。周雅菻也还没回来。
她直接跑上了楼,又乌龟缩进龟壳里一样逃避般窝在床上。
一肚子的火。
可恶!
岑映霜握紧拳头愤愤砸在软绵绵的床上。
实在气不过,又连连砸了好几下。
她就这么趴在床上发疯,出这点微不足道的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烦躁的情绪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
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天气。
明明才下午两点。可这会儿,天空暗沉得好似夜幕降临。
已经十一月了,的确明显降温,但现在的天儿,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她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