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锡哮心口团着郁气,看着她晶亮的眸子还带着稚嫩的澄澈,纤细修长的身子坐在他腿上毫不客气,随着她偏头,额角的狼牙额饰也跟着晃。
他恶劣开口:“不可以,下去。”
胡葚实在是不愿放弃,与他讨价还价:“但我可以托卓丽来帮忙,她人很好的,一定能给你弟兄看照好。”
谢锡哮被气的冷笑:“你就没想过留下来,就这么听你兄长的话?是不是即便他给你卖了,你还要给他数钱。”
胡葚倒是没因他的话生气,很是大度道:“你讨厌我阿兄我知道,因为你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你说些胡话我不怪你。”
谢锡哮面色彻底沉下,腹背受敌的屈辱他从不曾忘,他发誓他要手刃血仇,可如今却被那人的亲妹压在身上嘲讽。
他看着面前人纤细的、毫不设防的脖颈,眼底晦暗难明,恨意在周身涌动的血脉之中奔流,让他撑在身侧榻上的手攥紧。
在草原长大的人,都有些警觉危险的本事,蛰伏狼群凶恨的冷意、鹰隼俯冲前微不可查的厉风,躲过这些才能活下来。
面前人露出的杀意比狼隼更为明显,胡葚背脊发凉,手下意识握上腰间匕首,赶紧起身下榻,生怕晚一瞬她便被掐断了脖子,她赶紧钻回被窝,好似被窝就是能护她的屏障。
但直到她躲回去,谢锡哮都没有动。
他阖上双眸,眼底闪过同袍的惨状,躁动的血一点点凉了下来,叫他的心也冷下,帐外的寒风吹打在营帐上发出鼓动的声音,似在应和他逐渐平缓下的心跳。
最后,他哑声开口:“卓丽可信吗?”
胡葚躲在被窝之中,想了想,答他:“她男人是散兵,谁都能差遣,所以应当没有专效忠某人,卓丽生了两个孩子,照顾人很有一套,两个孩子都被她养的很壮。”
谢锡哮喉结滚动:“好。”
他深吸一口气:“过来。”
*
手能撑在他肩膀上的感觉很好。
他后背倚在榻边的木架上,因他是坐着的,胡葚也能直起腰。
要不前几次她总要纠结,直着腰手无处可撑会很容易累,俯身撑在榻上腰又容易酸。
一回生二回熟,或许是因谢锡哮已经能习惯这种事带来的畅意,所以克制起来没有似之前那样艰难,即便是最难挨的攀登之时他也能偏侧过头一声不出。
胡葚却是寻摸出些门道,她自己随着喜好来,动情的更明显。
只是在她下意识出声大了些时,谢锡哮猝然回过头看她,错愕与耻辱混在晦暗的眼底,叫她更能看得清他殷红的唇与透着薄粉的白皙长颈。
她看着他滑动的喉结,一点点挪到他的薄唇上,神思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卓丽男人捧着卓丽亲上去的那一口,惹得她也口干舌燥,跃跃欲试。
她也没有犹豫,想干就干,直接颔首对着他的薄唇亲上一口。
平心而论,没品出什么滋味。
但这下意料之外的动作叫谢锡哮猛地僵住:“你放肆!”
这种挑衅的折辱气得他当即就要起身将人掀翻,不给她继续羞辱自己,胡乱作乱的机会。
胡葚也急了,真怕就这么下去,直接环上他的脖颈紧紧抱着他,整个人贴入他的怀中,也正因如此,与他更是紧密相合,惹得谢锡哮险些没能受住,眉头紧紧蹙起,手死死扣住榻上褥子才没能出声。
胡葚不服他的出尔反尔:“你说可以随意碰的。”
谢锡哮咬牙道:“但这个不行。”
他声音沉哑的厉害,手上用力到青筋凸起:“松开我,快些,夜深了你还要到什么时候?”
胡葚犹豫一瞬,她也确实不想这么抱着他停下,只得试探着松了手。
只是再继续下去时,被谢锡哮盯着,竟让她心底生出些陌生的、难以分辨出的漾动,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别看我了。”
谢锡哮蹙眉闭上眼,压抑着火气一言不发。
胡葚想,天女造万物还真是有门道。
难怪羊犬都是在身后,要不然互相盯着看,即便是牲畜也会不自在罢。
*
第二日一早,胡葚带他去见了卓丽。
谢锡哮的视线将人打量,是个一眼便能看得出的纯朴鲜卑人。
深邃的眼,因日晒风吹而略黑略干的面皮,但笑起来很是亲和,手脚麻利,一双大手拿东西很稳却不毛燥,身侧是她的两个孩子,正如胡葚所说,养的黑壮,五岁的那个若放在中原,说是十岁也有人信。
只是这人有些害怕他。
他抱臂站在帐帘处,看着胡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还给了许多新缝制的东西交给卓丽,那些他见了眼熟,是她这几日不分白日黑夜缝出来的。
她倒是舍得。
卓丽压低声音用鲜卑话问她:“他对你好吗,在帐子里会打你吗?”
胡葚如实道:“现在还没有。”
卓丽讶然,撇了立在帐帘处那人一眼,更害怕了。
谢锡哮额角直跳,什么叫现在还没?
胡葚自顾自说起了嘱托,此去斡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拜托她照料一下那五个人,她笑着许诺:“斡亦的花很好看,冬日也开,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你一定喜欢。”
卓丽应的痛快,离开时抱了抱她,又贴了贴她的面颊:“愿天女保佑你。”
保佑她不要死在斡亦,不要死在男人的帐子里。
胡葚点点头,额角的狼牙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谢锡哮别开眼,昨夜那狼牙也在他眼前晃,他现在有些看不得。
出兵是早就有的打算,不过三日便收整利落。
胡葚随之一同骑马,紧跟在谢锡哮身侧,行进时惹得他侧眸看来。
草原的女人冬日不乱走,草原的寒风与厚雪能吹死人、压死人,她们大多都留在营帐里,准备过冬的东西,照顾孩子,等着丈夫带吃食回来,如同那日见到的卓丽一样。
他看着胡葚穿得很厚实,白皙的脸吹在寒风中,两条本该垂落在身前的辫子随着马儿的颠簸在她身后荡。
他嘲讽开口:“骑马拔营辛苦,你还真是为了你兄长,什么苦都吃得。”
胡葚少有的不悦:“是你小看我,草原的女儿不比中原的男人差,冬日里躲避暴雪连夜拔营的时候常有,我可是骑马奔逃三日两夜都不曾累过。”
谢锡哮挑眉看她,夹紧马腹,将马骑得更快些,要把她甩开。
胡葚记得临行前阿兄的嘱托,生怕他趁机同中原来的探子有了联系,赶紧跟上,就这么狠跑了一日。
到了晚间安营时,她的腰酸疼的厉害,少有这么累的时候。
他们依旧是住在一个营帐里,但这次她就不能有自己的被褥,地上没有此前营帐中厚实的地垫,凉得很,但幸好铺的矮榻很宽。
虽谢锡哮不同意,冷着脸拒绝她,但她可以装看不见,装听不懂他的中原话。
夜里谢锡哮看着她早早躺下要睡,面上带着明显的倦意,没有过来压上他的心思,他抱臂坐着,知晓她的打算,也终于有了他能挑衅她的时候。
他故意问:“不生了?”
胡葚声音蔫蔫的:“我好累。”
“是吗?这便是你说的,骑马能奔逃三日两夜。”
胡葚不说话了,呼吸一点点沉了下来,惹得谢锡哮蹙眉,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睡这般快,还是又在同他装。
他不愿去分心神管她,起身去篝火旁看地图还有记载斡亦风土的卷轴,直到夜深才回了榻。
他下意识侧身去看,胡葚面色泛起明显的潮红,好半晌过去竟都不曾翻身,显然有些不对。
谢锡哮顿了顿,犹豫片刻探出手去贴了一下她的面颊,果真触及滚烫的热意。
不等他将手抽离,胡葚却正好迷迷糊糊睁开,眼底似混了水雾,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压在面颊下,喃喃唤了一声:“阿兄。”
谢锡哮额角直跳,猛然将手抽了出来,冷声道:“我不是你兄长。”
胡葚对着他眨眨眼,脑中胡乱成一片,口中只会说两个字:“阿兄……”
面前人不为所动。
她眼底的水雾更浓,神志混沌间,只觉陷入泥沙之中,眼前漆黑天地旋转,如何睡过去的她也不记得。
只是第二日睁眼,入目的便是被寝衣贴紧的紧窄腰身。
面前人的整条手臂被她抱在怀中,她怔怔顺着朝上看去,对上的便是一双不悦的眸子:“醒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不是你兄长。”
“你在做什么,又是同我装傻?”
作者有话说:
胡葚:现在还没打(以后说不准)
谢锡哮(?)
(ps:哥哥会死,但不是男主杀的,主要是写搞对象的感情流,没有你杀我我杀你的家族恩怨,这点可以放心)
第13章
或许是因烧得太久,胡葚觉得眼睛有些干,身上应是出过汗,又冷又热,声音听在耳朵里,要缓和半晌才能进到脑中。
但身侧人没有等她慢慢反应,而是动了动手臂,又重复一遍:“松手。”
怀中的长臂撤离,连同被子里的热气也跟着带走,胡葚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声音闷闷从被褥之中传来:“我不是有意的。”
谢锡哮应是没能睡好,面色有些难看,他扶着肩转了转臂膀,眉头越蹙越深。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将甲胄穿在身上,冷不丁开口:“还能不能走?”
胡葚生怕他借故将自己打发掉,忙不迭点头:“能的。”
谢锡哮侧身看她一眼,见她面颊还是因潮热泛红,双眸虽然睁得大,却还是一副没有气力、没有精神的模样。
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将视线收回一言不发出了营帐。
胡葚自己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这才不得不起身,她比昨日穿的还要多,又寻了个厚实的帽子戴,出营帐时,外面已经开始放饭,篝火上的大锅里煮着羊肉汤,她盛了一大碗,而后去寻到谢锡哮坐在他身侧,自顾自捧在手中大口往下咽。
只是身上不舒服,喝上两口她便要停下来缓一缓,喘两口气才能继续。
许是她吞咽的艰难太过明显,让谢锡哮不由侧眸,看着她碗中的肉汤眉头再一次蹙起:“你兄长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患病,吃食需以清淡为主。”
胡葚没看他:“我知道,但这里只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