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又听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有人说柳玉树是孟友的干儿子,有他在赌坊坐镇,孟友才放心。”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聪明毛不是很理解。
宋杰:“老宋和我讲过,管流水账房必须与其他账房分开,不然很容易搞猫腻。”
“猫不猫腻,查了就知道。”
赵宝心盘起腿,从怀里拎出一沓账本,闪瞎两个男人没见识的狗眼。
宋杰:“……”
这人什么时候偷的!
李木鱼:“……”
人家撵你俩跑全城都不冤呀!
账本是近期的,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还散发着金钱的芳香。
可惜二人一狐都不是做账房的料子,快扒拉散架了也没抓出一只猫来。
赵宝心把账本一合:“庄家有没有什么八卦?”
“我一堂堂……”李木鱼展示自己的肱二头,余光看见宋杰递眼色过来,当即赶在赵宝心锤他前改口。
“还真有。”
庄家的八卦不是什么秘辛,凡是接触过的都能说上两句。
庄占廷今年七十九,长寿秘诀是有钱,舍得花钱以及没生好几个儿子一起抢家产。
他年轻时一心扑在赌坊上,娶亲生子都是争分夺秒,生了一个儿子已经是完成任务了。
儿子效父,刚刚成人就想做出点成绩得到父亲的认可,忙里忙外,对娶妻生子的也不努力。
待他生了儿子,功成身退似的,嘎嘣一下染病去了。
这下好了,庄占廷痛彻心扉,把孙子当眼珠子养,谁知养到三岁,全家人发现这宝贝不对劲,话说不明白,听也听不明白。
庄占廷请遍全长安的大夫,据说求到了平阳公主跟前,动用了太医,确诊是个傻子。
儿媳妇无法接受,终日抹泪,原就不太好的身子没坚持多久,找丈夫汇合去了。
“不知多少人惦记庄老爷的家产哩。”
李木鱼不替有钱人担心,但八卦必须讲到位。
“我怎么记得他孙子前些年成婚了呢?”宋杰挠头,他好像记得之前陈县令去送过贺礼来着。
李木鱼:“你没记错,据说是个童养媳。”
自打庄占廷儿子走在了他前头,老头子就感觉到了危机,早早地选了几个女童和宝贝孙子养在一起,算是提前培养夫妻感情。
后来得知庄家唯一继承人是个傻子,有几户要脸的人家就不答应了,把女儿领了回去。
庄占廷就在余下几个里选了一个,趁自己还硬朗的时候把孙子婚事办完。
“不怪庄占廷惦记他家宅子。”
送走余家父子,顾有为的柿饼脸都气抽抽了。
一旁,贺宥元还冲着他缺德地忽闪着长睫,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状告日骰金的主意是顾有为出的,英明一世的顾大人,万万没想到,他老余家能咽下这口气。
贺宥元一手搭上顾有为肩头,摇头贱笑:“就这,做什么不成功。”
余俸吉不仅不当原告,还要自己想办法把三万两还上。
拿什么还呢?
父子俩埋头一合计,想出来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法子。
“天底下最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打女人嫁妆的主意,”顾有为一比划:“他们家可好,一下出了俩。”
心说男人怎么能不争气成这样。
“顾大人帮忙想想,”贺宥元眼皮子一垂,唇角勾得高高的:“老余家遭点什么报应好呢?”
正厅里没有风,劝了满头汗的顾有为莫名冷了下来。
顾有为这几年没少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有的如于达,只要自己不脏,脏谁他都无所谓。
有的如庄老爷,利益至上,一切手段都可以拿来谈条件。
相比之下,新上任的这位,可以说是极少见的,谦和得体讲分寸,认识的都要夸一句是长安县捡到宝了。
这份从善如流的分寸下面,总能给顾有为一种,对世间万物都冷眼旁观的倦怠。
可刚刚一刹,倦怠里杀出一只野兽,它看谁都不顺眼,亮出的獠牙能一口把人咬碎活吞。
“开玩笑的,”
察觉出顾大人圆肩紧缩,贺宥元手往天上一指:“上面的神仙,认识咱是谁呀。”
“出格的事不能做,你是官,要有底线……”
顾有为还是不放心,崔户附体似的开始叨叨。
贺宥元搭在肩头的手都被直接扣住了。
大有要强行给他上课的意思,狐大追悔莫及,板起冷艳的眼,想抽自己。
“大人,出事了。”
大老远的,外面忽有人救他于水火。
胡永呼哧带喘的进来,扛着的摇椅还没来得及放:“日骰金来人,告咱们衙门偷……偷账本。”
贺顾二人同时一愣,心说谁呀,一队哪个小王八羔子这么虎?
告人家不成,反叫人告了。
“……他们说偷账本的两个人,咱们一队除了宋杰可都回来了,”胡永喘匀了气,“再说宋杰也没那个胆子,他半吊钱都没有。”
但某个人五人六的混账有。
贺宥元阴沉得仿佛能马上掐出水。
“我怎么听说崔大人给赵小娘子批钱了。”顾有为已换上笑眯眯的常用面皮,不过这回他是真心想笑。
风水轮流转,还得是转得快。
“赵小娘子?”
胡永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都忘了解释怎么从王婶手里抢回的摇椅。
贺宥元一边玩命地咬牙,一边振振有词地拍桌子。
“愣在这干嘛?还不连人带账抓回来抄呀。”
第二十一章 沉香余骨(七)
无人留意的角落,柳玉树亲眼看见账本被人顺走了。
化名赵十二的小娘子,伸手时还向他抛了个媚眼。
她抛得大大方方,害柳玉树差点以为自己和他俩是一伙的。
一大早,孙九志特地传话过来,说县衙的老登们不好对付,表面虽不会大动干戈,但备不住安排几个老手暗地里查。
话里话外,全是提点他别让人钻了空子。
那一男一女进来时格外扎眼,摆桩的是个高手,一眼就知是两个空子,并且极为自信地认定,是县衙安排进来吸引一波视线的小角色。
静待“老手”的几人,完全没把他俩当回事儿,借五十两当场就给,柳玉树甚至都没计较,赵十二这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名字。
直到“小角色”顺走账本。
虎头们像解开铁链的疯狗,一窝蜂地冲出去叼人。
柳玉树才反应过来,县衙根本没把日骰金放在眼里,指使两棒槌就来了。
年年打雁,叫雁啄了眼。
万幸明面上只有几本当月的流水,何止账目没问,祖冲之来了都能给他作保。
柳玉树起身,把飞出去的文房四宝捡回来。
收拾完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方才溜溜达达地向长安县衙走去。
顾有为忙着安排人,准备接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账本。
贺宥元则被他推出去会一会报案人。
“人还在二堂,看那悠哉的样子,拿不回账本肯定是不走了。”
胡永见着这种小白脸就发怵,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一个人?”
贺宥元一直在揉捏眉心,见胡永点头,若有所思地松开手。
“此人名唤柳玉树,孟友的干儿子,日骰金的账房之一。”
日骰金还真是藏龙卧虎。
贺宥元脚步一顿,掉头就往回走,差点把胡永腰闪了。
“找两人去衙门口守着,看见那两个……混账,”
贺宥元拽开二五八万的步伐,吩咐道:“让他们绕后墙滚进来。”
不多时,衙门外墙架上梯子,墙内围观群众也就位了。
宋杰最先冒头,一眼看见“欢迎队伍”坐上了马扎t?,直觉不太对劲。
作为狐,赵宝心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拿回来账本,正狂得没边。
沉浸在日骰金也没什么了不起,狐能三进三出的自我欣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