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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喝你打我!
要想进入酒吧,必须爬一条直梯下去。肖斓背着一大堆东西施展不开,唐念先矮身下去探路,发现楼梯下面酒吧的正门没有上锁,甚至隐隐露出道缝,但这么多年来,铁门早就已经锈得打不开了,她用小刀铲掉了一些铁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甚至偷偷把唐夏的本体放出来帮忙,才将这扇顽固的铁门推开。
“怎么样?能进去吗?”肖斓在上头打着手电筒晃来晃去。
唐念揭开示波器的盖子,把唐夏装了回去:“能。”
于是孩子们鱼贯而下,咕咚咕咚直往下跳,她在下面一个一个接着。
肖斓最后才背着大包下来。酒吧里一片漆黑,他找出史医生给他的工具——一顶能亮瞎人眼的矿灯。开关打开,光线犹如恒星爆炸,把整间地下酒吧照得比白昼还要亮堂。
酒吧整体尚算完整,虽然天花板已经被树木的根系扎透了,地板也出现了不少裂缝,缝隙里生着各种藓类与杂草,而且还有不少潮虫、根蚜、蛴螬扒附在树木根系上,空气质量堪忧,可好歹没有出现塌方。
大厅是圆的,以正中间的柜台为圆心辐射开,四周的吧台与桌凳上还凌乱地散落着开封的酒瓶,里面的酒液色泽污浊且气味诡异。
他们集中在大门入口处,没有深入,肖斓把背上的大背包摘下,来不及像其他人那样坐下休息,便说:“好了,我清点下人数,你们不要乱走,这里说不定有老鼠,点完人数我去里面探探。”
他的手指点着孩子们的脑袋,一个个数过去,双胞胎、斜眼儿、厚眼镜、公鸭嗓。
数到后面,肖斓脸一沉,看向公鸭嗓,问:“小妹呢?”
“啊?”公鸭嗓像是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茫然道,“小妹一直被我牵着啊。”
他伸出自己紧紧握着小妹右手的那只手。
矿灯将他身上的防护服照出一种惨白的颜色,也清晰地照出了他手里的东西。
于是每个人都看到了。
看到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一只断掌,以及断掌所连缀着的一套已经空了的防护服。
*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说话,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四维空间的生物定格。
最先划破沉默的是不知谁发出来的一阵尖叫声。
唐念与他们的感情不深,没有深到目睹此景大受刺激的程度,她冷静地捡起那套软趴在地上的防护服,仔细看了看断口。
防护服的断口处在背后,从脖颈的位置延申到了膝盖处,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刀具划开的,反而像是什么东西撕开的,脖颈处还留有几个并排的齿印。
“你看这里。”唐念把齿印指给肖斓看,“这是什么动物的牙印,认得出来吗?”
肖斓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脸色愈发黑沉,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老鼠。”
一听这话,大家都吓呆了。
这里的变异老鼠有野猪大,且性情凶残,猎食一个四岁左右的未成年幼童不成问题。
厚眼镜忍不住急切地问公鸭嗓:“你一直拉着小妹,你就没感觉到手上的重量变轻了吗,你就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我、我……”公鸭嗓从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只剩一截手掌后,魂魄就像被抽走了,闻言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半天才说,“我不知道,我戴着头盔,没听到什么声啊……而且、而且手上的重量……”
他语无伦次地说,“一开始是重的……小妹上完厕所,我们走在队伍最后面,我怕被落下了,就拉着她跑了起来,跑之前,她、她确实挺重的……跑着跑着她就轻了,我以为是她跟上了我,没再被我拖着跑,所以才、才变轻的……我没注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肖斓抬手制止了他们,“先找人,我去找,你们在这等着。”
他说完,从大背包侧面抽出了之前那把枪,以及一把很长的像是电锯的东西,转身就要出去,走之前好像才想起屋子里还剩下一群需要看顾的孩子,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唐念,说:“麻烦你看着他们,谢谢。”
唐念皱着眉。
她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自告奋勇说由她出去找羊角辫小妹,她既不如肖斓熟悉污染区的地形与生物,也不知道小妹有可能去哪里,由她出去找不仅效率低耽误事,还更危险。
不过帮忙照看下这群孩子倒还算举手之劳。
权衡利弊后,她点了点头,在肖斓转身就要离开之际给了点建议:“你带手机或者手表了吗?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你每过两个小时——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回来报备一下,不然现在没网没信号,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遭遇危险。”
“嗯。”他快速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便顺着直梯窜上
去了。
肖斓一走,气氛更显压抑了,唐念看得出剩下这帮孩子六神无主,而且笼罩在有可能失去同伴的恐惧里。她不擅长安慰小孩,见状干脆绕过他们,先去酒吧其余位置探了探路。
好在酒吧里除了一些昆虫和节肢动物,并没有住着老鼠,就是大厅西北角有个开裂的小洞,她操心地挪来一条长条沙发,暂且把洞堵上了,然后走到柜台内,在柜台内部清理出一片空地,让其他人到这来。
大家像鹌鹑一样互相挤着来到她身边,只有公鸭嗓独自一人走在最后,没人理会。
唐念在地上铺上了防水布,让他们困了就睡在防水布上,她自己则坐在柜台内一把没有靠背的高脚凳上巡视警戒着周围。
整个地下酒吧静悄悄的,防护服闷住了大家细小的动静与呼吸声,唐念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头盔里有规律地回响。
这一夜没有人睡着。
到了三点半左右,肖斓回来了一次,身上的防护服底部沾满泥土与草屑,比离开之前狼狈了许多。他简单用吸管补充了点儿水分,说他把从家到地下酒吧的路反复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小妹的踪影。
“虫子呢?虫子来了吗?”唐念问。
“还没。”他再次走向楼梯,“我再去东边找找。”
“大哥!”公鸭嗓一骨碌从防水布上坐起来,跑到了肖斓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滚回去好好呆着。”他伸手摁住公鸭嗓的头盔,把他调了个个儿,让他面朝柜台,然后便兀自离开了。
地下酒吧又陷入了寂静,公鸭嗓挪腾着双腿,僵硬地走回了防水布旁。
“你去了也只会帮倒忙。”斜眼儿没看他,只盯着防水布的一角闷说。
公鸭嗓没吱声,坐回了防水布上属于自己的位置,过了片刻,唐念才透过头盔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她叹了口气,手伸进示波器盖子里盘了盘唐夏。隔着防护服盘起来的手感有点怪,它温顺地蹭了蹭她。
快到五点的时候,有孩子支撑不住先睡着了。
唐念一直留意着手机上的时间,见五点过去了十分钟,史医生还没有回来,不免有些焦虑,爬上楼梯看了看,外面倒是挺正常的,天色蒙蒙拓印着白昼来临前的蓝灰色调。
她下到地下酒吧里,把所有人的早餐提前整理了出来。
防护服是不能脱下来的,因此进食过程比较麻烦,需要戴上过滤器,通过过滤器减少进食引起的污染。
五点半,史医生依然未见身影,肖斓也没有如约回来。
厚眼镜不安地问她:“姐姐,史医生和大哥会不会出事了?”
唐念无法睁眼说瞎话安慰他们说“不可能”,只能说:“不一定,再等等吧。”
五点五十多分,公鸭嗓坐不住了,问她:“我去楼梯那边看看行么?”
“去吧,别跑远。”
他便小跑着过去了。
两三分钟后,公鸭嗓顺着楼梯爬了回来,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纳闷地问:“姐姐,怎么天还是这么黑?”
“秋分以后白昼越来越短,天也黑得越来越晚,正常。”她解释完,朝他那个方向走过去,“没看到人就先回来吧,把门关了,别把气味泄露出去。”
她走到铁门旁,才发现矿灯照射不到的这个角落竟然比她一小时前过来时还显黑。
唐念颇为纳闷,与公鸭嗓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地爬上楼梯,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结果正如他所说,外边的天空是一片漆黑的,与她一小时看到的蒙蒙亮的天空不同,此刻的天空是浓郁且纯粹的黑,犹如南极圈内的永夜。
……怎么回事?昼夜颠倒了?还是她中毒了,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
唐念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天空。
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端倪。
漆黑的“天幕”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只不过黑色太过浓郁,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清它们在流动,只有偶尔泄露下来的一两缕黯淡晨光暴露了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幕”,而是成千上万只黑虫正头尾相接、密不透风地自污染区上空飞过。
第58章 至暗时刻他乡遇故知
“回去!”
公鸭嗓还在她下面搞不清状况地说“是吧?天好黑”,唐念回头低喝了一声,把他推进了酒吧里,自己也随之跟进去,迅速将大门合上了。
酒吧里的其他孩子都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惊慌地低声询问怎么了。
她一边解释说虫子来了,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出去,一边将早餐里需要蒸煮的东西塞回包里,换成了不需要点火加热的即食早餐。
孩子们噤若寒蝉,在她的安排下吃了味同嚼蜡的一餐,又补充了些饮用水。
虫群来的恐惧迅速冲散了其他的一切。由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外面还有虫群肆虐,待在地下酒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异常煎熬,大家连说话都只敢压低声音说,没有话说的时候就挤成一团取暖,本来还有些责备公鸭嗓的其余孩子也因虫群的到来而忘了之前的不快,只想与熟悉的人抱团寻求安全感。
唐念数了下食物,发现史医生收拾过来的食物只够所有孩子连吃三天。没办法,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即便想要多带一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史医生、肖斓还有小妹都没回来,他们的份数便空了出来,唐念没有动它们,怕万一他们赶回来饿极了,需要一口气补充很多食物。
从上午一直待到夜幕降临,唐念总共前往门口看了三次情况,每次都没见到有人回来。
天上虫群依然密布,白天恍如黑夜,昼夜颠倒,所有通讯均被切断,说现在是至暗时刻也丝毫不为过。
唐念不清楚外头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上头现在是什么策略,往好处想,虫群应当不会在污染区待太久——
污染区的变异生物虽然数量惊人,对虫群来说也算食物丰富,可是老鼠生活在阴暗的地底,蟑螂又不够塞牙缝,没有任何一种大型动物有人类这样动辄几千万的地面集群能力,它们很有可能会继续北上,往人口密集的玛门而去,甚至原路返回,回到第一防线。
可事实证明,她的猜测还是太乐观了。
第二天,虫群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的态势,除了被头盔隔绝、只能勉强听到的一点嗡嗡振翅声,外面还多了一些疑似爆炸的声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均匀而有力,震得整个地下酒吧都随之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倒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还夹杂着撕破天际的导弹破空声,咻的一道长尾且凌厉的刺响。
这些声音有时离他们很远,有时却仿佛就响在他们头顶上,离他们仅有咫尺之距。
孩子们在唐念的指使下抱头下蹲,抱着饮用水分散躲到了木制吧台以及其余比较坚固的木桌下,这样即使发生塌方,也不至于被混凝土或者房梁砸死,或者说难听点,即使倒霉催的被砸死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唐念跟厚眼镜躲在一起,中途她害怕地仰头问她:“姐姐,他们是出动了军队在打虫子吗?我们待在这里会被打死吗?”
唐念说不准,但她觉得军队不至于这样冒进,他们已经吃过了激怒虫群的亏,按理来说不该再采取正面袭击的方式刺激虫子。
午后,等各种稀里哗啦的声音稍微缓了缓,变得没那么密集了,她抽空带着唐夏去了趟外头察看情况。
跟她猜测的大差不差,外面果然零星散布着人类军队活动的痕迹,不过那些军队——唐念吃惊地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攻打虫子,而是在轰炸地底下老鼠生活的巢穴,把无数只野猪大的变异老鼠通通逼到了地面上。
这种变异老鼠是抱团行动的 ,难以想象被人类废弃已久的第三污染区究竟养活了多少变异老鼠,它们惊叫着自地底现身,在地面上构成了一片老鼠的汪洋,猩红的眼珠被炮弹燃烧的火光映照得淬亮,如同无边永夜下通往幽冥的丛丛鬼火。
这条流淌整个第三污染区的老鼠洪流很快吸引了天上虫群的注意,浓郁的黑空骤然缺失了几个角,像完整的拼图被人强行扣下几块,天光从缺口处泄露而出,陆陆续续有兵虫脱离群体降下来猎食。
撕咬,啃噬,吞咽。
血液的腥臭如同爆裂的果实一样四散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