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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鸾帐恩_分节阅读_第45节
小说作者:桂花添镜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82 KB   上传时间:2026-04-09 20:39:00

  谢锡哮也不急,步伐缓缓,视线将这小院之中扫了一圈。

  药材摆得不算多,想来也是,没有坐堂医的药铺想撑起来,势必不能从药商手中收药,应当是从采药人手中收拢再自己处置。

  他着实有些想不出胡葚熬药的模样。

  当年她给他的汤药,苦涩出奇似还煳了底,他本就没了多少生念,咽了那药着实更想一死了之,偏生她力气不小,按着他压着他不惜狠咬他一口往下灌,叫他比寻常喝得更多。

  他呼吸沉了几分,视线再一次看向胡葚。

  她却已经将女儿放了下来,蹲着与其平视:“你怎么同他一起过来了?”

  温灯板着脸:“是他硬闯的,我没拦住。”

  胡葚笑着掐了掐她的脸哄她:“别生气,他找你叔父定是有要紧事。”

  可温灯心里不服,就算是有要紧事,也没有耍她一个孩子的道理。

  她本不想告诉他后门在哪,却还是被他套了出来,她要拦,却又被他揪着

  领子双脚拎离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没忍住:“他就是坏脾气的鬣狗,坏心眼的黠鼠。”

  胡葚轻轻嘶了一声,拉着女儿的手认真道:“你不能这么说他。”

  但谢锡哮却是因此停下脚步,胡葚感觉似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看过去,便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双眸。

  “好啊,教孩子的时候,倒是知晓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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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嬉笑:她一点也不紧张,是不是跟别人亲习惯了

  桑葚:只是反应慢

第39章

  谢锡哮双眸眯起:“你此前果真在同我装傻。”

  胡葚看了他一眼, 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用身子挡住:“好的坏的,总归是都要教一点。”

  小时候阿兄也是这样教她,性子太软在外面会挨欺负……只是没想到他会惹温灯不喜欢而已。

  不等谢锡哮再开口,贺竹寂先是又唤了他一声, 将他向屋中引。

  胡葚只带着温灯在院子里, 草药晒得差不多, 听说都是温灯和竹寂弄的,她跟从前一样抚着温灯的头,再夸夸她做的真好。

  这几日铺子关了门, 除却之前定了送药的人家要叫温灯跑一趟外,旁的也不需要再忙些什么,一日未见, 温灯更黏着她,就算是什么也不做, 只窝在她怀里面温灯也高兴。

  院子不大, 屋中谈论声透过没合拢严实的门窗传出来,叫她多少听明白些许。

  之前便听竹寂说过收剿流寇的事,再加上京都来的钦差姓谢,她也不至于连这个钦差是谢锡哮都想不到。

  这地方流寇多得很,有时候深夜里杀过来, 说不准就要抢了谁的家, 她也曾遇到过,幸好她跑得快,不过知晓来的是谢锡哮, 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温灯也听到里面的话,她低声道:“他看着与东街学堂里的秀才差不多,去了给叔父添乱怎么办。”

  胡葚知晓, 在温灯心中竹寂很厉害,比如擒获不少盗贼匪徒,比如晨起练剑时挽的剑花虎虎生风,中原常有说书人讲话本子,侠客之类的故事讲的引人热血沸腾、心生向往。

  她听着只觉都是唬小孩子的,而身为小孩的温灯确实喜欢得紧,以至于在温灯心中,竹寂同那行侠仗义的侠客,差距只在竹寂能领个官府的俸禄。

  但她不同,她见过战场上真正的杀伐,刀刀见血、拳拳到肉,血气绕在每个人身上缠入血肉,喷涌出的血恨不得将草原的天都染成鲜红。

  所以她此刻很是中肯道:“他与你叔父不一样,他很厉害,只是看着像个读书人罢了,全是他那身宽袖长袍显的,等他换上甲胄你就能看出来了。”

  温灯从她怀中起身,认真看着她,少有地生出怀疑她的意思:“真的吗?娘,你别是被他唬住了。”

  胡葚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他当初带着伤,你舅舅还是要带两个人才能将他擒住。”

  小孩子总是对许多事都好奇,尤其是温灯自有记忆以来都在中原,草原的事于她而言就像是知晓了一份唯她一人可以听闻的秘密。

  胡葚也从来没有遮掩过什么,阿兄是她的血亲,也是她女儿的血亲,温灯小时候也常被阿兄抱着哄,她希望温灯能记住他,最起码世上能多一个人跟她一样,知晓阿兄曾存在过。

  温灯闻言,憋出几个字来:“那他是莽夫。”

  胡葚摇摇头:“也不是,他学问好,还会做诗,虽然我听不太懂。”

  温灯没忍住朝着窗户哪里看,窗子留了一条缝,正好能叫她看见那个男人正与叔父对坐,慢条斯理地抚着杯盏。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人抬眸向她看来,她忙避开,重新窝到娘亲怀里去:“娘你不许夸他。”

  胡葚抚着她的头:“没有呀,我说的都是实话。”

  温灯更不想听,拉起娘亲的手来捂自己的耳朵。

  谢锡哮将视线收回,倒不至于把一个孩子的小心思放在眼里,人少时则慕父母,与她娘多亲近些也理所应当。

  他看着面前人不卑不亢地端坐着,黑衣劲装墨发束成马尾,看起来与他行事一样的干练,剑眉星目鼻梁挺拔,或许其身上亦有些与贺大郎相似的模样,但其人还是清瘦的,没有那些高大胖壮。

  他查了这个贺县尉,武举出身,为人刚正,方才商议流寇一事,答得亦是有条理,并非尸位素餐之流,与他平日做出的政绩也都能对得上。

  确实是个好人。

  但他视线不由得落在其身侧桌案上摆着的秋梨上,当真是碍眼。

  “谢大人。”

  聊过了正事,贺竹寂先一步开口:“胡葚她毕竟是女子,又是孀妇,长久不归家中着实有碍她的名声。”

  “名声?”谢锡哮语气淡淡,“在这条巷中,谁能留个好名声,贺县尉你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却也没少留下话柄罢?”

  贺竹寂落于膝头的手攥紧,正色道:“但大人不该强扣她于私宅,与贵府姬妾同论。”

  谢锡哮眉心蹙起:“何处来的姬妾?”

  贺竹寂神色未变,却自显出一份不与混浊同污的清高来:“大人内院究竟有几个女子,下官不便置喙。”

  那便应是西院那人惹了误会。

  想来这位贺县尉应是已问询过此前出入府中的女医。

  谢锡哮心下了然,语气如常:“流丸止于瓯臾,谣言止于智者,既说了不置喙,还望贺县尉不要再传扬此荒谬之言。”

  言罢,他视线朝着窗缝处向外看去,便见胡葚正在为那个孩子编几处小辫子,最后一起拢于双环髻中,又不知从何处取了一株草簪了上去。

  他深思微漾,想起了当初在斡亦时她戴着花环躲在草原的夜色之中,被发觉了却又只闪烁着一双眼看他,从那地势低的草地上站起身来,将跟踪说得理直气壮。

  谢锡哮不打算同贺竹寂再多言,起身径直走了出去,一直到她身后不远处才停下。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头上插根草,是要卖人的意思。”

  胡葚原本看着女儿还开心着,被这一句话砸得一懵,赶紧将女儿头上的草拿下去,回头看向身后人:“真的吗?”

  谢锡哮挑眉:“不信我?”

  “信,我信你。”

  谢锡哮满意了些,抬步从她身边经过时,撂下一句:“还有一炷香,我在马车中等你。”

  胡葚点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越来越靠近门口,压低声音对着一同出来的贺竹寂问:“他所言是真的假的?”

  谢锡哮刚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骤然转过身去,面色当即沉了下来:“胡葚,我听得见。”

  胡葚当即抿唇,将视线移开,顺便还捂着女儿的脸转过来不叫她看。

  谢锡哮深深看了她两眼,没与她即刻计较,径直上了门口的马车,胡葚松一口气,回身去看身后人,便见竹寂少见地对着她勾唇浅笑:“是真的。”

  胡葚这才垂眸,仔仔细细将女儿发髻上瞧一遍。

  贺竹寂笑意更浓,上前近了她一步,抬手抚了抚温灯的发顶。

  但他又似想到了什么,笑意一点点淡去:“你真要同他走?”

  犹豫了许久,越过他身份的话终还是说了出来:“即便他出身高门,也不能强占民女,若你不想,便是入京敲登闻鼓我也甘愿。”

  胡葚顿了顿,回眸对着他扬起唇角:“多谢你啊,你人真好。”

  她抬手抚了抚女儿的面颊,不免有些感慨:“敲登闻鼓便不必了,你能帮我照看温灯,这便很好了,对了,有些银钱都放在我屋中床边的小柜子里,你知道的,我不擅理账,原本还想攒着给你娶妻的,但还是没攒多少。”

  贺竹寂瞳眸一颤,语调急促,声音有些哑:“胡葚——”

  “你嗓子还不舒服吗?”胡葚长睫眨了眨,“对不住啊,草原上没有三媒六聘这一说,我是后来才知晓的,但我从前没用过银钱,来了中原便总没个要收敛些的念头,攒得有些吃力。”

  “你为何突然说这些?”

  贺竹寂颔首看着她,亦担心自己话说的直白,反倒是将她推远:“你从没有对不住我。”

  “有的,只怕我日后才要无颜面对你大哥。”

  言罢,胡葚只觉心酸,与谢锡哮重逢得太过突然,让她死期来的也突然,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她又蹲下身嘱咐了温灯要听话,这才起身走向马车旁。

  踩着踏凳上马车后,垂帘掀起时,谢锡哮正抱臂看着她,面色并不怎么好看:“不过两日未见,你们有那么多话要叙?”

  胡葚过去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软垫上,身子放松了些靠在车壁上:“总要交代一下后事。”

  谢锡哮嗤笑一声:“你想得倒是长远。”

  马车在巷口缓慢走着,马车内却安静的很,直到走出巷口,才传出小贩叫卖声。

  谢锡哮一同沉默半晌,到底还是他先开的口:“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胡葚回头看他,眸含不解:“问什么?”

  谢锡哮喉结滚动,避开她的视线,面上仍旧肃冷:“我府上的事。”

  胡葚想了想,确实有件事想问他。

  她认真看过去,迎上他墨色的双眸:“你昨日为什么像羊犬一样亲我,还要亲我的舌头。”

  谢锡哮身子一僵:“你管不着。”

  胡葚不解,仍旧看着他,却将他看得更为恼火:“这不正是你们草原的规矩,强大者便可随便施为。”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对你如何便如何,就如同你当初随意折辱我一样。”

  言罢,谢锡哮向她看过去,墨色的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许你问,是让你好好问,你想好了再说话。”

  他紧紧盯着她:“我府上的事,你当真没有什么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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