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没有的,寮氏与包顺哑口无言。
而去金家长辈那里打听的官差,此时也带着一位老者来了。
老者连说几声无奈,因为包顺说俩孩子已经改姓包,不许他们金家人再插手,所以他们也没办法。
“可有凭证,证明这院子给了包顺?”褚堰问,“既然孩子改姓,衙门里可有记录?”
他盯着包顺和寮氏,耐心等着答案。
“是他亲口说的,做不得假!”寮氏梗着脖子道,可是已然没了刚才的嚣张。
褚堰也不急,缓缓道:“既拿不出凭证,那么这院子就是金家姐弟俩的;而且,你们也算不上是他们的父母。”
寮氏大声吵闹:“他俩吃我的穿我的,喊我娘,这些谁不知道?”
“口说无凭,你俩要是觉得冤屈,便去衙门击鼓递状纸。”褚堰道,根本不屑看这对心如蛇蝎的人。
一直安静的安明珠,此刻微微侧脸,看着男子。
正午了,日头最高的时候,些许阳光终于落进这狭窄的巷子,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
原来,他是来帮她的吗?
众人听了,顿觉解恨。
而褚堰并没想就此放过,继续道:“若查出来,你们二人并没有将金家姐弟过至自己名下,不是父母,那么……”
他薄唇一平,话语一顿。
“便是犯了拐带略买,就是你们自己所说的拐子,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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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宝宝们的评论,然后改了下[可怜]
第35章
寮氏和包顺傻了眼, 不明白自己哪里拐带略买人口了?
而那个喜婆根本连话都不敢说,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儿,鬓间的红绒花歪歪斜的,眼见就要掉下。
府丞咳了两声, 清清嗓子:“给事中大人说得没错, 在本朝, 拐带略买人口是重罪。轻则刺字发配,重则砍头!”
只这一句话,便将寮氏吓得瘫去地上, 一边嘴里嘟哝:“我是他们的娘……”
“可这俩孩子姓金,”府丞提醒道, “你们有没有可做证明的文书。依本官看, 你俩也不用去衙门击鼓递状纸了, 索性先去大牢里等着吧!”
“大牢?”包顺抬起头, “大人,现在也没证明我夫妻俩有罪啊!”
府丞倒也不急,搓搓发冷的手:“这个嘛, 金家这位长辈已经让人准备状纸了, 告得就是你俩。略买人口先不说,这侵吞他人房产,也是一罪;诬告官员家眷,也是罪。”
“府丞大人, 我也要状告包顺夫妻二人,”有一妇人站出来, 跪地一拜,“今夏,只因民妇多说了一嘴寮氏, 她就毒死了我家的狗。民妇不敢胡说,有人亲眼看见的,可做人证。”
一个人出来了,便就有了第二个,一时间场面那叫一个热闹,赶集似的。
“好好好,”府丞缓举双手,平息了嘈杂声,“你们有什么冤屈,本官会让人一一记下,后面一定秉公处理。”
此言一出,众人欢欣,一声声的说着青天大老爷,为国为民的父母官……
府丞听了很是受用,于是看向褚堰,态度征求的问:“给事中大人觉得这样是否合适?”
褚堰颔首:“为民请命,为民除害,府丞大人做得很好。”
可是寮氏不干了,破了音的嗓子喊道:“胡说!金家这几个怂包,要敢告早就告了……”
这一切看下来,分明就是冲着他们夫妻二人来的,是有人特意给他们做套。
“那又怎样?”褚堰冷冷道,“还是说状告你们夫妻,需得提前查个好日子?”
“放肆!事到如今,还如此无礼!”府丞呵斥一声,示意官差,“绑起来,带走!”
收到命令的官差,当即找来绳子,将包顺夫妻给捆了起来。
“还有她。”褚堰看向往人群后躲的喜婆。
“大人啊,这可不关民妇的事,是那寮氏的主意啊!”喜婆大声喊冤。
可官差不管这些,利利索索的将她也捆了个结实。
一会儿的功夫,三个人就这么被带出了巷子。
见这里的乱子平下,府丞向褚堰告辞,说回去查查包顺夫妻的底细,并向一旁的安明珠道了声安好。
府丞留下一个衙差,给这里的邻里写状纸,自然是告包顺夫妻俩的。
有人从家里搬出张大方桌,往平地上一搁,众人便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说着自己吃的亏。还有那刚听到信儿,从别的巷子来的人……
“他俩真的会被定罪?”安明珠问,轻轻舒出一口气,“小金子和云竹也会没事对吧?”
眼前的闹剧平息了,她有些恍惚。那难缠的寮氏,真的被带走了,不会再虐待两个孩子了。
褚堰看她,见到那张脸儿略显苍白。
她终究出身高贵,从未交道过寮氏这种市井泼妇。她不会骂人,难为还能这般坚持着。
“那两人会定罪,而且不轻,”他回她,见到那双沉静的眼睛起了光彩,“至于小金子姐弟,和那俩人毫不相关。”
安明珠点头,脑中甚是清明:“你其实知道了对吧?”
他知道寮氏只是为了霸占金家房产,留住孩子,才让他们喊她娘。其实真正的过养孩子,要有明确的官府文书证明。
甚至,让金家族人状告包顺夫妻,恐怕也出自他手。
她昨日才找他问户籍的事,到今日他就把所有事情理通了……
就在方才,她以为他不会帮她。
话说回来,本朝律例可说相当完整。所以,包顺夫妇绝逃不了罪责。
这时,一个小身影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谢大人、夫人救命之恩!”
是金云竹,这般跪在那儿,显得更小更瘦。
“快起来。”安明珠伸手去扶,攥上了小姑娘瘦如柴的手臂。
金云竹哭花了一张脸,哑着嗓子说:“大人和夫人别冻着,去屋里坐,我去找弟弟,让他给你们磕头。”
就她这样子,谁放心?
安明珠便问:“你是不是知道小金子在哪儿?”
“知道。”金云竹点头,跟着说出弟弟可能在的藏身处。
“让嘉平去找吧。”褚堰道,并给了武嘉平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拉上那位金家大伯带路,一起走上了巷子外的冰河上。
进了金家的院子,屋宅修建得不错,在靠南墙的地方还有一座小小的秋千,只是看着有些年头,木头显得很旧。应当是金家父亲给一双儿女搭的,看得出他的疼爱。
姐弟俩也是有过美好日子的,相对于现在的凄惨境况,过世的金父该多后悔当日决定……
安明珠和褚堰到了屋中,邻居婶子招呼了两声,就去外面烧水了。
金云竹仍在发抖,站在门边不时往院中张望,想看到弟弟的身影。
没有了外面的严寒,安明珠觉得暖了些,同时心情也开始慢慢平复:“谢谢大人。”
这件事如今平息下,是因为褚堰的出现。
一声道谢,有真情实意的感激,更有客气的疏离。
褚堰坐在凳上,脸稍一侧,就看见女子安静的脸,不免又想起她那句,要走自己的路。
“何必谈谢?”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境是好是坏。
与他来说,对付寮氏和包顺这种人,实在不难。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总会用些手段。他从来都认为,一件事情这里行不通,那便换成另一处入手,最后总能成。
那么,她呢?
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心中的纠结,到底源自何处?
安明珠回看他,浅浅一笑:“当然要谢。”
那抹笑意又软又轻又柔,褚堰微微发怔:“那夫人你觉得,我是在帮他们还是帮你?”
“嗯?”安明珠没想到他会这样一问,短暂顿了下,“大人是朝廷命官,自是为黎民百姓的。”
闻言,褚堰唇角勾出一抹淡笑:“是吗?”
要不是她在这儿,他怎么可能来?她不明白,他想帮的只是她而已!
“云竹。”安明珠唤了声。
门边的小姑娘听见,乖巧的应着,遂走到两人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很小且谨慎,哑哑的,让安明珠很是心疼。算起来,她和金云竹差不多是同岁数失去的父亲,身份上虽有差别,但是遭遇似乎相同。
“云竹你做得很好,小金子也做得很好,”她拉上小姑娘的手,话语轻和,“日子漫长,以后你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不管什么事都要坚强。”
没有父亲的庇护,那便就靠自己,不过就是提前成长罢了!
金云竹听懂了,用力点头:“我会的。”
见此,安明珠展纯而笑:“真是个好姑娘。”
院中有了动静,接着,屋里窜进了一个小影子。
“阿姐!”小金子一下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姐姐,痛哭出声,“他们被抓走了吗?”
金云竹回抱着弟弟,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没事了,小弟别怕!”
接着,她拉上弟弟一起,再次跪下,给面前的一男一女谢恩。
从金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晌。
冬日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尽管仍旧寒冷,但人的心境却觉得透亮。
关于寮氏和包顺,衙门那边会彻查,不说金家姐弟俩如何被夺家产、被虐待,就是邻里的这些小案子,也够那对儿恶毒夫妻受的了。
当然,最重的还是略买人口。
如今的巷子已经恢复平静,安明珠没有走出巷子,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河边。然后沿着河边的小路,想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