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洲又拿起刀叉,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嗓音还是云淡风轻:“好看吗?”
岑映霜脸色煞白,像灵魂出窍了般。
她麻木不仁地摇着头,喃喃自语般:“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相信?”贺驭洲往嘴里递进一块牛排,慢慢咀嚼,“他们就在隔壁。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岑映霜没了回音。手指蜷缩,紧抠着手指头。
明明电视已经关了,可耳边好似还环绕着江遂安刚才讨好又卑贱的声音。
贺驭洲放下刀叉,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手指把玩似的捏着她颈后那一块软肉,缓缓将她的头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看清她此刻如遭灭顶之灾的神情,颇为好笑地勾起唇:“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是不是很难以接受?”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后颈,感受到他的温度,岑映霜这才稍微回过神,她颤抖着眼睫看他,“你故意想让我看见……这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混乱的脑子却在此刻变得清醒,理清一切逻辑。
“这话不对。”贺驭洲很不认同地耸耸肩,那模样散漫又不屑,纠正道:“我可是在帮他。要不是我牵线,他这辈子有机会跨越阶级进这个圈层?”
“他有多轻车熟路,有目共睹,不是他自愿,我能安排得了?他的资源,一向都是靠这种方式得来。”
“当然了,我也是在帮你,帮你看清———”
“这就是你喜欢的,烂人。”
贺驭洲怜爱又抚慰般揉着她的后脑,嗓音很平,平到像在讲窗外无关紧要的天气,“你就这么喜欢他。”
“你为了跟他拍戏,主动坐上我的腿来吻我,让我帮你拿回电影女主角。”
“你为了跟他去吃饭,在我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剧组聚餐。”
“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他用一样的吊坠。”
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扎上她的心。
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让她生理性地颤抖,战战兢兢得像站在了暴风中心。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她如临深渊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贺驭洲垂眸凝住她,哪怕她低着头,也能看见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就在里面打转。
这一幕像极了她跟江遂安对戏时的表情。
他从澳门回来,听说她正在加多利山,便直接去了片场找她。
当时他们一群人正围坐在一楼,他没有打扰,默默去了二楼,在一个拐角站着。
最佳的视角,能看清她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扎着简单的丸子头。
别人对台词时,她就认认真真地做笔记,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最乖巧t听话的三好学生。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看剧本,而是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还没有开始念台词,情绪就饱满到湿润了眼眶。
不舍,关心,纷纷汇聚在她的眼里。可这些情绪统统都融为一体,诉说着来自她的爱意。
贺驭洲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这时候才将注意力分给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当他还在劝说自己别太敏感,这只是演戏时。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而手机上正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贝壳吊坠。
那一刻,他想过无数种泄愤的方式。
偏偏,他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再次看见她发红的眼尾,却从里面寻不见一丝爱意。
只剩下恐惧。
贺驭洲呼吸沉重,牙齿都慢慢咬紧,“你胆子可真是大啊。”
自己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枚贝壳吊坠碍眼极了,直接自己的捞起手机砸出去。
“想骗我。”
这失控举动早已脱离他冷静克制的外壳,嗓音却仍旧低沉平缓,甚至听上去很温柔,好意提醒:“要么,有本事天衣无缝骗我一辈子,要么,别动这心思。”
他的手机砸中名贵花瓶,哐当一声响,碎裂声跌跌荡荡,将他身上骇人的恐怖气息全都搅散,抽丝剥茧地,分布在屋子里每一处。
那响声让她本能地哆嗦一下,像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不停地吞咽唾沫。
她就知道,贺驭洲不会放过她。
他用这么直白又残忍的方式,粉碎她这一段刚刚萌芽就枯萎的初恋。
岑映霜呆滞得宛如失去了三魂七魄,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苦笑,轻声嗫嚅:“烂人……”
“他这样是烂人……那我算什么?”
“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岑映霜哽咽,“我不照样……为了资源和你做了交易……”
她说完之后。
听见了贺驭洲的讥笑声。
下一秒,轻握着她后颈的手徒然收紧,几乎掐着令她抬起头。
他坐着没动,她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随着疾风吹到了他怀里。
后颈的手指还在收紧。
距离瞬间拉进。
她清晰看见了他瞳孔中燃烧着的怒意,将她烧得片甲不留。
“既然你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那选吧。”贺驭洲气极反笑,“是直接在这里,还是在你的房间。”
“不对。”
贺驭洲半眯起眼,面容森寒,恍然大悟状,“在这种关系里,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那好。”贺驭洲捞起她,往桌上一摁,撩开她的衣摆,“就在这里了。”
第41章 摘 代价。
认识贺驭洲这么久, 他大多时候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和颜悦色的模样。
但笑的时候不代表真友善,不笑的时候就更是高深莫测,别妄想从中窥探半分真实思绪。
这还是第一次见贺驭洲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 他冷脸时就已经够有压迫感, 更别提现在,所有怒火都一目了然, 烧得正旺, 颇有燎原之势。
她被摁到餐桌上时, 桌面的玻璃冰得岑映霜浑身哆嗦, 桌沿硌着腰, 骨头都疼了。
没有以往一丝柔情。
室内开了暖气,却让岑映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冷得止不住地颤抖,她下意识就想将衣服拉下来, 贺驭洲一把将她的手挥开,俯下身。
岑映霜知道他很喜欢吻这里, 不过之前是为了调情, 现在纯属是为了泄愤。
现在她才明白之前的他有多温柔。
岑映霜实在受不住, 伸出手死死地摁他的肩膀, 浑身都在抵制抗拒, 她不停扭动, 试图躲开。
腰被桌沿磨得火烧火燎, 也敌不过他带来的疼痛和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挣扎得太厉害, 似乎将贺驭洲的耐心彻底耗尽,他阴寒着一张脸,单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 然后另只手解开腰带,往外一抽。
腰带在她双腕上缠几圈,牢牢捆住。
岑映霜知道这下真的算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彻底把他给惹火了,被这架势吓得心惊肉跳,他是动了真格,不是在故意说气话,也不是故意在吓她。
瞬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哭得很大声,嘴里大喊着:“不要………不要……”
根本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桌子上,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无处可逃,绝望铺天盖地。
贺驭洲充耳不闻。丝毫不顾她的喊叫,似乎即便她喊破喉咙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他像从地狱而来的阎罗,不近人情,凶神恶煞。面色阴得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岑映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慌不择路地求饶:“我错了!”
她急切地重复:“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的动作倏尔一顿。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眼神仍是冷如寒霜雨雪,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错哪儿了。”
岑映霜哭得一抽一哽,胸口不停地起伏。连说一个字都艰难。
她哽哽咽咽,喉咙都是干涩的,“我、我不该骗、你……”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有所动容,便趁热打铁撑着力气艰难直起身。
“我再也不说……刚刚那种话了……”岑映霜向他保证,“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对不起……”
双手被皮带捆住,没办法拥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脑袋胆怯又惶恐地靠进他的胸膛,像撒娇的小猫那样蹭了蹭。
贺驭洲垂眸看她。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大雨中跌落巢穴的小雏鸟,无助可怜极了。
当意识到岑映霜一直在骗他,背着他一直偷偷和她喜欢的那个人联系———
贝壳吊坠、那通备注只有为“江”的来电、在他的飞机上看那个人的综艺、电影女主角、相约共进晚餐———等等等等…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