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葚狐疑看向他,回想了一下才试探回:“很近吗?这地方这样小,再远些岂不是要站到灶台里去。”
谢锡哮下了定论:“那便说明这地方就不该站两个人。”
胡葚抿了抿唇,她觉得应当是懂了他欲言又止的言外之意:“你是喜欢上做饭了吗?那这地方留给你,我先出去。”
她脚步还没迈出,谢锡哮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咬着牙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胡葚看着他,长睫眨了眨,换来他没好气的一声:“你就是故意的。”
他的视线从她明亮的双眸上移开,一路划过挺翘的鼻尖,最后到她的唇瓣上。
她还是不说话最好,不说话时倒真像是表里如一的乖顺,他无奈叹气一声,俯身下去吻她的唇,但她却还是要躲,他当即扣住她的下颌:“昨夜到今晨,我洗漱过两次,你躲什么?”
他语气里透着危险:“这次再躲,日后便真没有了。”
胡葚看他不像是吓唬她的样,她觉得何止是没有舔她这一说,怕是即刻便要同她生气。
她认命不再动,听话地仰起头,迎上他落下来的吻,很轻缓的舔舐碾蹭,不带什么浓重的情欲,像是单纯情动下的亲近,她觉得,有些像她昨日想抱他那样。
她的腰身被揽住,让她亦情不自禁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送上去允许他施为。
这次酥麻的感觉没有直接往小腹走,反倒是停在了心口处,绕出来密密麻麻的痒意,牵扯起让她耳鼓都在咚咚迎合的漾意。
谢锡哮半晌才松开她,不似之前那般霸道地让她喘息不稳,对上他深邃的双眸,却让她觉得口舌发干,喉咙不自觉咽了下,舍不得与这份独属于他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分开。
只是,当她视线越过面前人,落在不远处呆怔站在门口处的温灯时,险些让她这口气没上来。
她赶紧抓住谢锡哮的衣襟:“别回头……温灯出来了。”
谢锡哮也是一怔,压低声音用鲜卑话问她:“她可听得懂鲜卑话?”
胡葚点头:“我教过的。”
他神色缓和,将覆面取下来带上:“那便不要紧。”
温灯手里还捧着露了棉的布狗,眼前却是娘亲被高大的男人啃食,她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死死盯着男人。
胡葚对着女儿笑笑,刚要开口上前,温灯却先对着她身侧人道:“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
谢锡哮将她松开,顺手把她的衣襟扯平,转身低头看着小不点一个威胁不了人的女儿,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角,用鲜卑话道:“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管。”
他轻而易举越过她出了门,她没拦,当然也拦不住。
但温灯咽不下这一口气,看了一眼面带心虚的娘亲,转身便跟上那个男人。
“你不能纠缠我娘。”温灯狐假虎威吓唬他,“我娘已经选了人家,是京都来的大官,若是让他知晓,等他回来他会杀了你。”
她提了要求:“你离我娘远些以后再也不亲她,我可以饶你一命不告诉那人。”
谢锡哮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敌意的女儿,一时间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若他当真是另一个人,这时候答应了她的话,她是不是就会帮着来瞒他?
不过再深想一番,看着她这个样子,明显是要两边吃,大抵这边答应了他,另一边也要被她告一状。
谢锡哮好脾气地俯下身来与她对视,用鲜卑话道:“你说的人我知道,但……你不是很讨厌他?”
他啧了一声:“用上他的时候,倒是说的熟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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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儿:好熟悉的讨厌感,娘怎么就好这口……
第70章
温灯没想过这个人是有备而来, 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她垂落的手在衣袖中攥紧,即便板着脸冷视面前人,也没什么威胁的效用,反倒是面颊被轻掐了一下, 她抬手去推, 却被适时地躲开, 连他的手都没碰到。
谢锡哮直起身来好整以暇看着她,用鲜卑话循循善诱:“不过你最好说话算话,看仔细了, 无论谁同你娘走的近,都别忘了去告状。”
温灯抿着唇不应声,虽不知缘由, 但她总觉得应了会让他得意。
谢锡哮忍下不知何时养成的抬手去抚她发顶的习惯,移开视线朝着眼前看去, 正见胡葚从厨房门扉处探出头来瞧, 并没有上前的意思,但却对着他指了指厨上,似在问要不要用了早食再走。
他摇头拒绝,没有留下同女儿一起用饭的打算。
且不说叫女儿知晓他需藏匿行踪,略显得他无用, 单说被她看见他同她娘亲近, 便得在她面前同她娘离得远些,免得惹了她逆反。
他不知寻常教女是如何,他的爹娘相敬如宾从不曾在儿女面前有亲近, 轮到他为人父,着实担心会将孩子教偏。
他也只能清了清嗓子:“回去找你娘吃饭罢。”
本就还有事要处置,他不便多留, 急步离了院落后,温灯低垂着头站在原地,背影透着几分无力与无助。
胡葚赶紧过去将她抱起来,却只被她环住脖颈贴着面颊,一句话也不说。
饭好得差不多,她带着女儿拿过圆凳直接在厨上吃一口。
温灯年岁小不爱吃菜,也是因着长身体的缘故,总要多吃些荤腥才好,胡葚给女儿夹肉时笑着哄她,但她却显得兴致缺缺,似受了很大的打击般眼底黯然无光。
女儿长这么大,这副样子胡葚只见过一次,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会二嫁时。
有些人总会喜欢故意惹孩子生气,好似掌控着一个孩子无助哭泣是件多让他们得意的事。
而说的也不外乎是些,她日后二嫁会有新的孩子那种话,那时温灯才刚刚记事,听了这种话不哭也不闹,就是盯着她时模样可怜极了,像巷口中还没断奶的小野犬,又像静静等着被最亲近的娘亲抛弃。
那时还是她哄了好一会儿,才能让小小的女儿听懂她的意思,但这次却好像效用不大。
胡葚暗自想着办法,总得再同女儿聊一聊才行,只是吃罢饭食,铺子外便有人敲门,是来应坐堂医的。
这几日一直未曾有相合的,虽不至于有什么恶人,但要么是颇有本事难长留,要么是只想行医不愿理铺面。
不过今日这个倒是很合心,医术算不得多高超,但是游医出身零星的病症会得多,常年采药亦会收整散户的药材,胡葚与他略聊了几句,定了月银后,便先商议下来明日到铺子上熟悉几日。
临走之前解决了个要紧事,她心中安稳不少,在铺子里忙到天色稍暗些,才终于寻处空来回去陪女儿。
温灯心不在焉连字也没能练多少,胡葚在后院忙活着收整东西,一回头便瞧见女儿不知何时坐在了身后的圆凳上,腿都碰不到地,也不知是怎么坐上去的。
她将白日里编的花环戴到女儿的头上,捧起她的面颊,轻声呢喃着:“天女保佑。”
温灯抿了抿唇,语气里藏不住的委屈:“娘,现在中原有一个、草原有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很多人吗?”
胡葚略思忖了一下,若是谢锡哮日后能平安些,应当就不会了。
她对着女儿轻轻摇头,可温灯眼眶却红了:“那我还是娘最重要的人吗?”
“是啊,一直都是。”胡葚颔首蹭了蹭她的鼻尖,“是因为看到我跟他亲近才会这样想吗?”
温灯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或许也不能将成因分辨得太清楚,但大抵跟这个也有关系。
胡葚在她两侧的面颊上也各亲了一下,再四下里看一圈,确定谢锡哮不会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这才认真看着女儿。
“你是我生的孩子,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七个多月,我们才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而且我的肚子里只住过你一个,以后也不会再住旁人,你何必跟他比呢,本就没人比得过你。”
温灯约莫是被这话给安抚到,稍稍吸了吸鼻子:“一定要有他们吗,不能只有咱们两个吗?”
胡葚想了一下,用她能听得懂的话回她:“你是女儿,他是男人,用处不一样,有一个他,就像是家里有一个像你叔父一样位置的人,并不算是凭空填进来的,而是原来就有这个位置,只不过一直空着罢了,就像你叔父是你的亲眷,日后他也是。”
温灯懵懂地眨眼,尽力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胡葚第一次后悔,没有多带女儿认识一下别的人家。
从前她怕被人看出女儿生得像草原人,怕女儿被人欺负,也因她自己的缘故,让女儿也待在家中不喜在外面与旁的孩子一起玩,女儿没见过人口繁茂的和睦人家,自然会生抵触。
也可能从一开始她对爹这种东西就没什么好印象,或是看见别人的爹不好,或是听那些嚼舌根的人用有后爹就有了后娘的话吓唬她。
她把女儿头上的花环摆正了些:“若实在不行,你便将他看做是舅父,反正于你而言都是你的亲眷,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好一些。”
温灯点点头,好像确实会好一些。
胡葚心口一软,贴上女儿的面颊蹭蹭,而后将她抱到屋里去,她今日中午都没午憩,小孩子还是得多睡觉才好。
花环被摘下来放到女儿枕边,再把被子掖好,胡葚才松一口气。
只是刚出了屋门,她便瞧见方才温灯坐着的圆凳上多了个身影,她靠近些,还闻到了面前人身上的酒气。
贺竹寂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撑在额角,眉心蹙起,似因醉酒而头疼。
他平日里很少饮酒,大多都是衙门中的人难以推辞,如今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想来是刚下值便被人带走,也难怪今日这么晚才回来。
她走到竹寂面前,看着他抬眸时眼底似有迷离雾气,视线绕到他头上的兜帽时,胡葚满意地勾起唇角:“这才对,越是饮酒越要护着些头免得受凉,你等等,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她转身要往厨房走,却骤然发现被他握住了衣角。
她动作一顿,诧异看过去,却见他指尖微颤了一下,似压抑着什么情绪,但最后还是一点点松开她,哑声开口:“抱歉。”
她倒是没在意,去厨房先将水烧上,这才回去看他的情况,却见他手肘倚在身后的圆桌上,呆滞地盯着面前地上的一处,余光似发现了她,故而直接抬头向她看过来:“不必煮醒酒汤,我没饮太多。”
胡葚也没同他争辩,只随意与他闲聊起今日定好了坐堂医。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日后竹寂一个人,小声叮嘱着:“你也是会看账册的,我同他说好了,日后每月把账册给你看一眼,我今日算过了,虽请坐堂医花销多出来了一些,但日后也能多出些接诊的银钱,要是能顺着抓药便更多,如此也不算荒废了你们的祖产。”
开了这个口,她一股脑把想说的都说出口:“虽然你如今还不想娶妻,但我给你准备了银钱,很厚的一沓银票,日后你是自己留用也好,娶妻生子也好,应当都够了。”
贺竹寂抬头看着她:“是他给你的银票。”
他语气并非是在问她,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胡葚沉默一瞬,很认真地看向他:“是,但是银钱怎么来的不重要,我知道你们中原讲究不受嗟来之食,但有时候也没必要太在意这些。”
贺竹寂唇角扯了扯:“他为了让我娶妻,真是破费了。”
他喉结滚动,为数不多的醉意催使他有了些勇气:“其实娶妻,未必要他的银钱,家中还有药铺。”
胡葚很不赞同:“这怎么能行,药铺是你们的祖产,怎能为了娶妻兑出去,更何况现成的银钱你不用吗?”
“那若是送给你呢?”贺竹寂定定看着她,“若是送给你,便不必兑出。”
胡葚张了张口,话没能即刻说出来。
她好像觉得这话中有些不对,却又有些不愿往可能的一处去猜。
但他的话出了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你与兄长的婚书落在屏州,若是我娶你,或算不得收继婚,药铺也尽数归到你名下,即便是和离,也是你和温灯的倚仗,葚儿,我曾经,是这个打算。”
胡葚倒吸一口气,顿觉头皮发麻,猛地后退一步:“你别这么叫我,很奇怪。”
她神色凝重,眼前人竟在此刻有些陌生,她也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谢锡哮此前会说那样的话。
她斟酌之下,决定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才好:“你想娶我这是错的,我是你嫂嫂,婚书无论落在哪我都是你嫂嫂,你不能为了省娶妻的聘礼就要娶我。”
贺竹寂因她一连串的拒绝面上血色褪去,他唇角嗫嚅着:“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是心中有你才有此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