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看了周雅菻,他送她回家时对她说过让她好好想想他的提议,机会只有一次。
昨晚她主动联系了他,他会不会把这默认成她已经同意了他的提议?
正当胡思乱想间,贺驭洲已经在她对面坐下,扑面而来的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他短寸的发茬儿上还隐隐浸着水珠。
穿着一件简单纯色的羊绒毛衣,戴上了眼镜,又是那个温润儒雅的皮相。
他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杯壁上还挂着冰冷的水汽。
盯着将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岑映霜,不由觉得好笑。
岑映霜还是埋着脑袋,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
无言须臾,她还是主动开口说:“昨晚……谢谢你。”
贺驭洲双手握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着盘中的培根吐司,淡淡问:“碰你哪儿了。”
还是这句。
一如那天在车上问她私生饭碰她哪儿了。
贺驭洲在收到消息说她跟经纪人去了酒店,立马就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事。
她本人肯定是不可能有这种想法,不然不会蠢到放着他这个送上门的不要,去求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只能是她被经纪人给忽悠了。
昨晚与警局那次的情况不同,他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去了酒店,然后自己往北城赶。
不敢想象,如果再晚去一步,会有多糟糕。
岑映霜摇头:“没……我躲进洗手间了……”
简单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昨晚。
耳边全是那些惨绝人寰的喊叫声。
“你把他们……”她甚至都没勇气问完。
“死不了。”他就轻描淡写三个字。
落入岑映霜耳朵就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死不了……不代表身体上没有任何残缺。
她后背发凉,猛吞唾沫。
不吭声了,思绪万千地吃着早餐。
贺驭洲撩起眼皮看她,不满地虚了虚眼睛。
她到底有多怕他?
总是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坐在他的对面,吃个早餐都小心翼翼。说话总是战战栗栗的,就连现在,切三明治的手都在发抖。
贺驭洲冷嗤着扯了下唇角,收回目光,无声无息间声音已然不见温度,“吃完送你回去。”
岑映霜切三明治的动作一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有庆幸,有挣扎,有纠结,有犹豫。
她不确定贺驭洲是真的打算将昨晚当做一场不要求回报的拔刀相助,还是单纯就是想晾着她。
她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可在一番天人交战中,她还是选择回答,“好。”
总有一种侥幸心理,总想着先逃避。而且他都这样说了,她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求他帮忙。
贺驭洲没有说话,自顾自吃着早餐。
中途他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手机接t电话,端着咖啡杯离开了餐厅。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
贺驭洲说到做到,她吃完早餐后就安排车送她回了家。
她一回家,琴姨就跑上来大惊小怪的:“映霜,你昨晚怎么没回来?给你打电话也关机了,我给你经纪人打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提起曼姐,岑映霜就心灰意冷。
却还要装成没事人,“我在曼姐家睡的。”
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之后她上了楼,换掉了身上这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礼裙。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关机了一整晚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自动开机。
开机的一瞬间,叮叮叮响个不停,全是各个app的消息提示音。
她想起曼姐说她的社交账号一直都是公司后台24h监管。
于是打开了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微博。
点开私信。
她平常只要有时间就会看私信,收到的全是粉丝们的表白或者日常分享和打卡。
可这一次点开。
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骂她不要脸,全家都不要脸,爸爸吃人血馒头死了活该,骂她这种劣质艺人赶紧滚出娱乐圈。
甚至还有人给她p了一张黑白底色的全家福遗照,诅咒他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
岑映霜呼吸急促,手指都在抖,不敢再看,退出私信。
五千多万的粉丝,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掉粉了几百万。骂她的评论也数不胜数。
甚至@她的消息,除了骂她的,就全是商务合作的品牌官博发布的解约公告。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身负天价违约金。
恐怕她变卖家产都还不完。
微信消息也多得不得了。
有江遂安,陈言礼,还有一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
她一个都没点开看,扔掉手机,瘫倒在床上,脸蒙进被子里。
已经绝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彻底认清现实。
她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连曼姐都背叛她了。
她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脸蒙在被子里,直到氧气耗尽,她终于下定决心般掀开被子。
跳下了床。匆忙走去了衣帽间,胡乱衣柜里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件浅棕色的男士大衣。
这是她跟贺驭洲第一次在意大利的海边城堡花园见面时,他披在她身上的大衣。
他说,下次再给我。
下次……
他总是说这两个字。
而现在……或许真的到了他口中的“下次”了。
岑映霜拿着他的大衣,工工整整叠好放进了袋子里,拿起手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鼓足勇气给贺驭洲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然而,无人接听。
岑映霜不禁担忧起来,该不会贺驭洲改变主意了?
她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接通了。
“喂。”贺驭洲的声音有点紊乱地喘。
“啊……我……”岑映霜一时紧张到语无伦次,“你…还在吗?”
“嗯?”
“今早那个地方,你家。”
“嗯。”
“我……我…”她斟酌着,“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有事?”他像是刻意反问。
她不好意思直说,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理由,“你的大衣还在我这儿,我拿去还给你。”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忽而听到了声轻笑,“行,派车去接你。”
“……好。”
岑映霜挂了电话,紧咬着嘴唇,尘埃落定般叹了叹气。
突然又想起什么,她蹲下身,捧着垃圾桶一桶乱翻。
站起身跑出房间,扒着栏杆朝客厅喊:“琴姨,你在垃圾桶看见过一串珍珠项链吗?”
琴姨走了出来:“看到了,我给你收好放进你的首饰箱里了,你这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往垃圾桶里扔。”
岑映霜如释重负,又跑回衣帽间,在首饰箱里看见了贺驭洲送她的那串华丽的珍珠项链。
幸好琴姨没有丢。
不仅没有丢,还将她之前扔了一地的春夏高定给重新挂进了衣柜,包括她过生日穿的那一件。
她拿出来穿上。
脖子上已经戴了一条钻石项链了。是江遂安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都戴着的。
她轻轻抚摸,鼻子泛起酸,心中翻滚着愧疚和不舍,可最后还是摘了下来,将珍珠项链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