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攀云峰。
流云聚散, 霜花如雪,墨竹摇晃不休,如同涛声起伏。
姜思无收起飞剑,踏入竹林。
到底是表兄弟, 那日离开无咎洞府后, 他细细回想, 总觉得谢寒卿的表现很古怪。
他这个表弟, 自小喜怒不形于色, 鲜少见到这般情绪外泄的时候。
姜思无处理完事情后, 到底是觉得不放心, 于是不请自来。
沿着竹林中的小径走了一段,姜思无正盘算着该如何从谢寒卿嘴里套话, 脚步倏地一滞。
白衣小仙君胸前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痕,倒在无咎洞府门前, 不省人事。
姜思无疾步走过去:“寒卿!”
他捉住谢寒卿的手腕, 眉心拧起,怎会神魂不稳?
姜思无也顾不得其他,扶起他来,就地打坐, 将灵力灌入谢寒卿体内,为他稳固神魂。
另一边,宁竹和无烬跟着炽蝶匆匆离开了房间。
她心神不宁,没注意到一只蝴蝶一直停留在炽蝶发上。
炽蝶带着他们一路往下,来到一个半地下空间。
这里做了许多小隔间, 门扉紧掩,阴暗逼仄。
他们停在最靠里的一间门前。
炽蝶眨眼:“你朋友就在里面。”
宁竹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她手拉住门环,轻轻叩了一下。
安静了许久, 门内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谁。”
宁竹喉头霎时像被棉花堵住。
她张了张唇:“江似,是我,宁竹。”
无人回应。
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宁竹又说:“是我,我来找你。”
天光稀疏,千丝万缕落下,光里有灰尘飞舞。
江似站在窗边,银发如瀑,眼瞳黑得几乎泛起猩红,如同狩猎的野兽,紧紧盯着门口。
他的神情几乎有些扭曲。
有不甘,有怨愤,也有隐隐的期待。
体内力量在暴动,血液在沸腾。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等她进来,就把她炼化到傀儡中。
这样他们才能骨血相连。
这样她才能完完整整属于他。
可当门扉被人推开的那一瞬,江似瞳孔一缩,顷刻之间,银发化为黑发,鎏银面具消散。
宁竹看到的,便是江似惶然不安立在窗边,马尾焉巴巴垂在肩头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
江似的眸光太复杂,复杂到她读不懂他的眼神。
但没关系。
宁竹张开双臂,直直撞入他怀中,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江似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也许过了一秒,也许过了几分钟。
他抬了下手,生涩的,缓慢的想要回抱她,指尖还未触上她的背脊,宁竹却已经放开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尴尬地抬袖抹掉眼泪,语无伦次:“那个,我……有点激动。”
炽蝶已经聪明地离开了。
无烬却直愣愣站在门口,眼神空洞看着他们。
江似咬了下牙,挥手让门重重合上,将宁竹一把拽过来:“为什么要回来。”
宁竹眼眶通红,鼻尖也通红,像被人欺负狠了。
她抓住江似的袖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走!”
江似看见了她掌心一直藏着的千里遁地符。
强忍住将那张符箓撕得粉碎的冲动,江似垂眸问:“宁竹,为什么要回来。”
宁竹也知道他的性子,知道若是不把话说清楚,他不会轻易跟自己走。
毕竟那么长时间了,他还活着,却都没想过找她。
宁竹飞快说:“刚刚在比武场你看见我了对不对?我跟你说,我旁边那个人就是魔尊,我是当着他的面消失的,说不一定他什么时候就会追过来。”
“我来魔域就是来找你的!”
宁竹见江似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也着急了:“不管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先离开这里……”
“宁竹。”江似忽然唤她。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似乎消瘦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眼眸,仿佛漫不经心般说:“我的魂灯已经灭了吧。”
他带着嘲讽的笑意说:“既然如此,我还怎么回去?”
宁竹沉默了片刻。
江似观察着她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可是……没有厌恶,没有迟疑,她只是认真地盯着他:“你在魔域过得快乐么。”
这一次变成江似陷入沉默。
宁竹似乎早早筹措好了这番话,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询问他今天想要吃什么。
“江似,其实来找你之前我也在纠结。”
她笑了下:“你有很特别的地方,我时常会想,如果你活了下来,你在魔域会不会过得比在修真界自在。”
“但……”她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这几个月,你过得定是不自在的。”
“如果对现状满意,你一定会去联系我的。”
“囿于困境时,人才会下意识逃避过往的一切。”
“江似……这些时日,你过得不好吧?”
她有点紧张:“是魔尊发现了你的特别,让你为他做事吗?”
“那你为什么还会在这个地方参加那么凶残的比试?”
“你的手和腿……是怎么好的?难道是魔尊同你交换了那个能力?”
早在陈野告诉她,自己弟弟身上的魔气是被魔尊消除时,她就联想到江似了。
“灵石不够用吗?为什么要住在这种……”
江似忽然将她揽入了怀中。
少年背脊很单薄,但怀抱很暖。
他将头埋在她脖颈处,呼吸很重。
宁竹觉察到,他在轻轻颤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回抱他,柔声说:“没事的,我现在有钱了,我知道你回不去天玑山,但我在幽冥集市附近买下来一个小宅院,幽冥集市鱼龙混杂,从前就有很多妖族混迹其中,现在也有很多魔族……”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那里生活,只要小心一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宁竹其实还想说,哪怕在修真界躲躲藏藏,说不定也会比在魔域自由。
但她来到魔域之后,发现这里和想象中是不一样的。
江似已经是魔修了,离开魔域回到修真界,就真的一定会更好吗?
江似终于抬起头来。
他放开她,表情是宁竹从未见过的认真。
“宁竹,修真界马上就要大乱了,呆在魔域,我能护住你。”
他的表情很严肃,不似作伪。
宁竹当然知道修真界马上就要大乱,但……她还有事情要做。
宁竹笑着说:“你忘啦,我还要去归墟的。”
江似眉头蹙起。
炎陵庄任务发布的时候,他曾以积分为诱惑让她同他一起去做任务。
当时他要去归墟……不过是为了找到神鸟,询问该怎么拔出他体内的锁魂钉。
只是世事难料,锁魂钉已经被彻底拔除,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去归墟了。
“宁竹,你到底要问神鸟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少女的眉眼变得很温和,她似乎在笑,但笑容间却又含着惆怅。
江似从未在她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分明她人就在眼前,但那一刹,江似却觉得她离他好远。
仿佛隔着千山万重,和……别的一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出于恐慌,还是别的,江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告诉我,不管用什么代价,我一定能帮你。”
宁竹忽然抬手,像对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个问题只有神鸟能回答,或许……神鸟都没办法回答。”
“无论如何,我都得去归墟一趟的。”
……她要回家。
她要从一本书里的世界离开,回家。
家里还有垂垂老矣的爷爷在等她。
宁竹回过神来:“江似,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没关系的,留在这里也很好,只是你有时间的时候,能联系我吗?”
“……我会去修真界。”江似忽然开口。
宁竹眼眸倏然亮起来。
江似:“但不是现在,宁竹,给我一个月时间。”
他抬头看她,眼眸幽深黑沉:“我会去幽冥集市找你。”
宁竹弯起眉眼笑:“好呀。”
时间不多了,宁竹抓紧把自己想问的问出来:“你在这里有听到曲亦卓的消息吗?”
江似想也没想,直接反驳:“没有。”
那样的人,当他死了就是。
宁竹有点怅然。
但世事难料,他们这种原著中从未提过的炮灰,悄无声息死掉也不会有人知道。
江似觉察到宁竹低落的情绪,沉默片刻,道:
“我会帮你留心他的下落。”
出乎意料的是,宁竹摇头:“好好照顾你自己。”
她低下头,从谢寒卿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些灵石灵丹,递给他:“这些你拿着。”
她带到魔域中的那只乾坤袋被魔尊拿走了,好在她大部分身家都还在洞府中放着。
先用谢师兄的东西应急,回去她再补上就好。
江似看着面前的灵丹灵石。
宁竹的乾坤袋被他拿走了,那这些……
江似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弓起背露出獠牙:“我不要。”
宁竹叹气:“我们是朋友,何必要那么见外。”
她抬头看了四周一圈,用暗示的眼神看着他:“拿着吧,将来你赚了灵石再还我便是。”
江似冷笑着将一个乾坤袋扔到她面前。
宁竹:?
江似咬牙:“打开看啊!”
宁竹拿起那只墨色乾坤袋,打开一看,霎时目瞪口呆。
……那,那么多灵石!!金灿灿的光几乎晃花她的眼睛!
江似本就打算把这笔灵石给她,但又担心她拿着灵石想方设法逃出魔宫,所以一直搁置了。
他绷着脸,居高临下睨了谢寒卿的东西一眼:“谁稀罕这些。”
宁竹想不通:“你既然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参加这种危险的比试……”
宁竹的眼神变了味。
难道这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打来的灵石?
江似蜷起手指叩了下她的额头,抱着手抬着下巴:“都拿走。”
宁竹还要说什么,江似凶巴巴说:“再不走要等着魔尊来抓你吗?”
江似背过脸,唇抿得很紧。
宁竹眉眼微弯:“江似,那我走啦。”
“一个月后在幽冥集市见。”
少年忽然抓过她的手来。
袖袍堆叠,露出纤细的皓腕,和上面松松悬着的银链。
江似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还戴着。”
宁竹抿唇:“又取不下来。”
少年抓住她手腕的力度猛然变大,掐得她几乎有些吃痛。
江似黝黑的眼盯着她:“不许取下来。”
他抬掌,覆盖住银链,眼瞳变得愈发黑沉。
链子很快发生了变化。
宁竹惊奇地看着银色的光在链子上游走,普普通通的银链变成了一条首尾相衔的银蛇。
蛇眼像是两枚精致小巧的黑曜石。
江似松开她的手腕,满意微笑:“好了。”
宁竹晃了晃手腕。
拘银链变成了一条漂亮的手链,那就当手链带着好了,宁竹不甚在意:“那我真的走了?”
她起身,推开门,对无烬说:“我们走吧。”
无烬立在门外,闻言抬起头来,木讷地点点头。
江似神出鬼没从背后冒出来:“他是谁?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回去?”
说起来宁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魔域。
无烬仿佛明白宁竹的困惑,他上前一步:“无烬,来救你出去。”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朝宁竹掷出千里遁地符。
自己也跟着捏碎一张符箓。
江似眼睁睁看着宁竹面色愕然消失在眼前,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撕破阵法。
但伸出指尖,又生生忍住。
……他无法贸然前往修真界,会被高阶修士识破。
但他可以炼制一具傀儡,将神识附着于其上。
若是速度快些,二十日就可以完成。
江似胸膛深深起伏了下,折回房间。
她没取走灵石,反而将谢寒卿的东西留下了。
江似抬手一挥,属于谢寒卿的那部分东西霎时化为齑粉。
他眼神阴翳,盯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没想到谢寒卿竟也有为一个人只身冒险的时候。
实在是可笑。
宁竹腰侧暧昧的痕迹再度浮现在眼前。
江似表情几乎有些扭曲,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丝笑。
那又如何?
宁竹还是来找他了。
江似转瞬出现在魔宫地底。
方才与谢寒卿交手,此地一片狼藉。
宁竹的傀儡了无生气倒在地上,眉目微阖。
江似慢悠悠坐到了地上,垂眸看着宁竹的傀儡。
按照少女一比一复刻的傀儡,精美,苍白。
只要炼化肉身,移接灵魂,她便能留在自己身边,永生永世。
可是……
“你在魔域过得快乐么。”
宁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宁竹,你来到魔域,会快乐么?
江似伸出手,轻轻抚了下傀儡的发。
可惜它只是一具傀儡。
不会回答。
***
千里遁地符的落地点设在谢寒卿的攀云峰。
宁竹才落地,抓着无烬便跑。
无烬到底是堕修,宁竹不敢带着他在天玑山久留,打算拉着人御剑飞往她在幽冥集市置办的宅子。
与此同时,无咎洞府。
谢寒卿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睁开眼。
他一掌推开姜思无!
稳固神魂之时忽然断开连接乃是大忌,两人齐齐咳出一口血!
谢寒卿踉跄起身,摇摇晃晃踏上寒卿剑。
姜思无不敢置信:“寒卿!你在做什么!”
谢寒卿却已化作一道剑影离开。
姜思无暗骂一句,忙飞身上剑跟着他离开。
谢寒卿眼前重影一片,连绵青山如同青蛇蜿蜒抖动。
他口鼻中尽是血腥味,眼白爬满血丝,小仙君眉眼依然清冷,只是偶尔能窥见其间的一丝疯癫。
整个人便如同阳光炙烤下,将要融化的雪。
但他却偏执地追着一个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追去。
宁竹的声音从前方模模糊糊传来:“这宅子是我为一个朋友准备的,他现在还不能过来,到了之后你便安心地住在那里。”
无烬的声音很轻:“是魔域那个朋友吗?”
“是他。”
“你放心,宅子够大,他来了之后也可以各住一处……”
“好。”无烬答应了。
宁竹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变得轻快:“你先住进去,里面基本的起居用品都有,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传音……”
有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宁竹愕然抬头。
谢寒卿站在飞剑下,静静看着她。
宁竹发髻蓬乱,簪发的珠钗也歪了,足以推测出她这一路是如何仓促匆忙。
无烬空洞的眼落到谢寒卿身上。
谢寒卿眼里仿佛已经没有旁人。
小仙君剔透的眼瞳中倒映着宁竹的身影,嗓音沙哑:“你回来了。”
宁竹终于回过神来,她手足无措:“谢,谢师兄,你醒了?”
她有点尴尬:“刚刚在魔域……情况紧急,所以我先把你送回来了。”
“你伤得重吗?要不要现在去太素阁找长老们看一看吧?”
宁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谢寒卿只是定定看着她。
玉质冰肌的小仙君,唇色淡得像一抹水痕,鸦羽长睫微敛,整个人透出一种全然不似此间人的疏离冷淡。
不知为何,宁竹想起了他幼时跪在谢凌风阶前的那一幕。
旁人无法轻易窥探他的情绪,所以他是喜是悲,是怒是乐,从来只有自己知道。
愧疚几乎要把宁竹淹没。
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不管为什么谢寒卿会出现在魔域,但她都是托了他的福,才能从魔尊手下逃出来的。
结果自己竟然把人单独抛下……
“谢……”
“宁竹。”
两人同时开口。
谢寒卿上前一步
,对宁竹说:“我们回去吧。”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手。
小仙君的指尖都透着苍白。
宁竹避开他的手,只是说:“谢师兄,我还要先送一下无烬……”
谢寒卿踏在飞剑上,姿势都没变,脸色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
宁竹再度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他一看就状态极差,她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拒绝他。
宁竹犹豫片刻,只好说:“无烬,我让流烟剑先送你过去,我和谢师兄得去一趟太素阁。”
话音落,谢寒卿便伸手,将她拉上了怀卿剑。
他的手很凉,踏上飞剑的时候,宁竹甚至闻见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宁竹蹙了下眉,布好防风结界,回头对无烬点点头,朝太素阁飞去。
无烬看着他们二人化作小黑点,才垂眸对流烟剑说:“走吧。”
谢寒卿,江似,好像都是她很重要的人呢。
两人共御一剑,因为贴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流云撞上防风结界,无声散开,变成数缕缥缈雾气缭绕在他们周围。
谢寒卿袖袍间的冷香似有若无缭绕在鼻尖,清寒如雪。
宁竹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谢寒卿相处。
那一晚的事太荒唐。
只是……此事到底是因她而起。
如果她没有乱出主意寻来噬魇兽脊液,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万幸没有到最后一步。
若是谢寒卿真的失了元阳……宁竹打了个寒战。
是的,修真界这一点极为不好。
元阳若失,高阶修士是能看出来的。
白家姜家对谢寒卿虎视眈眈的状态下,他一直到飞升,都还是个纯情处男。
宁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话挑明。
虽然留了信,但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谢师兄。”宁竹喉头有点干涩。
“那天晚上的事情……很抱歉。”
“此事你我就当做没发生过,我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泄露的。”
身后之人没有回应。
宁竹抬起手:“你放心,我在这里发誓,若是将此事泄露,必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这是很重的誓言。
谢寒卿没有开口阻止她。
宁竹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当这个事情过去了?”
“我们之后还是师兄妹。”
她说了很多,谢寒卿并无回应。
宁竹有点奇怪,回头看他。
这一看,却是魂飞魄散,险些栽下剑!
谢寒卿微微垂着头,容色苍白,唇边溢出的血已经将胸前白衣洇湿了一大片。
飞剑剧烈抖动,宁竹抓住谢寒卿:“谢师兄?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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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毕竟是原著反派,转变会一点点进行,众所周知追妻火葬场都是自个作出来的[狗头]虐男不虐女,没人伤得到妹宝,女主亲妈拍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