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吸了吸微红的鼻子,还是没应声。
但沈野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把这个让哥儿见了心烦的东西给弄了。
之后,沈野哄好了陆宁,便拉着他一同跪到坟前,又跟他爹娘说了会儿话。
陆宁给沈生一家上坟的时候,沈野就在这儿忙忙碌碌地打扫。
给爹娘的坟拔了草,木牌换了,上面的字是他亲手刻的,土包都重新夯了夯。
如今坟墓焕然一新,他也终于好意思把夫郎给带过来了。
“爹娘,这是陆宁,我心上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沈野说话时半点不收着声儿,直接当着陆宁的面就说出来了。
“儿子这辈子认定了非他不娶,除了宁哥儿,不要任何人当我的夫郎,你们是知道的。
“如今儿子虽然还没娶上,只是个姘夫,但还是先带回来让你们瞧瞧未来的儿媳。”
陆宁实在没能想到,沈野在爹娘的面前也能浑成这样,这下是抬手想捂汉子的嘴都来不及。
可沈野话虽混账,说得却很认真,两眼直直地看着爹娘的坟,语气里透着亲近与怀念。
显然从前两老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关系很是亲近。
陆宁对爹娘的记忆已经很稀薄了,沈生爹娘也并非他真正的爹娘。
沈野能肆无忌惮地跟泉下亲人说窝心话,陆宁是羡慕的,便也垂首听着,没有扫兴。
沈野便又拉着陆宁的手,絮絮叨叨,说很长的一通。
像是又变成了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半点也没掩着自己话痨的毛病,话语说得密密的,语调都变得稚气了些。
说得都是陆宁的好。
说哥儿给他做了新衣裳,给他烧饭吃,帮他管着账,还心疼他在外面走商辛苦。
满满都是幸福和炫耀的意味。
陆宁看着身边高高大大的少年郎,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穿着开裆裤,总爱在他家门前晃悠,大喊着“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的小娃娃。
原来有些人,十年,二十年,都不曾改变过。
“我跟宁哥儿打算要个娃娃,生下来了就带他来见祖父祖母。”
沈野笑着道:“不过想来你们也是不着急的,从前你们就说过,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才是真的。什么孩子,钱,房子都不重要,都是虚的,顺其自然就好。
“您二老是开明的家长,才不管小辈家长里短,过日子只讲究一个糊涂是福,不必事事都计较发愁,开心就好。”
“我觉得也是,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又如何,西北日子过得险,一个不慎我连回来见您二老的机会都没有,还想什么夫郎孩子。
“如今这般我已很知足了,能和心上人日日见面,同起同卧,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跪得端正的哥儿,目光十分温柔,低低道,“你说呢,宁哥儿?”
陆宁抬起眼,回看向沈野,清透的眼瞳微微晃动。
沈野说话时,他听得认真,这会儿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沈野是在借着跟爹娘说话,在劝他看开孩子的事情。
便是真的一辈子都没有也行。
沈野会要他,会娶他。
沈野当他是一辈子的心上人。
可年轻的汉子越是这样好,这样为他着想,陆宁就越是不敢耽误沈野。
他已经比沈野年长了那么多岁,身价地位都远远不如汉子,若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要让沈野绝了后,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占着汉子夫郎的身份。
陆宁其实已经想好了,或早或晚,他都会主动跟沈野断开关系,让汉子去找一个良配的。
陆宁听着小情郎柔柔的话语,又垂下了眼,眼眶红了,湿漉漉的,含了泪。
他轻轻地带过这个话题,没有给沈野应答。
之后他也给沈野爹娘上了香,在心里小声地告了罪。
两人向二老告辞的时候,日头又偏移了许多,午时都过去了。
沈野先起了身,回头扶他的哥儿。
陆宁拉上他的手,刚刚站起来,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捧着肚皮,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好在沈野就在他的身边,胳膊一捞便把他稳稳地抱紧了怀里。
半点也没让人摔着。
但年轻汉子的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像是又想起了当年在村外跟着师傅游玩时,突然听到的那一句。
“沈野,快回村,你爹娘没了!”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
陆宁:昂?
(爬起来)快来吃饭,这场演完啦,别再哭啦,我的大宝宝,
羞不羞人
沈野:老婆QAQ……
第51章 有喜
陆宁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
他睡在沈野的床上,炕依然烧得暖热,烤得他很是舒坦。
陆宁回想起他之前昏了过去, 这会儿醒来身体倒没有很难受,只是嘴里有些苦味,像被喂了汤药。
肚子也饱饱的,并不觉得饿。
定是被悉心照拂过了。
而照拂他的人是谁, 陆宁也不做他想。
定然是他年轻的情郎。
屋外依稀传来对话的声音, 应当是沈野和阿棋在说些什么。
陆宁凝神一听, 就听清楚了。
沈野在外头道:“你确定有了?之前不是诊了三个月,都诊不出吗?怎么忽然之间,人昏过去了, 就能诊出来这么大一个崽子?
“你别给诊错了, 宁哥儿这几个月里,就没过孕吐也从不嗜睡, 胃口都没变大半点,连肚子都是平的,平的,你懂吗, 比我的胸还平,哪有半点孕相, 你别忽悠我, 不行你去把老梁叫来。”
陆宁眨了眨眼, 手掌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阿棋一下子就不乐意了,道:“怎么滴, 还不信我的医术了?嫂夫郎之前为啥一直不显孕相,那可得问你啊, 我狼王老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嫂夫郎心头这么慌,觉得有人要对小崽子不利。
“啧,我看也不是别人,就是他觉得你会对小崽子不好,这才藏了孕相。”
阿棋又道:“这回要不是嫂夫郎心绪不宁昏了过去,脉象起伏太大,指不定等他肚子大起来了,我都诊不出是喜脉。”
外头一阵翻书的动静,阿棋拍拍书页,道:“看到了没,狼王阁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孕哥儿在觉得当前环境对孩子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身体会有极小的可能自主隐藏孕相。
“非但把脉把不出来,你瞧这个病案上的哥儿,直到生产前都不如何显怀,大夫还只当他是吃胖了呢。”
“你也是有本事啊。”阿棋哼笑道,“孤本上的情况都让你给搞出来了,这病案集是个钻研妇科产科的大夫写的,人家看了一辈子的病也就遇上过两三例,倒是让我开眼了。
“唉,你苦着张脸做什么,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就以后对嫂夫郎好点……”阿棋突然大叫一声,“野子,你去哪儿?”
沈野的声音像是离得远了,含含糊糊地从屋外传来。
“我去一趟城里,你帮我照顾一下宁哥儿,我快去快回,最晚明天,一定回来!”
说着就“咚”一声,关上了院门。
阿棋一拍脑袋:“啧,还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嘀咕咕:“啊呀,刚才应该让野子顺便帮我带包蜜饯回来的,还是城里的那家店做得好吃,合我胃口……”
屋门打开,阿棋一眼就看到陆宁醒了,坐在床头前,他咧嘴笑道:“嫂夫郎,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子有不舒服吗?”
陆宁摇摇头,手掌在被褥下轻轻抚着自己肚子。
那里至今为止,依然一点弧度都没有,哪怕沈野跟阿棋在屋外多了那么多话,他都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他抬起头,轻声地问道:“我有宝宝了?”
阿棋笑嘻嘻地拉开床边斜放着的椅子坐下,前面沈野就坐在这儿,坐了许久,又是帮陆宁换衣裳盖被子,又是喂饭喂药,还偷偷摸了把陆宁的肚子。
“有了有了。”阿棋道,“已经三个月了,月份还不小呢。”
陆宁眼睛倏然一亮,这会儿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他真的有宝宝了。
而且宝宝在肚子里已经住了足足三个月。
是除夕那日来的!
后面他和沈野胡闹成这样,都没把宝宝闹没了。
陆宁心里一阵后怕,又软乎得不行,手掌摸着自己的肚皮,好像已经能摸到宝宝的存在了一般。
小乖乖,真是个坚强的好宝宝。
陆宁软软地在心里哄道。
确认自己确实有孕之后,哥儿漂亮温婉的眉眼里都沁出了母性的温柔。
整个人被昏黄的烛火照着,仿佛自发地在散着柔光。
饶是阿棋只喜欢汉子,看到此刻的美人美景,都一下子被晃了眼,差点没脱口而出,叫陆宁一声“爹爹”。
毕竟谁不想拥有这么漂亮,又温柔,又疼宝宝的阿爹呢。
阿棋笑眯眯地欣赏了陆宁两眼,才道:“对了,野子去了城里,白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