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而言,他怀中的是卓丽的孩子,人家的女儿同她亲近个什么劲儿呢。
她喉咙咽了咽,生怕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想将话引到旁处去,却只能想到自己怀中的这个,她试探开口:“你要看看儿子吗?”
“不。”
谢锡哮声音冷硬,拒绝了个彻底。
他好似被激出了身为人父的情意,但却无处释放,更不愿展露给儿子,倒是都正好给到了女儿身上。
胡葚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算是歪打正着吗?
她方才有一瞬在想,若是之前直接与他说实话,依照他对女孩不排斥的样子,会不会也能接纳的快些?
可仔细再一想,他排斥的一直都是他们的孩子,与男女无关。
胡葚轻轻叹一口气,朝着他靠近些,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谢锡哮身子一僵硬,蹙眉道:“起来。”
胡葚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来:“你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锡哮沉默一瞬:“没有。”
胡葚在他后背上轻轻蹭了蹭,布料蹭着额头传来的触感,让她能稍稍清醒些,结果这让他的声音更是透着不悦:“别蹭我。”
胡葚觉得他小气,可坐着、跪俯着腰都疼得厉害,她干脆当没听见,继续靠着他。
万幸他似忘了继续撵她一般,没再说话。
两个孩子都不哭,是这些日子来她少能得来安静时候。
带孩子的时候不分昼夜,她也确实累得厉害,思绪渐沉,身子也一点点脱了力气,顺着他的后背向一侧划去。
谢锡哮有所察觉,抬臂拦了她一下,正好叫她划枕在臂弯里。
他微微蹙眉,不知她如何做到这样也能睡着的,他一手抱着孩子,还需费心用另一只手撑着她。
无法,他只能慢慢卸了力道,侧眸看着吭叽着还要出声的小姑娘,不耐烦道:“不许哭。”
他要去拿枕头,奈何太远拿不到,只能顺着让胡葚枕在腿上,而他们的儿子枕在她的臂弯里安静睡着。
他下意识撇了一眼,但很快便逼着自己将视线收回,又对上怀中小姑娘睁着的一双大眼睛,他只觉得头都跟着疼。
儿子倒是像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像了谁,卓丽看着老实憨厚,怎么会有这么闹人的女儿?
*
胡葚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睁眼抬头,正看见的是谢锡哮棱角分明的下颌。
“醒了?”谢锡哮不耐烦地蹙眉,“这回他们应当是饿了。”
胡葚怀中的男孩在吭叽叫,但她的女儿却哭的大声,她忙撑身起来,而谢锡哮已经将女儿放在矮榻上。
“卓丽的孩子也你来喂?”
胡葚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含糊道:“是。”
谢锡哮没说话,但她似能感受到他探究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喉咙咽了咽:“我奶水足,喂两个也没什么——”
“是吗?”
谢锡哮将她的话打断,眯着双眸打量她:“但卓丽不是这么说的。”
胡葚身子一僵,但很快冷静下
来。
她觉得他不应该见过卓丽才对,故而强撑着开口:“卓丽难不成还能同你说我奶水的事?”
“我给了卓丽鲫鱼与乌鸡,她说你正需要。”
胡葚脑中嗡鸣一瞬。
她记得,好像鲫鱼确实是用来顺奶的。
她紧张喉咙咽了咽,心跳得厉害。
谢锡哮逼近她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拓跋胡葚,在这种事上说谎?”
胡葚睫羽颤了颤,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却见他凌厉眸光落在自己身上,而后视线扫过两个孩子。
她手上攥得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难道这种事我也要同你细说吗?”
她将头垂得很低:“每次喂他们我都很疼,他们嘴不大但是力气很大,我都怕他们把我的肉吸下来,可我又不能不喂,现在就这样难熬,我都不敢想,要是以后他们长了牙我该怎么办。”
胡葚紧紧抿着唇,半晌没听见他的动静,才继续缓缓道:“这种事跟你说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帮我喂吗?”
谢锡哮又是沉默了片刻,在孩子的哭闹声中,揪住她话中的空漏。
“那你又为何说谎?”
胡葚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轻轻抚着怀中孩子的面颊。
“因为我不想你把孩子给卓丽送回去,我很喜欢这个女孩,虽然她确实吵闹了些……”
谢锡哮没说信,却也没说不信。
胡葚紧张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抬眸看他一眼:“你要这么看着我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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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锦鸣:活哥,几个菜啊整这么狂野!
被绑起来强灌酒的谢锡哮:……
女儿:魔童降世!
(ps:看到有小宝说,男主心软,要是换成她就全杀了……这么说吧,要不他是男主呢,不过如果性转一下换成我,可汗给的大帅哥我笑纳了,大帅哥给我生的孩子我也笑纳了,什么?大帅哥还有个擒我伤我的姐姐?姐姐我更是笑纳!)
第25章
怀中的孩子哭出了刻不容缓的劲头, 谢锡哮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拿出个匕首扔在榻上,转身出了营帐。
胡葚松了一口气, 赶紧轮着给两个孩子喂好, 但想着有些事躲又躲不过去, 干脆提高声量对外面唤:“可以了。”
但外面没有一点声响。
是走了吗?
还真是着急,也不再多待一会儿,最起码还能帮她哄一个。
她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匕首上, 俯身拿过来,上面纹路倒是普通,但匕首出窍, 竟是把双刀,两端手柄处互为刀鞘, 她想了想, 把身上常带着的那把替换了下去。
卓丽是过了午后才带着鸡汤和鱼汤过来,她的手艺还不错,或许是因生得孩子多,对月子里的事很是了解,亦或许是家里人口多, 对吃的东西也颇有心得, 故而汤炖出来味道还真不错。
只可惜依旧很淡,陪着糯米粥一起吃,汤汤水水的, 她有些担心这些非但变不成奶水,反倒是会让她多如厕。
胡葚每次看见卓丽都很愧疚,平日里无论是先哄还是先喂, 她都是把卓丽的儿子放在前,此刻她叫卓丽一起喝汤,再把红枣也给她,自己只留下一点。
卓丽只把红枣收下:“汤我那还有呢,你男人送来的时候说了,等做好了给你送一半就行,剩下一半我能自己留着。”
胡葚嚼着乌鸡肉,心中止不住地不安。
他竟还真去见了卓丽,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待到了晚上阿兄得了空闲来看她,她将事细细说了一遍。
胡阆哄着外甥女,思量一番道:“看来果真还是儿子有用,他还是能有所顾虑,这还知道惦念着孩子,怕你给他儿子饿着。”
胡葚想了想,要真是这样就最好了,最起码他不会伤害这个孩子。
*
出月子的时候,天已经热得不行。
这生孩子还是得挑时候,坐月子放在冬日夏日都很受罪,怕留下病根月余来都受不得风、碰不得水,实在不是常人能捱过去的。
边境那边拖延了许久,终是打了起来,战况焦灼,营地里常有人整兵,胡葚在营帐里动不动就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匆匆而过。
若是依往常,阿兄应是领兵出征才对,可自打两个王子趁乱夺权开始,可汗对阿兄也开始看重起来,这会儿留他在营地驻守,派了大王子领兵前去支援。
五月底的夜里,忽有火光在外闪过,滚滚黑烟弥漫,紧接着便是吵嚷声与整兵声。
胡葚从矮榻上惊坐起,感受到的危险让她觉得恐慌,她匆匆披衣出了营帐,便瞧见外面果真火光冲天,传来的打杀声似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心口猛跳,正要赶紧回去抱孩子逃离,却见阿兄身穿甲胄手持弯刀向她跑来。
他面上被溅了血,喘息不均,眼底神色凝重,言语急促道:“孩子呢?”
胡葚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下意识答:“在营帐里。”
胡阆深吸两口气,尽可能叫语气平缓,抬手摸摸她的头:“别怕,带着孩子跑,等此事平息我再去寻你。”
可话音刚落,他便打帘闯到营帐之中,直接将卓丽的儿子抱了起来。
眼看着他要走,胡葚忙拉住他:“阿兄,你带他去哪,到底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同你解释。”胡阆匆匆道,“向南走,去副营地避一避。”
言罢,他跑着向打杀声而去。
胡葚隐隐有了些猜测,咬了咬牙,赶紧将女儿抱出来去寻卓丽。
此刻营地乱成一团,叫喊声呼救声吵得耳中嗡嗡作响,跑到何处的人都有,胡葚生怕被撞到,一路谨慎小心,终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卓丽与她男人。
他们也是来寻她的,瞧见她时眼底一亮,却是在走到她面前辨认出她怀中的是她的女儿后,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卓丽眼底蓄了泪,卓丽的男人还什么都不知道,抬手就要接过她的女儿:“胡葚,多谢你还记着我女儿,中原人打过来了,你也快逃罢!”
胡葚张了张口,对上卓丽含着泪的眼,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叫卓丽的孩子被牵扯进去。
她下定决心,沉声道:“你放心,孩子不会有事的,还需拜托你先带着她离开。”
她将女儿交到卓丽的男人手中,孩子生下来到现在,还从未同她分开过一日,这会儿看着女儿的手要挣扎着从襁褓之中伸出来拉她,她的心就好似被牵扯捏握,疼得她喘不上气。
胡葚下定决心道:“孩子不换了,同你男人解释清楚罢。”
她深吸一口气:“北边的副营地不安全,向南走,等我带着儿子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