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婶娘没死,饶钟也还活着,她似乎对辜行止也没什么怨恨情绪。
辜行止坐在妆案前,雪聆走过来看见走之前留下的馒头似乎没人动。
“你怎么没吃?”她转头看他。
辜行止摇头,“不饿。”
雪聆想要没想反驳他:“怎么可能不饿!前几次你晕倒,不正是饿晕的吗?”
刚回来那段时间,她还担心被辜行止发现她回来了,有好几日不出门,而他也正是因为这样,不吃不喝地藏在房中各个角落。
等她出门了才出来,因饥饿太久才晕过去被她发现的,她觉得自己若有辜行止一半毅力,今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给你去蒸一蒸。”雪聆没等他反驳,端起馒头匆匆出了门。
辜行止起身,脚步无意识随她走了几步,因脖颈上的拽曳感而止步。
他坐回去,等她回来。
雪聆很快就回来了。
端着热腾腾已经蒸好的馒头,放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
也正是这一眼,她才发现辜行止有些脱相了,虽然仍旧俊美,但确实清瘦了许多。
想到他如今吃不下东西,她不放心说:“这些都要吃完。”
辜行止没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馒头听话地吃着。
但一如此前,还没吃下几口便放下了。
雪聆又塞回他的手中催促:“快吃啊。”
他生得高大秀颀,若是瘦脱相了,她总觉得不舒服。
辜行止垂睫启唇又咬了几口,脸庞透出苍白,显然是咽不下仍旧在强咽。
雪聆看不下去,夺过他吃得缓慢的馒头,凝目问他:“你不饿吗?”
他抬脸,覆在眼上的白绸像是一层薄雾,俊美的面容洇出朦胧的温驯,唇瓣张合,缓缓吐出饥饿的字眼。
雪聆重新放在他手中,转身端来小木杌就坐在他的面前盯着他,“饿就全吃了,今日的馒头没有肉馅,等明日我去买。”
他拿着馒头,垂首继续。
他很饿,但此饿非彼饿。
他对雪聆有浓郁的饿欲,饿得饥肠辘辘,而雪聆浑然不知反而松了口气。
馒头香软,清甜,嚼在齿间仿佛要化了。
他想到了雪聆。
她似馒头般柔软。
雪聆仿佛在齿间,他吃得愈发矜持小心。
坐在他对面的雪聆眼看着他捧着馒头视若珍宝吃得缠绵,苍白的脸庞泛起极淡的晕红,好似不是在吃馒头,而是……
雪聆盯着,心跳陡然一跳,忍不住转过头不想看,但眼珠又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连心中也升起微妙感慨。
好漂亮。
辜行止仿佛是弥补雪聆年幼时可遇不可得的精致瓷人,她完全地拥有了他。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他放下手,仿佛在透过白布凝视她。
“怎么不吃了?”雪聆差点眼珠黏在他的脸上。
他身子往前,衣襟中的香敞露飘出,她狠狠吸了一口,眼底出现迷离的醉态。
依稀间,雪聆似乎看见他干枯玫色的唇瓣张合,“饿,雪聆,我饿。”
饿……他不是吃着吗?
雪聆晕乎乎地坠下眼珠,看着他冷白得皮薄的长指握住了没吃完的白面馒头,指节深陷,馒头从指缝溢出。
如此平常的一幕,她竟然看得眼眶发热,心头发烧。
好奇怪。
雪聆咽了咽喉咙,莫名馋得不行。
“饿。”耳畔是他不知不觉靠来唇,启唇时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雪聆浑身一颤,难忍地咬住下唇,耳畔已然通红:“饿,就快点吃,冷、冷了就硬了。”
她的本意是现在秋寒天,馒头又是干粮类,放久了,热气散了,软乎乎的香甜馒头会变得硌牙难以下咽。
可落进饥肠辘辘的食客耳中,似乎变了意味。
他启唇抿住她的耳垂,哈声轻喘:“好热。”
雪聆如遭电击,一股热气上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热,雪聆你好热。”他放下捏出指印,看不出形状的馒头,捧着她秀气的脖子,痴迷地含着她的耳垂吞吐。
好热,她的肌肤滚烫,暗馥清香,含在齿间比馒头更令他产生饱腹感。
他的饥饿得到缓解,但也只是在这一刻,贪婪的食欲使他想要吃更多。
雪聆仰头湿着眼盯着床幔,面前的青年吻舔她的颈子,鼻尖顶似小泉的锁骨,齿间咬住裙头长带。
往旁边一扯,裙头散落如花。
冷气霎时袭来,雪聆被冻清醒了,垂眼便看见原本坐在木杌上的自己,此刻衣裳不整的正被他罩拢在怀中。
那只捏馒头的手已经爬上了大腿。
他的手指温凉,雪聆近乎是瞬间弹起,裙子都顾不得拉起,往后退了数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榻上因为她动作过大而被推倒的青年。
他满头乌黑的发如绸缎似地从榻上长长地坠在地上,像蜕皮的无骨动物,抬着润红而美艳的脸。
雪聆眼珠子黏在他的脸上,然后别过头,嚷了句‘你先吃着,我有事先出去了,便捏着几欲落下的裙头,心跳咚咚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辜行止侧脸靠在抱过她的手臂上,嗅着她残留的气息,饥饿感再次袭来。
而站在外面的雪聆很是惆怅地仰头,望着上面的天。
辜行止简直不是人,是魅惑人的妖物,是勾人的鬼,还将他留在这里,她迟早有会重蹈覆辙。
但很快转念一想,现在又无人知晓他在她这里。
反正她也不敢放他走,或许……就将他藏在这里呢?
雪聆是老实人,至少没遇上辜行止她给人做活儿认真得挑不出错,从不与人说闲话,有嫉妒与对不公的不满也只在心底阴暗地想一番过心瘾,算得上比普通的老实人多一点阴暗老鼠的小性子,但从不会去害人。
可辜行止简直像是魅鬼,遇上他,她总是会被勾起心底的阴暗,也明知道辜行止危险,沾上他想要再甩掉,便是扒层皮也还是会被附骨黏上。
雪聆囚了辜行止,他乐在其中。
唯一不满的便是雪聆从不会回房间里睡,自己在灶屋铺了小榻,每夜就冷飕飕地蜷在被褥里,做梦都是辜行止温暖的身体。
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
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闪电响雷接踵而至,不仅扰得本就睡不着的雪聆难以入眠,更是因为窗户外面渗进来的飘风雨,里面寒如冰窟。
好冷啊,好冷。
雪聆咬着牙齿,颤得肩胛骨发酸,思忖等雨停歇后就上街去买棉絮,顺便也去打听一下云儿的消息。
深夜总是会想很多,她思绪乱七八糟的,忽然窗外一声巨响的雷劈下来。
刚好落在院子里。
雪聆在黑暗里的脸都因为闪电清晰了。
她被吓得一下坐起来,赶紧趴在窗前往院子里瞧。
院子里那棵枯老的大树被闪电劈开了。
闪电噼里啪啦地打远,光亮也不似之前那般强,不过雪聆还是瞧见了。
大树被劈开后倒在院子里,连根拔起,从被雨冲刷出来的根部有白骨。
雪聆后背发凉,随后反应过来,小脸惨白地连滚带爬地冲出灶屋。
外面的下着淅沥沥的雨,雷声作响,辜行止仔细听着雪聆的动静,依旧什么也听不见。
阴郁的焦躁在雨夜变浓,他克制不住拽住铁链晃动,挂在床头的铜铃被迫晃响。
听见熟悉的铜铃声,他仿佛汲取了微弱的掌控感。
还没晃多久,他长期缺乏感官上的雪聆,产生了不存在的声音。
听见了雪聆。
她推开房门,几步急急,口里惊恐地嚷着他的名字,旋即跳上了床榻蜷缩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辜行止,有尸体!”
雪聆想到刚才看见的白骨怕得不行,想到院中还有活人便赶紧跑来。
一进屋,她就看见安静坐在床上没睡觉,反而在摇铜铃的辜行止,虽然在雨夜中显得也很诡异,但好比院子里面那具白森森的人骨要好得多。
她几步蹬掉鞋子跳上床榻,牵起被褥就往里面钻,
而面前的辜行止隔了良久才反应过神来。
是雪聆。
是真的雪聆,不是他感官丧失,幻想出的雪聆。
他弯下腰,伸手圈住她。
雪聆正怕着,如此具有安全感受的拥抱,使她忍不住瑟缩进他的怀中去,嗓音抖得不行:“我今晚在这里睡。”
“好。”辜行止深埋在她的颈中。
窗外的闪电仍旧在打着,雪聆躺在香喷喷的被褥中,身边的青年握着她冰凉的双手放在胸膛上,腿间夹着她冻僵的脚,将她笼罩在怀中贪婪地吻她的脸。
雪聆后背抵在墙上被亲得乱七八糟的,想要讲话,一张口他的舌头便伸进来了,好不容易将他的舌头抵出去,按在他怀中的手被他抓着胡乱拂。
贴他腿缝的膝盖在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就像是馒头放久了,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