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余韵散的差不多,胡葚才被他放开,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这次倒没觉得多累,随意将身上寝衣披好就先他一步去沐浴。
谢锡哮却好似对她行动自如的事很看不过眼,盯着她的视线里也含着那么几分幽怨,不过她也没在意,处于本能的趋于享乐过去后,她便觉得对女儿有些愧疚,毕竟这一走就好半晌才回去。
这种事还跟旁的不一样,再是愧疚,也没办法直接跟女儿说。
回去时温灯睡得很沉,就是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她钻入被窝里直接将女儿揽到怀里贴上她的发顶,什么时候睡不过去的她也不知晓,反正没等谢锡哮回来她便已睡沉。
等再有印象时,便是后背被紧紧贴上,她早已对这感觉很熟悉,眼睛都没睁便继续睡过去。
次日醒来时,上午已过去了大半,谢锡哮定然已走了,倒是温灯放下纸笔过来,趴在她小腹上:“娘,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胡葚轻轻抚着她的头,隐去了不能说的答她:“可能是累着了。”
不过她已经多少能寻摸出这件事的好处来,夜里稍微累一点,换来一个又香又沉的好觉,第二日起来反倒是神清气爽不少。
她梳洗起身,才发觉院子里的丫鬟都比寻常忙碌,问了一下才知道,这是要准备回京。
谢府的东西都是后置办的,要拿走的不多,但她看见了,有丫鬟把她的衣裳给装了起来,温灯的衣裳一直还是从前的那几件,她身上嫩,从前的衣裳虽简陋,但她穿着不会起疹子,只不过没见丫鬟把温灯的衣裳带走。
胡葚心中有些发愁,不知他是如何想的,好在谢锡哮过了午时便归府,比前两日都早,她得了消息头一次去院外迎他,倒是叫谢锡哮有些意外。
年少在京都时,他常见太傅归家时,嫂夫人无论何时都会放下正在做的事到门外来接,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着面前人小跑着朝着自己过来,确实感触不一样。
只不过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你要回京都了吗?”
谢锡哮仔细看了看,没从她面上看出什么盼他快走的欣喜,这才好脾气道:“是。”
他跨步进了月洞门,胡葚赶忙跟在他身后:“我要跟你一起走吗?温灯呢,可不可以带上她?”
谢锡哮觑了她一眼,没卖什么关子:“可以。”
胡葚这才松一口气,但视线扫过他手中似拿着个展开的信。
而他继续开口:“不过不是现在,你先回贺家,十日后我去接你。”
谢锡哮进了屋,将信随手搁在桌案上,边净手边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置,这几日你也莫要闲着,会有郎中去寻你,你好好选一选,挑个留在药铺。”
胡葚注意还在那信上,闻言有些懵:“要雇个坐堂医?”
“不然?难不成要叫贺家药铺关门?”谢锡哮冷嗤一声,话说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你哪里舍得让你贺大哥的医馆就此消失。”
他回去重新将信拿了起来,这次
胡葚看清了,不过短短三句话,客客气气问他何时归家,一家人盼他八月十五团圆。
但看到落款的名字,胡葚呼吸一滞,有一瞬没能控制住情绪。
是他的弟弟,谢锦鸣。
“是五郎的信,从前在北魏,你们见过。”
谢锡哮深深看了她两眼:“你应当还记得他罢?”
第60章
胡葚视线稍稍移开, 手下意识攥紧,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锡哮扣住她的手腕,趁她不备带着她到屏风后的软榻上,他拉过软枕倚上去, 顺手把她也按到怀里, 指腹轻轻抚着她腕间脉搏。
胡葚错愕地趴在他胸膛上, 腿屈上软榻,衣裙与他的下裳叠缠到一起去,他似是阖眸养神, 连语气都轻缓下来:“你怕他?”
她仔细想了想,其实对这个人,算不上怕。
机敏不足, 还是挺好唬住的。
她不想提及的是那段日子,虽说结果是有惊无险, 但她和卓丽的儿子在营帐之中时, 无时无刻不处于生死难料的不安,逃离的路上她也仍觉似处于噩梦之中,只怕梦醒她便又回了被关押的营帐里。
她是强撑着一口气才得以离开,奔逃时片刻不敢停,与卓丽汇合时, 缰绳都险些要勒入掌心。
紧接着便是阿兄的死, 与带着女儿在不知前路未来时生生走出草原。
她踏的每一步都是虚的,在不容思考的情形下茫然踏出去,试探着会不会是活路, 就像怕遇上草原上的沼泽,刚踩去还以为湿软有趣,实际上死局早在此前的某一步就已注定, 连后悔都不知道从哪悔起。
她半晌不曾开口,谢锡哮似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不再等她的应答:“我的宅院与他不在一处,日后你也不必见到他。”
胡葚抬头,下颌抵在他的胸膛上:“可他不是叫你回去团圆吗?”
谢锡哮不在意道:“本也没剩几日,京都离此地甚远,想赶也赶不回去。”
胡葚没多想,觉得这样也好,只是小声感叹一句:“这信送得好慢。”
谢锡哮没应声。
并非是信送得慢,而是他在查证当年之事,叫五郎有了察觉,心虚之下借着八月十五的由头来试探他的态度。
派去探查之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递了回来,正在今日上午到了他手上。
言说当初是她带着孩子奔逃时,还要放一个羊羔在襁褓之中戏耍他们,亲卫顺着那个方向一路去追却未曾寻到人。
难怪说一头白毛,难怪尸骨无存,难怪那段时日五郎看见母羊都绕着走。
如此想来,也难怪她要招来北魏兵扰乱营地,或许那时候她应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所以,她会不会亲眼所见五郎假代他摔死了那个羊羔?
谢锡哮迟来地生出恐慌,将她搂抱得更紧几分,可耻地因她的乖顺与愧疚而庆幸,最起码没有趁他不备再次没了踪迹。
外面有声音传来,娘来娘去叫个不停,还未踏进屋中便先听到她的声音。
胡葚要起身,他揽着她没让她动,直到温灯寻到这间屋子来,瞧见他们抱在一起,当即板起脸上前来:“我娘睡醒没多久,不能陪你继续睡觉。”
谢锡哮没动,亦压着怀中人不准她动,温灯见状干脆爬上软榻,带着气重重压在他身上,不大的孩子力气却不小,压得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温灯趴在他胸膛的另一侧与娘亲贴着额头,大有一种即便是要睡,也不能甩开她的架势。
他干脆另一只手也揽住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发顶软绒的发。
他突然想起,当年还是抱过她的,人不大却闹得厉害,亦是从小就不喜他,舍不得她娘受累便要累他。
他的手顺着向下去捏温灯的面颊,不是很知晓心疼她娘?怎么喂她的时候还要给人咬疼。
温灯被扯的说话都漏风,转头直往娘亲怀里躲,谢锡哮转而继续去抚她的发顶,却被她开口制止:“不要这样摸我,会长不高。”
长得不高,打架的时候会吃亏。
谢锡哮思虑一瞬,很是中肯道:“你很难长不高。”
温灯微微蹙起眉,胡葚见状将抬手将女儿的眉心抚开。
她没有开口戳穿,其实寻常在家里,温灯很喜欢被这样抚,也喜欢被梳头发,大抵是因又喜欢又不想同他亲近,这才嘴硬找理由。
午后没什么要紧事,谢锡哮将字帖直接留下来,他要先走十日,不过只是最多十日,他没留什么课业,只叫她自己挑着喜欢的先练,不荒废就好。
温灯却因他能走十日而高兴,知晓能回去住就更高兴,高兴到叫谢锡哮都觉她面上的笑有些惹眼。
次日一早将东西装好到马车里,胡葚抱着女儿坐在他身侧倚靠着他,越是要分开时,他面色越是不好看,亦忍不住叮嘱她:“这几日把药铺的事安顿好,免得回了京都还要费心惦念。”
胡葚闻言点头。
谢锡哮从旁侧取出个匣子塞给她,因温灯还在她怀里,同塞到温灯怀里也差不离。
抽开封口的木板,里面卷着很厚实的一沓银票。
谢锡哮语气重了几分:“若是有空闲,赶紧给他定一门亲事,他年岁也不小,莫要耽搁了他。”
这个胡葚却没应声,只是拨了拨匣子里的银票,定亲事是一辈子的事,于男于女都一样,亲事着急,就好像是嫌他是累赘,着急给他兑出去一样。
但她的沉默让谢锡哮揪住不放:“怎么,舍不得他娶妻?此前是你说要给他攒银钱,现在是要只攒不娶?”
胡葚将匣子合上,这种事不能随便答应:“可我阿兄说,亲事要好好选。”
提起阿兄,却更惹得谢锡哮轻嘲一笑:“究竟是要好好选,还是待价而沽寻到更要紧的用处,你分得清?”
她笃定点头:“不用分,阿兄对我肯定会好好选的。”
谢锡哮深深看了她两眼,不想被她气到便没继续问,免得听到什么选亲事和生孩子不一样的这种话。
他退一步:“那你就好好选,成与不成总要先选着。”
“还是随缘罢,也别太强求。”她还是没松口,“总觉得像要离开前,扫清碍眼的累赘一样。”
就像是在草原上,如果丈夫死了,带着孩子的女人,会在跟随新的男人后,早早将孩子放出去,女孩或是要许给别人,男孩或是要投效领主自己抢吃食,好叫女人和新男人能继续过日子,继续有自己的孩子。
她抬眸看向身侧人,谢锡哮却好似读懂了她的意思般。
虽说他确实想给那人扫出去,但跟她想的意思并不一样,中原男人的处境也同草原的女人不一样,更不要说贺竹寂还有官身,再惨又能惨到哪里去?
他觉得贺竹寂是占了她心善的便宜,可说到底,占她心善便宜最多的还是他自己。
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松口:“随你。”
马车一路到了贺家巷口,这一个多月也给胡葚置办了不少东西,装了两个箱子被抬进去,对这条巷子来说,倒是十分惹眼。
胡葚下马车时还抱着女儿,而先一步下去的谢锡哮回身将温灯接了下来,却没将她放在地上,只是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哪户人家?”
温灯眼眸倏尔一亮,被他从娘亲怀中抱过去的小小不爽也抛之
脑后:“他们都乱说,但那日说我是野种的,是巷口第三家。”
谢锡哮心下了然,不屑同这种人亲自动手,只给亲卫递了眼神,等过后叫人想办法敲打一番。
胡葚轻快下了马车,凑到他们身边去:“在说什么?”
温灯不想骗她又不想说实话的时候,便会直接沉默,还是谢锡哮侧身拉上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院中进:“你听错了。”
贺竹寂今日休沐,原正在院中练剑,见了人将箱子抬进来,看向门口时含了让他自觉压抑不住的期盼。
果真见人回了来,只不过一个是被抱在怀中,一个拉着手腕,与那日从巷口处离开一样,倒像他们才是一家。
谢锡哮将人起剑收剑看得差不多,勤奋有余,但到底还是花架子,只是怀中的女儿却很高兴,欢喜着唤了一声叔父,声音是他没听过的清脆。
而正因这声唤,此刻才叫贺竹寂觉得,自己终在面前三人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他上前迎过去,客气对男人颔首:“谢大人。”
而后才终觉能随心中渴望转向记挂着的人,守礼地同她笑,熟稔开口:“回来了。”
胡葚也笑着同他点头。
谢锡哮不由蹙眉,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好像是将人还给了他一般,偏生他还展怀:“谢大人,把孩子给我罢。”
“都到了家中,还抱什么?”谢锡哮将温灯放到地上站好,“更何况贺县尉刚收剑,额角有汗,蹭脏了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