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头已经透过裤子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忐忑得小腿都在抖。
贺驭洲态度谦和,很好说话,点了下头:“当然可以。这种事不用征得我的同意。”
他强调:“你是自由的,有权支配你的时间。”
岑映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欣喜油然而生,攀爬上她的眉眼,一目了然。
可下一秒,又听见他不急不缓地礼貌询问道:“不知道介不介意带上我这个家属一起去?”
他压低声音,似乎叹了声:“我一个人吃饭,多孤独。”
“……”
岑映霜脸上的欣喜瞬间被按上了暂停键,唇角都僵了几秒。
这样的发展是她没预料到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没有人带家属……都是剧组的人……”
贺驭洲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表示理解地抬了抬下巴:“明白。”
岑映霜偷偷呼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又听见他说:“既然家属的身份不行,那投资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了?毕竟你这部电影,是我投的钱。”
“…….”
岑映霜怔愣,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她实在接不住。
贺驭洲见她不吭声,便顺势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翻一翻。
“看来你说了不算,那我问问你的导演。”
岑映霜的心脏一下蹦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去夺他的手机,“不要!”
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松手,手机上的贝壳吊坠硌着她的手心,抢不过来。
便摁灭屏幕。
贺驭洲没动,挑起眉毛,“怎么个意思?不想让我去?”
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岑映霜都有点绷不住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知道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不是”了之后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没个所以然。
贺驭洲这会儿倒是格外有耐心,手伸过去,触到她的下巴,先是向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嗓音也温和得轻哄般:“没事,你就t说想不想我去,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
他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之下,声音和姿态都几近纵容:“来,看着我说。”
“我都听你的。”
“不骗你。”
此刻的他,仿佛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
温柔到成功将她蛊惑,让她又燃起了一点希冀和勇气。
她静静地与他对视,半响,才小声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仍旧和颜悦色,似乎在等待下文。
岑映霜应他要求,看着他,强迫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做出真诚的模样,说出一个理由:“你那么忙,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而且人多,太闹了,你才出差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
又立马乖乖补充:“我会早点回来的。”
贺驭洲还是深深地凝视她,黑眸幽幽,深不可测。
他明明盯着她的眼睛,却好像在从她的眼睛里搜寻着什么,辨别着什么。
像是无声的对峙。
岑映霜心里直发毛,眼睫都轻轻地颤。
须臾,他翘起唇角,不疾不徐笑了声。
“你要是拿出刚刚对戏时的演技来说这番话。”贺驭洲说,“没准儿我还真信了。”
他缓缓低头朝她靠近,犀利幽深的眼睛像压顶的沉沉乌云,压迫感弥散。
摸着她下巴的手,慢慢往下挪,虎口还贴着她的下巴,掌心却虚握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你跟他对戏的时候,到底是你的演技精湛,”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不见一丝温度,“还是,真情流露呢。”
岑映霜从洋房出来时没穿外套,因为车内暖气很足。
可现在,蚀骨的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卖弄的小伎俩,被他全然识破。
恐惧到头皮发麻。
他的掌心贴着脖颈,像缠上来的一条毒蛇。
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于他掌下。
车子往下行驶,路过老洋房。
贺驭洲突然开口说了句:“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贺驭洲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对她说:“他还在这里,要不要送他一程?”
善意大发的口吻。
岑映霜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江遂安站在老洋房门口,也正盯着这辆车。
而岑映霜一眼就看见了攥在江遂安手中的手机,还有手机上的贝壳吊坠。
瞬间明了。
贺驭洲……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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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摘 好戏。
岑映霜几乎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脖子,可她此刻怕的已经不是被他掐死了,而是更怕他会打开车门,那么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会映入江遂安的眼帘。
岑映霜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抓住了贺驭洲的手臂, 朝他面前倾了倾,煞白着一张脸。
一张美丽的脸上, 没有一丝灵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恐慌和紧张, 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是恳求和胆怯。
“我不去了……”
车子的隔音很好, 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漆黑的单向车窗, 自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可岑映霜还是缩着肩膀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懂事乖巧地对贺驭洲说:“我不去聚餐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贺驭洲口吻严肃正经, “集体活动有助于培养团队精神,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 他又看向一直好奇又不解地盯着车看的江遂安, “到时, 你跟你的男主角才能更好地入戏, 不是吗?”
他的语调一直都轻描淡写, 听上去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可说到“你跟你的男主角”时, 听得岑映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往脊梁骨里钻, 此刻的她就像在站在了冰天雪地的南极, 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是木的。
身体产生了本能地保护机制,岑映霜提线布偶一样麻木地摇头,一直摇头。
她无意识地发抖。他的手臂温度很高, 熨烫着她的手心,她本能地抓紧,去讨好那一点温暖。也更像一只撒娇的流浪猫,祈求对方能给予自己一点点同情和怜悯。
“我不去……”她还是这样说,“我想回去,我想陪你吃饭…好吗……”
“你确定?”贺驭洲唇角微扬。
他虚握着她脖子的手,指腹在轻轻地、缓缓地剐蹭她敏感柔嫩的肌肤,“先说好,我可没有逼你。”
他的手指不凉,却像一把削水果的刀,潜藏的危险一直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划破她的皮肤。
岑映霜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愣愣地点头,再点头:“嗯,我自愿的。”
她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一遍遍强调,证明:“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驭洲还是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鼻腔中喷出来一缕轻笑,似是对她的回答做出的一种满意反馈。
手终于松开了她的脖子,掌心摸了摸她的下巴。像是在奖励她的乖巧温顺。
街边的流浪猫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些怜惜。
他收回看她的视线。
以往时刻都不会放过跟她肢体接触的机会,可这次,她主动朝他靠近,亲昵地抓住他的手臂,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扭过头,看向前方,毫无眷恋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一点点蜷缩回来,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的侧脸。
贺驭洲有着一张亦正亦邪的脸,笑起来时可以温柔正直,也可以邪魅狷狂。可面无表情时,或者稍微眯一眯眼、皱一皱眉,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屏息凝神。
此刻的他就是面无表情,立体的五官变得冷硬。
岑映霜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重新行驶,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眼,用余光悄悄看向站在车外的江遂安,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
岑映霜劫后余生地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说,贺驭洲没有打开这扇门。
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忐忑不安。
贺驭洲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吗……
……
车子行驶中。
车厢里一片安静,气氛几近诡谲。
贺驭洲难得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懒懒地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