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夜里因为自己的“宝贝”不好用,哭天抢地要练神功,姑娘拦了半宿的挥刀自宫,t?最后没力气了,眼睁睁看他尿了自己一床,然后跑出去裸奔……
第二天,长安城的头版头条,那人被画成连环画在街头巷尾宣传。
他死都不敢死,就怕死了回马灯助他再回顾一次。
担忧大哥把冯迁计划了,狐十二语重心长地哄道:“仵作是大本事,咱们不兴作妖捣乱,何况冯大人完全是把你当自己人。”
由于这是一个倒反天罡的指责,贺宥元没搭理她,出门七拐八拐,选了家胡饼店一屁股坐下。
衙门的早饭明明也是胡饼,狐十二悄咪咪白了他一眼。
“哎呀,我晓得错了嘛,你莫要恼火。”
眼珠子还没摆正,狐十二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街表演滑跪。
因为大哥没点她那份早饭。
狐十二老实了,毕竟她现在不敢掉头回衙门,顶着赵宝心的脸,矜持地向店家招招手:“再加五张胡饼。”
俄顷,店家端上来一盂米汤、两碟腌菹和八张胡饼,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差点没摆下。
五个胡饼下了肚,狐十二胆子和肚皮同时膨胀起来,试探性地开口:“大哥其实什么也没干吧?”
贺宥元专心给自己舀米汤,用眼皮子给了她一点反应。
他帮忙写的记录,顶多是字迹狂放些,内容没打一点折扣,怎么能为难得了冯大吩咐?
再说看不懂可以问,不至于和他这么见外。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孟友身上。
贺宥元叼着胡饼,一手支着头,吃饭专注度极低。
胡饼摊对面是长街和巷子的交汇处,这里提供了一个巧妙的视角。
视线纵深,正对庄府角门。
巷子里烟火气向外冒,庄府门外却冷清得像在吊丧。
青砖砌的门洞有七尺高,门楣上两枚莲花纹瓦当,冰冷地发着光,飞过麻雀的都不想在此地筑巢,容易脚滑。
狐十二安心干饭,偷摸拾起大哥的胡饼,刚下口就咬住不动了。
她晃了晃朽木似的脑壳,心说跑人家门口怎么还蹲守到自己人了?
宋杰不知从何处过来,整个人像是干仗上头的大鹅,对着角门报复似的狂敲。
大户人家为了讲究主次有序,尊卑有别,专门给宅子开一两个角门,正门贵人出入,迎接小捕快的只有冷眼。
怒敲半晌,好似被逼无奈地开了。
探头的门丁,年纪和宋杰差不多,脾气却好像高出好几丈。
以狐大的眼力,可以瞧见门丁极不耐烦地用鼻孔打量人,然后在宋杰取出腰牌时,“砰”的一声拍上了门扉。
宋杰不是没去过大户人家,话都不让说完的还是头回见,目瞪口呆地戳在原地。
“他在搞啥子?”胡饼“吧嗒”掉在桌上,狐十二下巴上的油都没抹就发挥出她惊人的想象力。
“接头被拒了?”
原本作壁上观的贺宥元,被猝不及防地呛到了,这要是在学观,说什么都要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馅儿的饼。
让狐十二出来,是不是太山娘娘不想独自心梗的计划?其实无尽灯根本没丢?
狐大内心默默发了一会儿疯,取出个哨子。
两短一长,哨子吹响是约定好的暗号。
可能是因为这个犄角旮旯,与庄府相距甚远,宋杰左顾右盼,愣没找到哨声源头。
夹着哨子的唇一抿,短促的哨音被一声“这边!”强行按回舌尖。
狐十二双脚离地,蹿起半丈高,摇着花手。
她身上颇具异域风情的裙子,一巴掌兜在贺宥元脸上。
闻讯的宋大鹅,全然不顾说好的注意隐藏,扑腾着就往这边跑。
狐大:“……”
“什么东西!”
宋杰被阿姐教得很好,从来不会用那些骂娘的话撒气。
因半天没想出来合适的脏话,脸红的要在额头上顶出个鹅冠。
“别说庄家的主子,我连孙九志都没见着,不过……我刚才过来时听街口卖花的阿婆说,庄家少奶奶一大早就和少爷去上香了。”
冷静过后,宋杰发觉自己的任务没完成,面对首次给自己派发单线的贺宥元,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贺宥元本就没指望他能敲开庄府的门,谁知还有意外收获,当即决定去碰碰运气。
“我去雇辆马车。”宋杰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并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从群贤坊到怀远坊步行大约两刻,贺宥元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龙兴寺。
除了重要的佛节,寻常人烧香礼佛会选择周边的小寺院。
长安县中佛教寺院、波斯胡寺加起来有七十多座。
规模较大的有西明寺、大云经寺以及千福寺。
种类之丰富,分布之广泛,足够令信众们挑个眼花缭乱。
庄家这对小夫妻,却一大清早横跨半个长安城,正在赶往万年县。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大慈恩寺灵呗!”
宋杰前面赶车,狐十二双手合十,探头向他比划道,落下的手肘正怼在贺宥元太阳穴上,回退时又跺了他一脚。
马车里顿时一片死寂,直至到了地方,狐十二都没敢吭气。
行至寺内,狐十二吸了口凉气,对四哥在佛教地界顺供果,有了实质性的认识。
从山门、钟鼓楼、大雄宝殿、法堂、大雁塔、三藏院到藏经楼,快把乡巴佬的眼珠子瞅瞎了。
上届的权利划分,绝对影响下届的庙宇规格。
神仙的业务好不好,人间扫两眼便知,太山娘娘支教狐狸多年,评的全是小奖项,名声好但没有绩效。
狐十二不禁心生妄想,太山娘娘要努力,狐生员要出把力,将来咱们道观也得按这个规模修。
宋杰尚在担忧,这么大的寺院何处去寻庄家少爷。
他偏头看了两位领导一眼,贺宥元大步流星地往大雁塔方向去。
另一位,像是吃了野生菌子,双眼神采时聚而散,没个定数,属于严重精神涣散。
大雁塔位于寺院正中,四周空旷,平时少有人停留。
此时,塔下有五六个仆役追着一个年轻男子,还有两个和尚急得团团转。
一只寿龟样式的纸鸢,跟着他的主人,蚂蚱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飞。
长线横跃纵飞,时刻准备上演一出“悬塔自尽”。
俩和尚诚惶诚恐,头顶大珠小珠纷纷滑落,就怕纸鸢自杀时,缠上塔角的风铎一并索命。
“施主慢点!”
“少爷别跑!”
心力交瘁的仆役忙着追人,眼见要与抬头望龟的赵宝心撞上。
“小心”二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宋杰眼看着贺大人抬手推了她一把。
两人撞了半个肩,那仆役屁股着陆,附加飞出去五尺远。
赵宝心摆动的幅度就没那么大了,她发觉不对,顾不上幕后黑手,旋即往地上一栽。
捂住心口:“哎——哟——”
看了那么多话本,就学会这么一出。
少爷还在无拘无束地跑,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一年轻女子从三藏院方向赶来。
“小安,快把风筝收了,要下雨了。”
少爷听见这话,得了圣旨似的,当即住步,拉扯长线往回使劲,兴奋地大叫:“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仆役们一拥而上,地上那位扶起赵宝心也不甘落后,生怕错过控制少爷的大好良机。
和尚也替大雁塔松了口气,向女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女子年纪顶多二十出头,走起路来步步生风,携一缕香火气走近三人,拉住赵宝心的手仔细端详。
“没伤着姑娘吧?”
她高眉细眼,肤色不似寻常贵妇那样苍白,说话时眉头川纹乍现,平添三分厉色。
不知为何,狐十二对这分厉色并不生惧,任由她拉完左手拉右手。
此人正是庄家少奶奶青许。
第二十四章 沉香余骨(十)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庄家少爷对媳妇说的话深信不疑,收好风筝跑过来拉她往廊下去,“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少奶奶被他扯了个踉跄,拉着赵宝心的手却半点未松,只微微侧身,柔声安抚,叫仆役先带少爷去廊下玩一会儿。
庄少爷患有弓背锁肩的毛病,本就不高的人,雏鸟似的躲在媳妇身后,听了这话并不肯动,眼珠子转得飞快,盯着赵宝心看。
那神情先是有些迷茫,直到看见两人的手,立刻转变成明晃晃的讨厌。
少奶奶反应过来,松手放开赵宝心,回头四顾催促道:“小安不是想吃素饼吗,让他们领你先去,去晚了可就没有了,听话。”
庄启安点头重复:“听话,听话。”人却是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