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拥有能够精准定位落点的最先进的导弹,也已在外围布下最坚固的防线,您为什么认为会有民众伤亡?”
不等她回答,又有新的记者继续提问:
“听说您一直在潜移默化向民众灌输虫群无法战胜的观念,这是真的吗?”
“有人说您构建地下掩体是为了保全自己执政区的民众,保证自己执政期的业绩不倒,而打算弃第一防线后其他地区的民众于不顾,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上头拨给你的金额本是为了让您积极组织反抗,您却全部用来构建地下掩体,您是否觉得自己有错?”
评论区几乎也是一边倒在骂区长还未正式开战就跪舔虫群,白白杀了人类的志气。
唐念简单浏览了一下就把手机交还给了老板。
世界日新月异,千变万化,但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她买完早餐,一边嘶嘶咬着烫嘴的包子,一边上楼去叫唐夏,打算开车去附近转转,寻找那家整形医院。
*
寻找美轮美奂整形医院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唐念本来以为几年过去,这家医院说不定已经整改了,或者搬到了别的地方,但她按着导航开过去时,那家医院居然还矗立在原地,并且与莉莉整理出来的资料上的照片毫无差别。
医院处于平民区与富人区的交界处,八百米外就是一个CBD。这里已经有了浓郁的商业大都市的味道,建筑高山般拔地而起,车水马龙汇成通勤的长河,跟外围的景观完全不同,来来往往的人也几乎都是身着职业套装、手持加浓美式的白领。
唐念把车停在临时停车点,带着唐夏进去找工作人员打听情况。
她知道医院有保密义务,直接过问客户的信息十有八九会吃闭门羹,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意图不明,她特意调出了手机里保留的林桐当初那个失踪的立案证据,对前台工作人员说自己是来寻找失踪的妈妈的。
工作人员态度倒是很好,全程直视她的双目,耐心地听完她的来意,沉吟道:“八年前……很抱歉,女士,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一来,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户信息,二来……八年实在太久远了,这部分档案我们没有保存。”
“没保存?怎么可能?”唐念皱起眉头。
前一个理由她还能接受,但后一个——什么叫没有保存?那莉莉窃来的那份资料是从哪来的?
“是真的,女士。”工作人员解释道,“如果您是两年前来的,我们本部可能还保存有那些久远的资料,但两年前我们医院被乘风集团收购了,历年的资料都被他们收到了总部进行集中管控,我们这里只有近两年的资料,申请查看以前的资料需要更高的权限和非常繁琐的步骤,很遗憾我无法为你提供帮助。”
又是乘风集团。
而且听工作人员的话,莉莉当初来调查的时间就是两年前,那么她碰上的地头蛇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集团了。
唐念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不想同财阀打交道,觉得太麻烦了,于是又问工作人员:“那八年前为我妈操刀的整形医生陆医生在这吗?我想见见她。”
工作人员抱歉地笑笑说:“实不相瞒,她在两年前收购完成以后就失踪了。”
“?”
她卡壳半晌,又问,“那你们原先的院长……”
“他也失踪了。”
“?”
工作人员依旧挂着完美的略含歉意的微笑,唐念突然领悟过来,如果收购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寻常的收购,而是恶意收购,那么被排挤出去的院长和主刀医生会离开好像也是情理之中了。
她叹了口气,不欲为难身为打工人的工作人员,只无奈地问:“我有什么方法和集团的人接触呢?预约?”
本来不抱希望工作人员会多说,没想到她朝她笑了笑,说:“我们集团的公子很喜欢去地下斗兽场观看斗兽活动,如果您有兴趣,也有胆量,可以去那里试一试,说不定能得他慧眼赏识。”
说着,笑眯眯地递给她和唐夏两张入场券。
第41章 玛门亡命赌徒
入场券由特殊材料制成,纤薄且透明的一片,只有用手握住——感应到人的体温与压力以后,上面才会逐渐显示出内容,除了今晚这场比赛开场的时间与座位,还有据称是明星守擂选手的个人动态图像。
唐夏蹲在整形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翻来覆去打量这张纸片,困惑地问:“唐念,这上面的人是人吗?”
唐念沉吟片刻,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入场券上的参赛选手长相奇怪,脸无疑是人类的脸,身体却更像石头,由大块大块花岗岩似的灰白肌肉组成,块垒分明,小小的头配上巨人身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例失调,既滑稽又显得格外诡异,动态图像上还有他的代号“石头老D”。
回到旅舍以后,唐念复盘了一下在整形医院的经历,觉得医院里的前台给她这两张入场券的动机十分说不过去,简直就像把她和唐夏往斗兽场里引一样。她操心找旅舍老板打听这个所谓的地下斗兽场,老板一听便露出意味不明的含糊神色:“哦……你说斗兽场啊。”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说:“反正这东西和赌场一个道理……你懂吧?作为旅客去参观一下没啥,就当长见识了,别想着自己上场参与就行,否则……呵呵。”
他“呵呵”完就放下茶杯,继续玩起了消消乐,不再做多余的解释,留下唐念若有所思。
入场券上写的入场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唐念与唐夏在旅舍游手好闲消磨了一个白天,偶尔看看新闻留意一下前线战况,大多数时候都在旅馆一楼同其他住户玩斗地主,唐念还拨冗帮老板通关了他卡关的消消乐。
如此消磨时间到吃完晚餐,他们才出发前往目的地。
唐念没有自己开车,而是花了点小钱坐了公共交通。玛门的公共交通很发达,除了常见的公交地铁和轻轨,还有一种低空飞行器,一次能载30个人。这种低空飞行器有直达地下斗兽场的路线。
尽管都是第一次乘坐低空飞行器,但唐念毕竟是个能够控制自身反应的人类,唐夏就不一样了,它兴奋得不行,一直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压扁了也毫不在意。
他们在空中飞了半小时,目的地顾名思义,沉在地底下,进入之前要先走一段长长的向下的石阶,一共一百零八级。
台阶尽头是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两旁站着打扮周全的侍者。唐念给他们看了入场券,他们在上面操作了一下,留下了一种特殊的电子印记,然后请他们通过大门上的自动感应小门继续向内行走。
唐念本来以为进去以后就是斗兽场了,还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迈步,没想到过了一扇门,后面又是一扇新的门,以及站在新门两侧的新侍者。
就这样穿越重重大门,像走迷宫一样不知过了多少道关卡,走得她两腿泛酸,兴致都没了一大半,才终于进入到斗兽场正中央。
滚滚热浪伴随最后一扇大门的开启扑面而来,混杂着中央空调的冷气以及一种睾酮过剩刺激出的辛辣汗酸。和气味一起蛮横碾压过来的还有声音,虽说比赛八点整才正式开始,但观众们的热情已经势不可挡了,场上甚至有人高举手牌大呼自己支持的选手的名字。
整个斗兽场地仿照古罗马斗兽场设计,圆形且下沉,观众席环绕周围,一圈圈升高,如同卫星环绕恒星,天花板上悬有四块面对东西南北不同朝向的巨型屏幕,此时屏幕尚是黯淡的。
唐念带领唐夏按照入场券上指引的座位在最上面那一层入座,坐下以后才发现这里的座位为了防止前排观众站起来遮挡后排视线,每一层都做得很高,即使前排所有人都在比赛过程中站起来蹦跳呐喊,后排的视线也绝不会被遮挡,这也导致场上观众几乎没有几个人像他们这样规规矩矩坐着。
七点五十分,入场停止。所有入口合上,四块屏幕打开,上面出现了今晚所有选手——包括守擂选手和攻擂选手的名称以及他们各自的代码,代码后面还跟着一个一直在跳动的数字,唐念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数字代表实时赔率。
伴随投注屏幕出现,现场瞬间人声鼎沸,进行了一个小高潮。有人向周围人高声宣告了自己的投注对象,试图扰乱视听,有人低声与同行的亲友讨论,还有人默不作声,警惕地观望着周围。
整个投注过程都是电子化的,只需在手机上操作,唐念当然没有参与,她左顾右盼,想要找出乘风集团那位公子可能在的地方。最后她在整个斗兽场正北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类似雅间的大隔间,它由单向透视玻璃制成,里面的人可以轻松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进去,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玻璃。
“唐念,你看那里。”
唐夏戳了戳她的手臂,在她身旁碎碎念。
她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斗兽场一角的特质金属护栏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那位不知道叫老C还是老D的石头人守擂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场地中间,唐念后知后觉他的身高竟然足足高达三米,是一个青春期小孩的两倍。
守擂者的出场犹如水滴溅入油锅,掀起了新一轮沸腾。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观众席上一道道奔泻而下,里头间或夹着几声尖刺的嘘声。
守擂者昂首振臂在整个场地内“喔喔喔”叫着巡视了一圈,他矫揉造作的姿态让唐念联想到抬腿标记自己领地的公狮子,或者拍击自己胸脯“喔喔”呐喊的大猩猩。
直待他志得意满巡视完整个场地,第一位攻擂者才在万众瞩目下登场,斗兽场另一端的金属护栏打开,从里面踏出一只四蹄巨兽,他——或者它——像一只长满尖刺与皮毛的豪猪,只有脸上五官勉强残留着几分人类的痕迹。
第一位攻擂者的出场让唐念领悟到这个比赛为什么叫斗兽,而不叫地下拳击,因为参赛选手比起人,确实更像某种经过改造或杂交的野兽。
这位攻擂者自上场开始便表现得行为诡异,双眼通红,连眼白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胸腔里仿佛堵着口巨痰,每次呼吸都带出一串粗野的呼噜噜的巨响。
裁判坐在高高的判台上,还不及开口宣读比赛前的各项须知,甚至来不及给出开始的信号,攻擂者便咆哮着冲了出去——朝着斗兽场紧闭的护栏,而不是他本应对付的守擂者。
哐啷一声。
是他变形扭曲的身躯重重撞上特制护栏。
护栏当然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损伤,唯一有变化的仅仅是他自己。他用以撞击护栏的左侧肩膀深深凹陷下去,像一块可塑粘土遭到了剧烈撞击。
观众席里响起阵阵嘘声。
有人带头怒吼:“滚下去!滚下去!”
唐念听到坐在她左边的人与同伴窃窃私语,说又是一个改造失败的废物,连理智都没有保留,不知道是怎么通过报名的。
那人的同伴说:“可能是报名后才去改造的,这种蠢货又不少。”
还有一部分观众怂恿守擂者尽快上前解决这位理智尽失的攻擂者,于是那位壮硕的石头人施施然朝还在锲而不舍撞护栏的攻擂者走了过去。
他抬起右手,一把薅住对方身上的尖刺,那些豪猪尖刺在他石头般坚硬的皮肤面前就像几根柔软的芦苇,随后他高高举起左手,篮球大的石头蓄满重力势能,轰然落下。
骨骼砸上血肉的闷响经由斗兽场特殊的建筑结构放大,近在咫尺地响在所有观众耳畔,与之一起炸开的还有一团赤红的血雾。
攻擂者本就深深陷落的左肩被他堪比铁铸的拳头砸出一个贯穿全身的巨洞,他的拳头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饱鲜艳刺目的红,从攻擂者毛发凌乱的身体里洞出,高高举在半空,仿佛手里吊着的不是一个人类残败的身躯,而是代表荣誉与胜利的勋章。
聚光灯如吸血的牛虻,追寻血腥的胜利齐齐钉在他身上,照耀他狞笑又恣肆的脸。
观众席里的叫好声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拍上斗兽场的金色墙壁,沥出闪闪金光。唐念不习惯这种声色犬马的画面,她皱着眉,微微一瞥眼,发觉身旁的唐夏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两只属于唐生民的眼睛恨不得粘到尸体上去,嘴角也愉快地上扬着,于是她一巴掌呼到了它脑后,在它懵懵地看过来时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青提塞进它嘴里。
唐夏嚼着青提,眼神纯良了几分,咕哝道:“唐念,你打你爸爸其他部分都可以,不能打头呀,你看你刚才都打到我了。”
唐念心想打的就是你,不过她面上很正经地点了点头,并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问它青提好吃吗。
它说放了一个晚上,好像没有昨天新鲜了,不过还是好吃的。
比赛仍在进行,看了半小时,通过自己亲眼所见以及周围人的讨论,唐念大概弄懂了这个斗兽场的规则。
规则说简单也简单,每场比赛都有一个守擂者和十五个攻擂者。所有选手上场前都要签生死状,自负生死,且所有选手均可以在不携带武器的情况下任意改造身体,以适合自己的形态出战。
——不携带武器的意思是,不可以单独携带大炮上场,但是可以将一门大炮改造缝合到自己身上,成为自己肢体的一部分。
攻擂者在比赛开始前通过抽签决定上场顺序,逐个上台对战守擂者,如果能打赢,当日比赛就此结束,该攻擂者逆转成为下场比赛的守擂者,如果输了,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能活下来的,可以自行决定今后是否继续报名攻擂,一种是死了的,就会直接被拉到附近的殡仪馆进行丧葬一条龙。
只要攻擂者能够打赢一场比赛,成为守擂者,不仅能获得赌注的分红,还能额外获得斗兽场主办方奖赏的三百公斤黄金。
而但凡能够守擂成功,这个金额都会呈指数倍暴增。
巨大的利益吸引来了前仆后继的亡命赌徒,有人看台高坐,千金一掷,有人以身犯险,深入此局,还有人暗箱操作,游走在灰色地带玩弄人心与财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场,气氛已经完全被炒起来了。守擂者老D连续打死了十二个挑战者,整个斗兽台上血流成河,斑驳交错着各种深浅不一的血迹,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面。他的脸也从刚上场时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过度充血的绛紫。
看台上电闪雷鸣般轰然滚过一阵阵狂热的欢呼,唐念辨不出那些叫声的具体含义,不仅因为人声交叠,还因为很多人其实都只是在无意义地大叫。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第十三位攻擂者登场了,处于情绪高点的人群在看清那位攻擂者后立刻像被泼了一桶冷油,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
唐念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第十三位登场的攻擂者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三四岁的小孩。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改造痕迹的女孩子。
第42章 胜者你方唱罢我登场
怔愣过后是此起彼伏的嘘声,观众席上甚至有观众情绪激动到朝下面丢自己临时脱下来的鞋子,痛骂主办方绝对是收受了贿赂,才让这么个黄毛丫头上场。
贿赂与黑幕在玛门屡见不鲜,有时资本家全力押注一个攻擂者,为了让其获胜,便会想办法贿赂主办方,譬如更改抽签顺序,让他们看好的攻擂者排在最末一位登场,这样守擂者的体力被其余选手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一位攻擂者将更容易取胜。当然,这种操作也常有翻车的时候,曾经便出过几例守擂者被前面几位攻擂者打倒的案例,资方也因此满盘皆输。
再譬如像现在这样,让
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选手通过攻擂报名,上台给他们看好的攻擂者当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