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菻挂了电话,双臂撑在栏杆上,头埋进臂弯里,手抓着头发。烟慢慢在空气中燃烧。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态过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至烟烧至尾端,烫了她的手指,她才回过神来,将烟扔进了烟灰缸。
烟灰缸里还有岑泊闻上次留下的烟头。
周雅菻平静的假象终于被撕破,刚才还逻辑思维清晰的她,仿佛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毫无自主能力的孩童,她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支离破碎,悲痛欲绝。
岑映霜像个行尸走肉,慢慢靠近,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妈妈。”
周雅菻反应迟钝地抬起头。
岑映霜看见了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向来精致的她,此时此刻却沧桑得如同快要枯竭的残花败柳。
周雅菻的眼泪还在流,连忙站起身抱住了岑映霜,还是这样叫她:“乖宝,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岑映霜高烧了一整晚,天亮了都还没退,吓得周雅菻还以为也要失去她了。
“爸爸他……”岑映霜怎么都没有勇气说出剩下的话。
周雅菻安抚般揉着她的后脑,“我们都知道的,你爸爸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正直最善良最有责任心的医生。”
他可是让她一见钟情的人,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在所有人都看戏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为被医闹的小护士出头。
可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的心脏,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这件事肯定是有内幕的,太蹊跷了。”周雅菻说,“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查清楚,还你爸爸一个清白。”
岑映霜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碎。
原来不是梦。
岑泊闻真的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乖宝,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周雅菻捧住岑映霜泪流满面的脸,强行打强心剂,“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坚强应对!这段时间风声紧,闹得沸沸扬扬,你最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听到没有?”
岑映霜还是哭,抱着周雅菻哭个不停。
周雅菻就这样轻抚着她的背,“别怕,还有妈妈在。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琴姨买菜回来了。
家里有人,周雅菻才敢放心。
周雅菻松开岑映霜,怜惜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好了,妈妈要赶紧去一趟警察局。”周雅菻说,“让琴姨陪你,你千万不要乱跑。”
周雅菻依依不舍地迈步离开。
“妈妈……妈妈……”
岑映霜跟在周雅菻身后,一边哭一边叫她。
像极了岑映霜小的时候,周雅菻要外出拍戏,岑映霜就那么点儿大,小萝卜头似的跟在周雅菻后头,边哭边追。
那个时候岑泊闻会抱起岑映霜,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现在……
周雅菻实在于心不忍,只能又回过头来去抱了抱岑映霜,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琴姨过来把岑映霜拉了回去。
“妈妈很快就回来,乖。”
周雅菻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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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驭洲是在发生这件事两天后才得到消息的,
他飞去了加拿大多伦多,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除了财经,他从来不关注娱乐八卦新闻,也没时间。
还是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了黄星瑶发的消息,
从开会的时候黄星瑶就在打电话,他开了震动一通没接。
贺驭洲将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眼睛盯着电脑,手机屏幕不停地往外弹消息。
他不耐地蹙起眉,随意扫了眼。
就这么一眼,捕捉到了关键词,岑映霜三个字。
目光就没挪开。
【哥哥哥哥哥!岑映霜出事了!】
【岑映霜你还记得吧?你还用了她代言的香水嘞。】
【她爸爸说是收了红包,前天被患者家属发癫捅死了,她妈妈昨天也突然出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了,现在岑映霜的形象因为她爸爸的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OMG,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
【好可怜。】
贺驭洲快速扫过这一条条消息,没回复,直接打了岑映霜的电话。
还是一样的结果,提示暂时无人接通。
不知道是她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还是又给他拉黑了。
贺驭洲打开除了和她发消息之外从来都不用的微信,这两天太忙,没有和她联系,谁能想到就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天翻地覆的事情。
贺驭洲给她打微信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他没有再继续打,而是拉过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内线,让人准备专机,即刻回北城。
飞行时间十多个小时,终于抵达北城。
贺驭洲没再给她打微信电话。下了飞机就径直去了岑映霜家。
再次站在了她家门口,按了按门铃。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贺驭洲又按了一下。
门终于被打开。不过这次不是岑映霜来开的,而是琴姨。
琴姨看见贺驭洲,明显愣了下。贺驭洲太高,单单站在这儿,已然形成了压迫感。
琴姨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请问……您找哪位?”
琴姨个子不高,挡不住贺驭洲的视线,他能轻而易举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岑映t霜,她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找岑映霜。”
贺驭洲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传进静谧的客厅。
传进了岑映霜的耳朵,她反应迟钝,慢吞吞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往常神采奕奕充满灵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片暗淡,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贺驭洲感觉到胸口一窒。
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自顾自越过了琴姨,迈步上前。
琴姨“诶”了声,终究是没敢上前阻拦。
贺驭洲走了进来,朝岑映霜走去。
来到客厅,他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一幅他再熟悉不过的画。
那幅《少女》
上次在地下室与陈言礼以这幅画为赌注约打拳。
陈言礼直接将拳套扔还给了他:“你得不到那幅画。”
原来陈言礼送给了岑映霜。
贺驭洲收回目光,走到了岑映霜面前。
岑映霜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穿了一身黑色素衣,袖子上戴了孝章。
贺驭洲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伸到一半就顿住了动作。
“你在监视我吗?”过了好半响,终于听到了岑映霜的声音。
虚弱无力,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
跟两天前他们分别前,在车上问的话一模一样。
贺驭洲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还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他甚至后悔没有监视她。
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岑映霜又没了声音,呆滞地垂着眼,连眼睫都在轻轻地颤。
贺驭洲不擅长安慰人。他长这么大也没安慰过谁。
此时此刻,竟然也会感觉到一股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措感。
他也从来不做虚的,只用行动说话。
“我听说你母亲在医院,我可以……”
话刚说到一半,岑映霜就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瞪着他。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瞪着他的眼神满是防御和警惕,甚至是痛恨。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威胁不到我了。”
岑映霜瞳孔猩红,连眼尾都是红的,目光愤愤,破罐子破摔,“我不怕你了,贺驭洲。”
许是刚才提起了她的母亲,触到了她敏感的神经。
贺驭洲皱了皱眉,他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他想说的是他可以送她母亲去香港就医。贺家在香港有专属的完整的先进医疗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