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子,她原本是还想失落一会儿,可不知不觉推开卧室的房门。
因铁链太短了,辜行止只能站在屋内前等她。
“雪聆,你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湿红的眼眶上,俊美的脸上露出下沉的冷,“谁欺负你了。”
他要杀了欺负雪聆的人。
杀了那些人,杀……
“辜行止。”雪聆朝他跑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尾音发抖。
暖香忽然撞入怀,他心底扭曲的杀意截然而止,僵硬抬手按住她的后颈。
雪聆抱他了,主动抱他。
雪聆……爱他。
“我也爱你,雪聆。”他如获至宝,紧紧抱住她,诉说满腔压不住的情意。
雪聆满脑子都是‘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家里有人等的滋味挺好的’,乍然听见他叽里咕噜的说爱她,整个人怔住了。
“你说爱我?”
“我爱你,雪聆。”他捧起她的脸,眼底贪婪地倒影她怔愣的脸。
他说过无数次爱雪聆,但雪聆始终觉得他是恨转的爱寻不到实处,次次都避开他的话,这是第一次她听后反问他,而不是反驳他。
他爱雪聆,爱雪聆,爱得发狂,爱得因为她一反常态的反问,情绪影响了胃,他仿佛听见食爱而生的恶兽张开了嘴。
她说:“我以为你恨我。”
“爱,我爱雪聆。”他想要弯下腰亲亲她的眼,却因束缚在脖颈上的项圈勒住,窒息令他迫切。
“雪聆,我爱你,无人比我更爱你。”
他说得肯定,雪聆忽然别过头。
辜行止不许她避开,再次板正她的脸:“看着我。”
“雪聆,凡有对法不相舍离,我起初是恨过你,因我不知后来,但我并不会后悔恨过你,有恨即有爱,若无最初的恨,便代表在你身边的并非是我,说不定你不可能会出现在我身边,你我互不相识。”
他说:“我感恩造就你我相遇的一切,那条狗,那份传召我入京的圣旨,杀我的安王,我感恩一切促进你我认识的人和物,无比感谢。”
凡是少一样,他或许就会与雪聆错过,所以他最初选安王便是因此,后来选择小皇帝,亦是为雪聆。
他爱雪聆。
雪聆看着他那双眼,里面装着明晃晃刻骨的深情,那种露骨的情令她心慌。
看了半晌,她弱弱吐出莫名的一句话:“我、我外面的衣裳没收。”
青年的双手拇指按在她的眼窝,抬起她的脸,“雪聆,我爱你。”
雪聆紧张,攥住他的衣袖:“我要去烧水做饭了。”
“雪聆,我爱你。”
“我……”
他不想听,堵住她退缩的唇。
这次雪聆说不出话了,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脑中仔细回想与他的相识相遇。
她自幼缺爱,也畏惧,她不敢想世上原来真的会有人舍生舍死地爱她,还是如辜行止这般俊美矜贵得她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人。
她最初起坏心是因为怨与嫉妒。
似乎无论如何否认,他的确都是这些年以来唯一执着她的人,无关相貌,无关身世,他似乎要的都只是她这个人。
雪聆想着又有些晕,亲吻她的男人不知何时接下了腰间的玉佩,扯了襟口。
好香。
她入迷地闻着,全然忘记刚才还想要避开。
辜行止垂眸凝着她微红的侧脸,唇角扬起微笑,无论雪聆刚才想说的是什么,她都抗拒不了。
她喜欢闻他,正如他也喜欢闻她一样,发自肺腑,最真实的回应。
他低头压在她的颈窝,呼吸轻洒,湿吻渐渐深。
眼看又意乱情迷了,紧要时刻雪聆忽然清醒,连忙扯下裙裾挡住腿,“不行,月事要来了。”
近日她总觉得腰酸背疼,小腹坠坠的。
为了月事期间好受些,她不能受他勾引。
好在刚才诉情一番的青年此刻显得格外温顺,发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肚皮。
他揉得很舒服,窗外的与雨下得小些了,雪聆忍不住眯着眼睛轻哼。
虽然白日他说了那些话,雪聆心中有些难为情,夜里她扭捏了会儿,还是爬上了床榻,心中远比之前要轻松得多。
大概是因为她羡慕别人的和和美美,也大概是因为别的。
昨日听了他的那番话,雪聆夜里辗转反侧,想了一夜,还是在第二日收拾了一些细软偷偷贴身而藏。
再次回到房中,辜行止还和之前一样。
雪聆看了他一会儿,上前抬手欲松开他脖颈的铁链。
其实她是想要囚禁辜行止,但雪聆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放了他,而且反正这根铁链于他也无用。
刚碰上,他有所觉察地按住她的手,抬眸看着她。
雪聆再与他对视有些闪躲,垂着下颌解释:“我给你解开。”
“不用。”他握住铁链的轻晃,轻声:“我喜欢。”
此言不虚,他确实乐在其中,他享受,喜欢被雪聆束缚,囚困,限制的滋味,好似他完整的独属于她。
脖颈上的项圈,项圈上的铁链,是雪聆牵上他的红线。
雪聆不太懂怎么会有人喜欢被限制自由,她想了一夜,打定主意今日这铁链必须要取。
辜行止纵然心中不舍却无法拒绝雪聆。
雪聆用钳子从中间夹断铁链那刹那,他身上的束缚轻了,灵魂上的束缚重了。
“好啦,以后你就能自由了。”雪聆拾着地上的铁链,轻快地说着。
无人回应她。
她抬眸,看见青年清冷的眼尾泛桃花色,一动不动盯着她手中的铁链。
夹得如此短,连他一臂之长都没有,无法再重新戴上了。
为何忽然要剪断,雪聆喜欢私藏他,这段时日她明明很开心。
为何……
他眼尾泛红,平静看向她:“你要弃我。”
雪聆闻言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的事。”
随她摆手,袖口藏着的几张银票飞出来,啪嗒一声飞到他的脸上。
褐黄的软银票落下,露出他俊美的容颜。
雪聆赶紧弯腰拾银票,嘴上道:“我是打算出去购置些东西,许久没回来,地窖里的都腐烂了。”
这话说得她心虚不已,尤其是辜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藏银票的手上宛如凌迟的刀。
他看了许久,直至她再度藏好银票才恢复如常,好似什么也没看见。
“好,我在家中等里。”
雪聆点头如捣蒜:“好,我会很快回来。”
他没说话,安静得如一尊外塑白玉内藏金粟的玉人儿雕。
只是在雪聆临了背上包裹出门前,他走到寝屋门口,长身玉立地靠在门框前,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凝目她要走出去的身影。
“雪聆。”
雪聆听见,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他露出微笑,“没什么,早些回来,我在等你。”
雪聆冲他挥手:“好,不过太晚了就别等我了。”
他没回她,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背着包裹,里面藏满了她之前典当金首饰换成的银票,一步步踏着晨光走远。
渐渐,雪聆的身影缩小成点,从光中消失。
辜行止看了良久,收回目光打量整洁的院子。
其实雪聆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离不开的只有他。
他转身回了屋内,没再出来。
雪聆正在离开倴城的路上。
其实她前几年便有打算要离开倴城,那时是因为贫穷,也因为孤独想去找秦素娥,就算找不到她也能在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好生活着。
这次回来她也没打算待多久,饶钟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她问心无愧,所以昨日从饶钟家离开便打定主意要离开。
但还没走出倴城,她只是站在出城的马车前,车夫连问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车夫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姑娘,你还要出城吗?”
雪聆回神对他抱歉一笑,抱着包裹利索地踩上轿凳,只是另一只脚尚未踩上去又急忙撤回去。
“等等。”
雪聆忍痛割爱地从怀中拿出一小碎银子递给车夫:“我今日先不出城了,家中有事,我现在要回去。”
车夫原本还有些不悦,但见她给得多,接下银钱作罢了。
雪聆最终还是没出得了城,抱着包裹像是无家可归的游子。
她这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桥旁边的柳树下纠结。
“雪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