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感受不一样的触感。到处都是,温热的柔软。
她的手捧住下颌,轻轻摩挲,为自己的手艺感到惊叹。
亲了好久,再睁眼,天色昏暗。
徐少君也从贵妃榻的外头,变成躺在贵妃榻上。
“夫君,该用膳了。”
外头丫鬟早就喊了几声,徐少君再提醒,韩衮从喉间溢出一声嗯,抱住她缓了缓。
膳厅内,韩林一家已经坐好,等徐少君二人到齐,雪衣上前摆膳安箸。
安儿探着脑袋,新奇地看着唇色鲜润的三叔,然后给徐少君指了指。
徐少君强作镇定,“安儿发现了?三叔刚修完面,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韩林目蕴温光,拍了拍韩衮的肩,“确实俊。”
看自家弟弟,那是十分偏袒的。
饭菜摆好了,田珍推上一匣子四宫格的酱菜,“这是我与刘婶一起做的,第一次做,有点酸,你们尝尝,吃不习惯的话,我再加点糖。”
徐少君尝了一筷子,“是有点酸,再加点糖更好。”
酱菜爽脆,韩衮咀嚼的声音咯嘣咯嘣,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饭间,徐少君说起去城隍庙上香的事,约田珍出去走走。
田珍本没什么意愿出门,见她盛情相邀,就答应了。
其实徐少君也只是试试,她不以为田珍会应,想着如果她应了,就和她一道去督看纪兰璧在搞什么,如果不应,她就不去。
这样看来,纪兰璧的事,她还得管一管。
用完晚膳,燕管事来说布庄送的布料到了。
那些全是给韩林一家三口定的,给他们裁做新衣,主要都是缎和锦,皮毛和棉,徐少君兴致颇高,拉着田珍一一展开瞧,给她商量怎么做衣裳。
田珍上手摸了摸,都是昂贵的料子,他们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推脱说要给将军夫妇裁衣。
“马上要过新年,将军有不少同僚与同乡,做春宴也接你们,没几身像样的衣裳怎么成。”
至少他们府上是要做一次春宴的,难道不出去见客?
徐少君一番劝说,田珍却之不恭,心情复杂地接下。
一开始,徐少君真以为韩衮接二哥一家来京,只是过个新年而已。
回程路上有一晚,韩衮给她交了底,他打算一步一步来,把二哥一家留在京中。
先以过年为借口。
徐少君听他讲,才发觉,步步为营,韩衮怎么这么有谋算呢。
一个将军,必不只是个莽夫而已,回头想想,在她以田珍之事为由提和离后,他做的一切。
当机立断禁了她出门,强硬带她回乡祭祖。
是不是将她谋了进去。
前前后后才一个来月,她怎么就对他观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徐少君回到正房的时候,韩衮已经洗漱好在等她了。
他抱着臂膀坐在床头,“怎么看了这么久?”
徐少君在妆台前坐下,卸钗环,“二嫂不收,推脱半天。”
韩衮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发髻中的一支钗取下,绸缎一般的秀发倾泻散开。
俯身轻嗅。
他说,“辛苦夫人了。”
菱花镜中,徐少君注视着干净光滑的一张脸,缓缓推进,挨在她脸旁。
双眉平阔,眉形尾端上扬,眼窝凹深,双眼如电,唇微丰而润,古铜色的肌肤均匀光泽,颌边有一道指节长的伤口,是她的杰作。
他们于镜中对望,徐少君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从找到二哥夫妇后,好像一切裂缝都自动修复了一般。
她见到了韩衮的脆弱,他的过去与来处,他在她心中已截然不同,就像真的成为了她家人一般。
此时的韩衮像一头慵懒的雄狮,褪去了捕猎的侵略性,深深嗅了一口后,唇附在她耳边说:“早些安置吧。”
他的胳膊穿过她的膝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身子一轻,徐少君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今夜的韩衮与以往不同,徐少君也不同,像是要把之前没有看过的部分补回来一般。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离开他的脸。
亲吻她时,剥开她时,御驾奔腾时,事后搂着她时。
他的神情各不相同。
情动之际,他的一双眸子又黑又亮,泛着水光。
“为何一直看我?”
手下揉捏玉软,耳鬓还在厮磨,嘴角忍不住勾住,“可还快活?”
祭祖那时要斋戒不说,回城的路上身上没干净,也不方便,回来这几日又忙。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行房了。
面带红潮,徐少君的呼吸还未平缓,她的脑子也有点昏昏糊糊的,四肢百骸处在极度舒适无力的状态,她不想说话。
韩衮的手移到柔软的肚腹上,心里被填得的满满的,“后日,要不要我陪你去城隍庙?”
徐少君脚趾勾了勾,艰难地转过身,“不用,我同二嫂去。”
只是去拜拜,找个借口带田珍出门走走。
对了,徐少君想问韩衮的是,打算怎么留下他们。
但这个突然想起的部分很快划过又消失了。
方才出了些汗,外头又冷,怕着了风,韩衮扯过被子从头到脚裹好她,把她带到怀里拢紧。
拿唇反复蹭着她头顶,“夫人……”
“你的乳名是什么?”
徐少君不晓得他的话怎么这么多,她困了,含含糊糊地回道:“娇娇。”
“娇娇。”韩衮喃喃,“娇娇”“娇娇”地叫了好几声,缱绻不已。
怀里的人早已睡熟。
雪是半夜时分下的,吃早膳时已不再飘雪,今日徐少君要带田珍去城隍庙。
本朝建立后,皇帝封了城隍神,都府州县一一对应,各地官员上任前,必须斋戒沐浴,前往城隍庙祭祀城隍神,所以各地的城隍庙焕然一新,香火鼎盛。
城隍神掌管一城居民的生死祸福,百姓逢初一十五也去烧一炷香拜拜,只要听说灵验,不管什么都求一求。
徐少君用的理由是,韩林夫妇初来乍到,去给摸得着的本地最高保护神城隍爷上柱香,是应有之义。
田珍准备好来找她时,徐少君看她的穿着,太朴素,不像大户人家的太太,吩咐霞蔚将自己那件狐狸毛杏色大氅拿出来。
田珍
比她高了半头,身板宽厚,这种氅衣通常做得比较宽松,她也能穿。
田珍自是不敢穿的,一会儿说怕弄脏,一会儿说怕火星子崩上损坏了。
徐少君不耐烦听这些,杨妈妈在一旁劝道:“你现在是韩府的二太太,您出门代表的是二老爷,总不能叫人轻视吧。”
走在夫人身边像个婢仆怎么行。
田珍与韩林不想留在京城也是因为这,他们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
还好她做的不是韩将军的夫人,她与徐少君的差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穿这样贵重的好衣裳,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徐少君:“衣裳是用来穿的,以后常穿就习惯了。”
门上套了一辆马车在等着,韩衮也要出门,送她们到门前。
马车先出发,目送马车走后,曹征把韩衮的马也牵来。
“将军,二老爷不方便去,您怎么不一道去?”
“先去找宫御医。”
她虽然不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去城隍庙,是为求子。
此事不能由她一人焦虑。
韩衮上马,往大都督府去,点卯后,去找宫御医。
宫御医认真为他把过脉,“佥都督挺拔如松柏,双目有神,声若洪钟,一看便是肾精充足、元气充沛之人。细察之下,果真六脉调和,元气充足,犹以尺脉沉稳,根基深厚,子嗣之事毋庸过虑。”
既然他身体还行,韩衮于是请宫御医上门为徐少君看一看。
约好了人,再拿了两副调养之药,韩衮这才往城隍庙去接徐少君。
徐少君与田珍在大殿上香后,在城隍庙走了走。
不是初一十五这种人多的日子,加上刚下过雪,城隍庙内几乎没什么人。
绕过两个偏殿,香火的气味渐渐远去,空气中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徐少君问田珍闻到没。
“以前这里有两棵梅花树,并不在城隍庙内,后来扩建,围了进来。”
扩建后的城隍庙梅林,徐少君没来过,这里不属于对外开放之地,还是上回纪兰璧告诉她怎么进去。
也不知纪兰璧来了没有。
一进去,就看见院墙下的两株梅树盛华,因是百年老树,比一般的梅树更高大,枝干更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