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似点醒了胡葚,她抬手就往谢锡哮怀中摸,摸得他怔愣间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胡葚认真看他:“把你的帕子给他擦一擦罢,天凉了,容易生病。”
谢锡哮咬着牙,面上不显不悦,温润的声音却都透着几分危险:“那我用什么?”
她记得中原的规矩,缓声与他打商量:“我的不能给用,私相授受不好,你的先给他,我的给你用。”
谢锡哮眉峰一挑,顿觉得一个帕子而已,也没什么好生气,大度地将怀帕抽出,好脾气道:“还望贺县尉莫嫌弃。”
贺竹寂神色僵硬,扯了扯唇想开口拒绝,但胡葚却察觉了他的意图,率先开口:“真的会生病,你听话。”
贺竹寂垂眸,长睫湮没眼底的光亮,只得抬手将帕子接过,道了一声谢。
谢锡哮心情好了不少,叫胡葚先带着女儿回去收整东西,自己则抱臂在院中看了一圈。
若非需押送牢中那个交接给京都来的人,他真不想将她送回来,但贺家的药铺真要是这般扔下,他也不愿日后听她为此内疚遗憾。
也幸而贺二顾虑太多,她又对其没旁的心思。
他看着已经空置的架子,上次来,上面还放着草药,这次已全然空置,身边骤然少了她的滋味他也懂,当初她走的时候营帐内被搬得近乎全空,好似只留下一个壳子给他。
他虽为过来人,但没有开解旁人的义务。
贺竹寂却陡然在他身后开口:“谢大人待她究竟什么心思?”
谢锡哮不疾不徐回身,淡漠道:“与你无关。”
贺竹寂却似忍耐了许久,逼近他一步:“你对她如此,是因为她是北魏人?”
谢锡哮眉心微蹙,一时没明白他此话的意思。
贺竹寂面上似有破釜沉舟的凝重,语气是对上官从未有过的凌厉:“你也曾被囚困,你知晓是什么滋味,难道你要她也如此?没人会对强占自己的人生出情意,你仗她懵懂单纯,便欺她哄她,强迫她圈禁她,她虽是北魏人,但你对北魏的恨不该加在她身上。”
谢锡哮听罢,实在没忍住,舌尖抵了抵腮颊。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他就算是如何,也没有一个外人随意言语的道理。
他甚至有些想笑,神色坦然看向他:“是又如何?我如何待她,与你无关。”
谢锡哮阖眸,稍稍扬起脖颈,感受头顶的日光洒下来,漫不经心开口:“既你如此看不惯她与我在一处,那我们日后成婚便不请你喝喜酒了,哦不对,那我日后签圈禁她的契书,就不请你喝喜酒了。”
贺竹寂面色并不好看,大口喘了两口气,手中的剑握得更紧:“谢大人,你怎能如此行事,这是强占。”
“那你去问问她,算不算强占。”
贺竹寂不甘道:“她受你蛊惑,怎能想得明白。”
谢锡哮不愿与他多说,侧身从旁走过:“那你还想如何,将她留下?青天白日的倒是与我在这发上梦。”
他几步便向胡葚的屋子走去,却见她不知何时探出头来,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奇怪。
待他走近,胡葚这才压低声音问他:“你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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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二:没人会对强占自己的人生出情意!
嬉笑:…………
ps:今天有作话,之前没有是饥饿营销吗?其实是没话不硬唠啦,没话硬唠搁我们这头叫:没屁格愣嗓子
先回复一下评论区问题,后面不会虐葚,回去会有跟谢家剧情,但是没有公公不喜婆婆刁难,嬉笑会想办法解决,要不然嬉笑这几年白干了,真成无能的丈夫了
至于回京都之前还得有一部分剧情,就像我评论区回复的,我还感觉暗示挺明显的,影视剧和文艺作品里常用的一套,斩钉截铁说要xx,最后都是嘎巴一下就死了(当然嬉笑没死,就是会有别的事耽搁)
目前看到大家都已经能默认嬉笑没直接把问题说开,而是等着葚自己说,我心甚慰
其实直接说开,再加一句爱死你了爱一辈子的承诺,看似很痛快很爽,但实际上有点说大话的意思,先承诺后办事这是空头支票,嬉笑说了如果葚立刻就信,这是拿女儿的命去赌一个男人的良心,尤其还是一个有仇的男人的良心,这很危险
大概就有点像美人心计里,窦漪房再爱也没说过自己的细作,包括代王早就猜到了,俩人也是心照不宣从没说开(话说现在年纪小的小宝看过美人心计嘛)当然除此之外也是嬉笑怕逼急眼给人逼跑了
所以得先办事,态度到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就算是互相心里各自都以为有秘密,这也不要紧,因为得到的好和感情早就真得不能再真了(不过回京前会都说开)
没直接交心,也有点像我专栏完结文女主评价男二的心里,情浓的时候什么承诺都敢许,但结果根本撑不了一辈子(对没错,打个广告顺手的事,追更无聊怎么办?专栏有完结文呦~
两本有点小联动,但不会联太多,主角就是主角,配角就是配角,联多了我觉得喧宾夺主了,不过回京后会有一点两家人凑在一起的剧情,葚入京以后也得有人陪一陪交朋友,毕竟温灯的牌位还是她喻伯父给找的木头)
第61章
念及还有人在身后不远处, 谢锡哮没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上前,迈步进了她的屋中。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并不算多简陋, 每一样东西都用心摆放收好, 她此前做了一半的东西放在针线篓子里, 因她这几日没回来,桌案上落了薄薄的灰尘。
他身处其中,似闯入了她的领地, 被沾染了她干净气味的所有东西包围,这与当初她刚刚产女时,他第一次进入她营帐之中的感觉差不多。
只不过不同的是, 此时的屋中充斥着清淡的药香,而她的营帐之中, 除了草露般的味道外, 还有淡淡的血气。
当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人此刻好好立在面前,没了泪雾遮掩的眸子里含着明显的意外与困惑。
谢锡哮觉得自己也合该困惑,抱臂看向她:“你有什么可意外,我不能娶?”
方才他们的话胡葚听得差不多,她有些担心他:“你别说气话, 我是北魏人, 我们不能成亲。”
但却换来谢锡哮挑眉看她:“我们中原的皇帝,没说过两地不能通婚。”
胡葚听出来了,他是在故意学她说话。
因着温灯还在屋中, 她只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可你与寻常中原人不同,别人会说你的,若是别人知道你我从前的事, 更会说难听的话,你怎么能娶我呢?”
谢锡哮神色却缓和了几分。
原是因为这个,而不是要同他说那些不中听的不愿。
“你管不着。”他旋身抱臂在屋中踱步,视线重新将每一处细细扫过。
胡葚盯着他的背影,犹豫一瞬才道:“你没必要这样,我许诺过你的,我不会骗你,我的许诺也不能欺骗天女。”
谢锡哮没看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她:“你同贺大郎,可有办婚仪?”
她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虽怕他生出什么疑心,但这种事也不好隐瞒,她如实道:“没有。”
谢锡哮轻呵一声:“这还差不多。”
胡葚抿了抿唇,面上欲言又止:“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他却似听进了她的话般回头,视线上下将她打量一圈:“那你可有见过中原人如何成亲?”
这个确实见过,贺家也有些远房亲眷,她占着贺大媳妇的名分,像这种走礼的事她躲不过去。
她这边刚点头,谢锡哮便收回视线,踱步到温灯身边:“金冠与东珠确实不衬你,成亲时如何,回去再议。”
胡葚面色真有些不对了:“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谢锡哮这次干脆不答她的话,只垂眸看着温灯将自己的东西收整着。
倒是稀奇,此前对他多有不悦,此刻听他要娶她娘,竟是老实坐着一句话不说。
他抬手,掌心落在温灯的发顶:“在想什么?”
温灯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收回:“在想我叔父。”
叔父叔父,他们倒是亲热。
谢锡哮俯身靠近她,故意凑在她耳边刺她:“你方才可有听到,我要娶你娘。”
温灯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开口:“听到了。”
“那你怎还有心思想你叔父?”
“我娘要同你走,我有什么办法?”温灯将他的手挣脱开,“总比做妾好,陈老爷家的小妾会伤腿,就是因为她是妾。”
谢锡哮听得明白,约莫是内宅争斗。
他要抚她的头,但又因她在躲,以至于她身子坐得并不稳,左摇右晃。
她还是有些低落:“可我想我叔父,我只能再见他十日。”
谢锡哮顿了一瞬,没有应答她的话。
对这般大年岁的孩子来说,分离确实很值得难过,尤其还是从有记忆起便在身边的叔父。
这一点他更改不得,难有两全之法。
而胡葚走到他身边去,坐在温灯旁边将她揽到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面颊贴她的发顶来安抚,透出几分母女相依为命的无助。
谢锡哮有些烦躁:“行了,又不是死了,还能此生都见不到?”
他将屋内里里外外看得差不多,旋身坐在旁侧的圆凳上。
此番将人押解入京,或有危险,带着她们难保安全,本可以将她们留在谢府,但只剩她们两个与仆妇,总归是无趣,结果送回来,又牵扯起这番愁肠。
谢锡哮闭了闭眼,没阻拦什么,只是问:“要不要将厨娘给你留下?”
就是这院子小了些,除了两间屋,便只有一个柴房,需得给厨娘再赁一个院子。
但胡葚闻言赶紧道:“算了罢,这很奇怪。”
她初入谢府便是厨上做好了给送过来,不习惯也得习惯,但回了这住了将近五年的院子里,冷不丁多出来其他人,这让她很觉别扭。
幸而谢锡哮没细问没强求,只静坐片刻,连杯茶都没喝上,便沉声开口:“我该走了。”
胡葚望向他,见他站起身来立在面前,说是要走,但却没动脚步。
她想了想,试探开口:“你多保重。”
他依旧立着,不说话。
胡葚被他盯得只能继续想,干脆拉着温灯转回身,握着她的手挥一挥:“同你阿叔拜别。”
温灯神色淡淡的,但她知晓听娘亲的话,还是一字一句道:“谢阿叔多保重。”
谢锡哮咬着牙,似被气笑了:“只是道别?即便是寻常待客礼数,我要走,你是不是也应送一送?”
胡葚这才后知后觉地抱着温灯站起身:“那我送你出院子罢。”
“只是出院子?”
“那我送你出巷口罢。”她将温灯放下来与其拉着手,“也别太远了,我等下还得回来规整屋子。”
或许是怕他会直接命下人来收拾,她赶紧又添上一句:“还是我自己来收拾,旁人不知我这的东西如何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