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的恩惠。”
谢锡哮面色更是难看,却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可惜短命早亡。”
他提起这个,胡葚倒是没觉得多伤心,或许在贺大哥身子每况愈下时便已经提前有了预料,亦或许是他已亡故四年多,早便习惯了此事。
她甚至能抬起头看向他,对他眨眨眼:“是啊,你们中原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谢锡哮唇角僵住,眸底当即显出怒意,身子向前倾压了几分:“你在讽刺我?”
胡葚眨眨眼,有些无辜:“什么意思啊?你多心了。”
谢锡哮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火生生压了下去。
他下颌紧绷,一句话不愿再多说,越是看她透着无辜的双眸心头便越是堵得厉害,他干脆直接起身,大步出了屋子。
胡葚的视线追随着他,有些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气走了,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跟过去拍了拍被锁上的门:“谢锡哮,你方才答应的还作数吗?”
但除了门被她拍响的动静,外面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不知是不是走远了。
她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榻上去,心头却乱得厉害。
唇上的触感似是仍没散去,但对温灯的记挂又在心底盘旋,她没办法,只能埋首在被子里继续叹气。
*
贺氏药铺年头久,地段不错,地契又在贺家手上省去了租赁银,如此才算是能开得下去。
但贺大郎死后,贺家行医这一脉算是断了,日后这铺子还能维系多久,谁也不知晓。
谢锡哮坐马车到药铺门前时,店铺门落了锁,平日里这铺子只胡葚一人看顾,如今她不在,自是没法开张。
马车绕过了主街走到了后巷,最后停在贺家小院门前,巷道很窄,马车便能将路占满,亲卫奉命过去通传时,贺竹寂正晒着药材,而温灯神情严肃地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
得知今天娘亲还不能回来,她又担心又生气。
门被敲响,是贺竹寂起身去抽的门栓,门一打开,正见谢大人身边的亲卫与他拱手:“贺县尉,我家大人亲自来接胡娘子幼女归府,以解母女相思。”
贺竹寂眉心一跳,下意识向马车看去,却见马车中人将车帘掀起一点,神色淡淡朝他看过来,半点没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
他觉得此事很是不对,先是强留一个女子留府,这会儿又是要将温灯接过去,这实在不合礼数。
如今面上还是和善没撕破脸,贺竹寂只得尽力周旋:“谢大人,孩子还小恐会闹人,不好去府上叨扰,亦是耽误大人与家嫂叙旧。”
谢锡哮神色冷漠,本就被气得心肺闷沉,此刻也没心思同他多言。
“贺县尉白日里可不是如此说的,既是母女情深,县尉何必阻挠。”
他长指抬起:“将孩子请过来罢,对了,与贺县尉客气些。”
贺竹寂眸色一凛,这分明是要抢人的意思,他当即侧身一步将身后一切都挡住,反手握住腰间配剑的剑柄,并不打算退后半步:“小孩子认床,还望谢大人三思。”
谢锡哮没开口,这便是并不将他放在眼中,亲卫当即会意就要上前,但此刻屋内却有一个小姑娘从贺竹寂身侧探了头:“我跟你们走。”
贺竹寂急道:“你别闹,快回去。”
温灯却从他身侧站出来,看向马车中人:“跟你走就能见娘亲是吗?”
谢锡哮朝她看过去,见到了本尊,着实有些意外。
竟是那日在巷口那个性子很冲的小姑娘,难怪他觉得熟悉,原竟是胡葚的孩子。
那小姑娘也看着他,似是不满他的沉默,把眉头蹙起,小小一张脸上透着不悦:“我记得你会说话。”
谢锡哮唇角勾起,这孩子的性子果真厉害,这会儿竟还要骂他一句。
贺竹寂却是因这话心惊,沉声对温灯道:“莫要胡言。”
温灯看了看他:“我有分寸的,叔父,娘已经在他手上,就算是会出事,我也要同娘亲在一起。”
她声音还有着孩童的稚嫩,但说得话却坚定。
贺竹寂犹豫了,温灯也没等他,径直朝着马车走去,还不忘同他道:“叔父记得给我留饭,等我带娘亲回来。”
她还太小,马车的踏凳她上得都吃力,还是亲卫上前来将她抱上去,她半蹲半爬进了马车,不客气地坐在软垫上,没去管旁边的男人,只顾着低头看身上有没有沾灰。
贺竹寂虽仍是放心不下,但却没再阻拦,马车顺着便出了巷口。
谢锡哮抱臂打量她:“你不怕我?”
温灯撇了他一眼:“你什么心思我都知道。”
谢锡哮眯着眼打量她:“是吗,我什么心思?”
温灯看向他,很是不爽这种被他审视的滋味,干脆也学他抱臂倚靠着马车车壁上:“怎么,你什么心思用来问我?”
她面上不悦更甚:“我娘是不会给你做小妾的。”
谢锡哮眉心一蹙:“什么?”
他终是在小姑娘口中听到了孩子气的话:“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我娘是不会答应你的。”
他唇角勾起:“你想多了,我没有。”
顿了顿,他陡然想起这孩子是那个早亡的贺大郎的,心头起了些微妙的不舒服,催使着他故意开口:“但我若真这样想,你娘不答应也无妨,别说是她,连你我也带走。”
温灯看他更是讨厌:“你想得美,我娘亲打人很疼的,我叔父会武也有官身,不可能让你得手。”
“是吗?可我也有官身,至于你娘——”
他语气轻缓:“等下你自己问你娘,会不会同我动手。”
温灯抿了抿唇,紧紧盯着他。
从前那些人,娘亲都说了不会答应,但这个人同那些人不一样。
年纪比那些人小,生的比那些人好,又说有官身看着也有家底,邻居总说娘亲会再嫁的,还真有可能选这个。
她呼吸沉了沉,板起脸来不看他,但还是扔下一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马车跑起来,很快回了谢府。
温灯是被这个让她讨厌的男人抱下马车的,她落地后赶紧从他手里挣脱,整了整衣衫,而后随着他朝里走。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正让她能跟得上,她才不会将他这假惺惺的好意放在心上。
她细细看了府上的一切,确实很有家底,她给各府送过药,没见过这样阔绰的。
她随之一路走到了东院一扇门前,男人抬了抬下颌:“她就在里。”
温灯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我说过,不会让你得逞的。”
门被打开,她便看见娘窝在小榻上,起身瞧见她时意外又惊喜。
温灯当即几步跑过去,直接冲到娘亲怀中。
胡葚抬臂将女儿抱了个满怀,下一瞬,便听见女儿大声哭了起来,一边抽噎一边唤她:“娘!”
她当即慌了,将女儿松开,看着她满是泪的小脸:“别哭别哭,怎么了?”
女儿又是抽噎两声,然后回头看向身后人,她顺着看过去,正见谢锡哮站在了门口,对上她们母女的视线,也似有一瞬的不解。
而紧接着,女儿便抬手指着他:“娘,他不好!娘,他欺负我!”
言罢,女儿便又窝在了她颈窝处。
胡葚当即心慌了起来,看着门口处的男人,莫名将女儿的眉眼与他的眉眼重合。
她没想过是他亲自将人带回来的,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要杀了女儿吗?
胡葚眼含惊惧地看过去,抱着女儿整个身子都瑟缩着:“你不能这样对她。”
谢锡哮眉头紧紧蹙起,他算是明白这孩子说不会让他得逞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胡葚被几句挑拨,双眸便含着惧怕向自己望过来,他额角猛跳了几下:“我都没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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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嬉笑(假笑):可惜了,你前夫死挺早
胡葚(点头):对呀对呀,祸害才死不了呢
草原中原都是九死一生的嬉笑:……?
女儿(假哭):娘,他欺负我!
勤勤恳恳接人回来的嬉笑:???!
ps:这章没亲上,下章指
定能整上一口
第37章
胡葚抿着唇不说话, 怀中的温灯哭声小了些,但仍旧贴在她脖颈处抽噎着,泪水蹭上来湿凉湿凉的,牵动着她心都跟着疼。
她偏头去贴女儿的面颊, 一只手摸索着给女儿擦泪, 另一手在女儿后背上帮着顺气。
她的女儿除了小时候难带些, 大一点就能比别的孩子更要听话懂事,女儿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这连带着让她也再次尝到了月子里时, 那种控制不住一起哭的酸涩滋味,她跟着哽咽,干巴巴地哄:“别哭别哭, 再哭眼睛会疼的。”
谢锡哮看着她垂了眼眸,当即难压火气:“我说我没碰她, 怎会欺负她?”
胡葚贴着女儿的额角, 想尽力遮一下女儿的脸。
听他话的意思,应当是还没发现什么。
她只得轻声道:“是不是你吓到她了?”
谢锡哮看着她怀中的小姑娘,哭得差不多了,还蹭着她的脖颈不愿离开,闻言则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便继续蹭回去。
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不带挑衅更胜挑衅。
方才一路过来,可半点不见这孩子被吓到的模样。
他胸膛起伏着,坠袖立在门口, 宽袖遮盖下的手紧紧攥起:“慈母多败儿,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这孩子小小年纪诡计多端,如此刁钻的性子哪里有半点像她的样子?
胡葚垂眸将女儿抱得更紧:“我没有败儿, 我有在好好教她,她也很听话。”
或许是出于做娘的本心,亦或许替女儿着想,不想让女儿被亲爹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