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敞开的姿态,有点放肆,紧张、羞怯、抗拒……全都消失了,只是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元湛抚摸着她的后背:“可好?”
南玫罕见地乖乖点了点头。
这让元湛心情大为舒畅,不知死活地追问一句:“比李璋如何?”
南玫脸色一僵,随后慌张坐起,“糟了,他回去拿伞接我,肯定看见了!”
元湛不高兴了,“看就看见了,你我见不得人?之前他也不是没见我们行房,本来就是他横插一脚。”
南玫穿衣服的手微顿,小声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元湛贴过来,牵着她的手摸自己。
南玫急急抽回自己的手,“再闹,我可就恼了。”
元湛哼了声,似乎非常不满意她把自己置于李璋之后。
“你,你有没有……”南玫犹豫了会儿,一咬牙把心里话问了出来,“考虑过以后?”
“以后?”元湛愣了下。
“嗯,我们……我们三个,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
“你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有点咄咄逼人,南玫耐不住别开了脸,“我能有什么意思?纵然你不在意,可、可你是一地藩王,下头那么多属官将领……”
能不说闲话,能没有流言?久而久之,元湛在北地的威信一定会受影响。
“原来你担心这个。”元湛摩挲着下巴慢慢道,“简单,你做我的王妃,让李璋隐居别处,你想他了,就叫他洗干净过来伺候。”
南玫愕然。
元湛越想越觉得可行,“地方不能太远,一来一去太费时间,也不能太近,容易让人发现。不如就五十里外的山林,正好他喜欢……”
一把伞凌空袭来,正冲元湛的脑袋。
元湛头一偏,将那把伞稳稳拿在手中,向亭外的人抬了抬下巴,“来了。”
李璋穿着蓑衣,顺着鹅卵石小路慢吞吞走进亭子,瞥了眼地上的丝绦。
南玫的脸通红,做了亏心事一样低下头。
元湛捡起那根丝绦,缠两圈塞进自己的腰带里。
“王爷,都城线人发来急报,前院的幕僚着急找你。”李璋的声音平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元湛马上起身,踏出亭子的时候,回身警告似地盯视李璋一眼。
李璋焉能不知他的用意,将蓑衣披在南玫身上,轻声道:“等雨小点咱们再走。”
方才太过激烈,一时不觉冷,此时风一吹才觉身上凉丝丝的,这件蓑衣细密轻软,来得十分是时候。
南玫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我看见了。”李璋直言不讳。
南玫浑身一颤,更觉得难为情,头低得更深。
“我不同意。”他语气十分坚决,还有隐隐的怒气。
南玫眼睛一阵阵发热,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羞惭,觉得自己谁都辜负了。
李璋又道:“我不要隐居别处,我要堂堂正正在你身边。”
南玫愕然抬头,“你不同意的是这个?”
“嗯。”李璋重重点头,“若是怕影响他东平王的声誉威严,他自可偷偷摸摸寻我们来,如果你心里有他,我不会拦着。”
若是哪天没他的位置,那就对不起了。
南玫闷不做声瞧了他半晌,最后喃喃着说:“他能答应?”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李璋抬头看看雨势,雨已经小了,“你走得动吗?”
南玫站起来,腿脚还有点麻痹的痛痒。
那里也是。
可她不想再在亭子里呆着了,因点点头,“可以,我们走吧。”
李璋上下扫了她两圈,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南玫轻呼一声:“当心人看见!”
李璋闷声道:“看见又怎样。”
南玫一怔,瞧着他紧抿的嘴角,不由揽住他的肩颈,轻轻靠在他胸前。
雨点越来越稀疏,敲打万物的声音渐渐弱了,地上的积水哗啦啦流过,带走了所有的残花落叶。
大雨的痕迹慢慢消失了。
此后两天,都没有再见到元湛,这阵子他忙,南玫也不以为意。
直到第三天前晌,李璋带来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小皇子中毒身亡,齐王妃畏罪自尽!
南玫惊得嘴唇都白了,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邸报的消息,做不得假。”
“那天元湛接到的都城急报,就是这个消息?”
李璋说:“应该是,王爷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比正式通报来的快。”
南玫捂住扑腾乱跳的心,声音止不住颤抖:“齐王妃为什么要毒杀小皇子,这是明晃晃的作乱,简直是给朝廷整治齐王提供把柄。”
李璋沉声道:“你说的没错,齐王漫天喊冤,把小皇子的死归为贾后的阴谋,齐王妃为正自身清白才自尽。”
这么说是贾后杀了小皇子,嫁祸给齐王妃,好借机发兵齐地?
“可是,可是……”南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当今,只有小皇子一个骨血!”
李璋眸光一闪,“小皇子没了,谁是下一个皇嗣?”
南玫眼皮重重跳了两下,勉强稳定心神道:“当今还在,谁是皇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李璋沉默半晌,缓缓吐出口气,“我说不好,王爷应该更清楚时局动向。”
顿了顿又道:“王爷此时应该很难过,他和小皇子的感情……非常好。”
-----------------------
作者有话说:正文收尾中~
第96章 所憾
乍听元湛很喜爱小皇子, 南玫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真的?可先前都说他很不耐烦小皇子,小皇子找他,他都不理的。”
李璋:“有吗?”
“有。”南玫道, “杀董仓的时候,元湛不耐烦陪小皇子,让董仓带小皇子玩耍, 才有后来的事情。”
李璋马上否认了:“假的, 王爷故意放出去的幌子, 小皇子也根本没受到惊吓, 只是找个理由堵住皇后的嘴。”
他又说:“每次进宫,不管再忙, 王爷都会去看小皇子。哪怕小皇子正在睡觉,他也会在旁边坐会儿再走。”
既是关爱,也是震慑, 告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不要动这个孩子!
那次小皇子受惊是假的,这次丧命却是真的了。
南玫愣怔住了,随机便有一种蓦然而至的郁闷感。
“他现在还好吗?”
“好”这个字眼意义太宽泛了,李璋无法回答。
南玫顿了顿, 又问:“他现在哪里?”
“中军大营。”李璋答得很快,“调集粮草,整备军队。”
南玫心头突的一跳,“要打仗?帮谁,打谁, 还是两不相帮?”
李璋摇摇头,“不知道,王爷就算做了决定, 也不会说出来。”
南玫望着暗沉沉的天际,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想去看看他,可这个时候只怕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是探望的好时机。
李璋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全藏了起来。
携着雨星的风吹进院子,一阵急雨。
这场雨过后,齐地传出消息:
齐王称贾后是挟迫今上,祸乱朝政的妖后,要求贾后自裁谢罪,否则,将率兵进京,清君侧!
所有人都知道,贾后绝对不可能自尽。
战事在即。
萧墨染把批阅后的文书整理好,交代主簿几句,缓步走出公廨。
他站在堂前的空地上,驱散浑身疲惫似的舒展了下身子,深深吸了口雨后清凉的空气。
“萧大人。”
萧墨染循声望去,但见原清河郡太守,现尚书省侍郎张常快步向他走来。
“世伯,”他一拱手笑道,“这阵子太忙,都没去府上贺寿,见谅,见谅。”
“小事而已,不必挂怀。”瞅瞅四下无人,张常低声道,“我的请调书递上去没有?”
萧墨染苦笑道:“门下省驳了,世伯刚调回都城三个月,板凳还没坐热,他们不会批的。”
张常叹道:“我哪想到都城也不安生?好容易躲开东平王和齐王的争斗,又跳进更大的火坑,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墨染劝慰他:“都城兵强马壮,齐王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