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没、没有了……”
“你似乎忘记了什么。”冷硬的竹鞭落在她的胸口,慢慢向下。
春柠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摆布,几近崩溃时,她颤抖着哭泣:“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求大人明示。”
蒙布猛地取下,眼前的男人面无波澜,黑色瞳仁深不见底,额角赫然一道刀疤。
春柠认得他,裴少虞,她的未婚夫,两年前,为了一百两赏银,她把他的行踪卖给了官府。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很不幸,我家的案子平反了。”他贴在她耳畔轻轻说,声音还是那般温柔,“我不会让你死,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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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柠乖顺地配合裴少虞各种恶趣味,只求他不要迁怒父亲和妹妹。
她以为自己迟早会被他折磨死,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恨毒了她的男人,会荒谬得不惜任何代价,只为还她清白。
第24章 缚住
南玫愕然看着跪在脚下的绿烟。
衣衫破败, 人都瘦脱了形,只是啊啊的哭,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太过惊骇, 南玫都没注意绿烟手里的信。
还是海棠把信拿过来打开,“是张画,居然一个字也没写, 夫人你看。”
纸上画着个在地上爬着走的男人。
南玫一把从海棠手里夺过来, 脸色煞白, “哪儿来的, 谁给你的?”
绿烟说不出话,急得一个劲比划吹奏。
“萧?”海棠不确定地问。
绿烟激动极了, 指着南玫啊啊地叫。
“夫人,这画儿什么意思?”海棠用力扶住身子发软的南玫。
这是萧郎的画!
彼时她和萧郎刚成亲,闲来无事, 她缠着萧郎给她讲故事, 萧郎就给她讲了邯郸学步的典故。
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那个燕国人走路的姿态,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完全相同的画,绿烟肯定见过萧郎!
南玫猛地抓住绿烟的肩膀,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要来找我,他现在哪里?”
绿烟眼睛发出诡异的光,张大嘴,故意叫她看没有舌头的舌根。
呀!果然吓住她了。
“作死啊你!”海棠一巴掌扇过去, “仔细听着,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叫你来找夫人的人, 是不是画像上的那个男人?”
绿烟拼命点头。
海棠再问:“他是不是和别家贵女定亲了?”
绿烟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南玫很希望萧墨染没定亲。
她摇摇头,灵机一动,比了个成双成对的手势。
南玫已是泪如雨下,萧郎没有辜负她,没有!他一直都在找她,是她弄错了,错了!
如果她没充烂好人帮绿烟,不返回都城求元湛找人,看到萧郎和别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不那么冲动……
每个决定都做错了,每一步都走错了。
“夫人,”海棠摇晃她的手臂,“先别哭了,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四下无觅,南玫不知何去何从,一点章法没有。
此时海棠显得十分有主意了,她问绿烟,“你舌头是不是王爷叫人割的?”
绿烟恨恨点头,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海棠惊呼:“杀人灭口!”
南玫愣了一瞬,忽然间遍体生寒,上次审问,绿烟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元湛也说是误会,为什么还要杀绿烟?他在担心什么?
除非绿烟说的根本不是事实。
难道船上之事不是误会,是元湛故意为之?南玫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转身就往山下跑。
“夫人干什么去?”海棠拦住她。
“找元湛,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你疯了,回去还出得来吗?王爷远在冀州,你这会儿不逃等什么!”
南玫脚步顿住了,海棠说的有理,可是,“你呢?”
“我?”海棠咬牙,“反正也脱不了干系,左右是个死,还不如跟夫人一起走。”
路上有个伴儿就多份胆气,南玫自是愿意,“谭十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不会杀他,顶多挨几板子。走,快走,等别苑的人发现,咱们谁也活不成!”
南玫脑子乱乱的,什么也想不成,只有萧郎苦苦等待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一跺脚,回都城,找萧郎去!
她们手拉着手往后山的方向跑,行至半路,海棠脸色一变,“坏了,绿烟没跟上来。”
南玫不说话,其实她不大愿意带上绿烟。
海棠叹气,“可怜又可恨,却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身上还有几个钱,给了她,好歹算她这一趟的辛苦钱。”
南玫心里害怕,也不能不让她去,“你快点回来。”
“夫人先往前走,我一会儿就追上了。”
海棠急匆匆往回跑,很快迎头碰上绿烟,见四下无人,二话不说,冲她心口就是一刀。
绿烟张大嘴巴缓缓倒下去,一声也发不出来,她看着插在心窝上的匕首,满脸迷惑。
旁边就是斜坡,海棠拖着绿烟,使劲往下一推。
茂密的草丛悉悉簌簌一阵响,绿烟消失了。
匕首没拔,血也无从喷溅,除了握刀的手,海棠身上没有沾染上丁点血迹。
她用随身带的水仔细洗干净,再三检查没有疏漏了,才赶回到南玫身边。
直到见到海棠,南玫方重重呼出口气,救命稻草似地紧抓住她的手。
后山也有赁车的车行,南玫戴着几样值钱的首饰,随手一个镯子扔出去,很顺利租到了马车。
车轮呼噜噜转,前面就是城门,守城的两个兵勇正挨个儿查验过往行人的身份。
她们没有路引,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紧握的手满是冷汗。
很快轮到她们了,海棠挑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说:“我们夫人的母亲病重,出来得急,忘带了。求大哥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守城的说:“不行,没有路引谁也不能过。”
“再晚些只怕见不到老太太最后一面。”海棠悄悄递过去一支金钗,赔笑道,“谁没有娘,大哥通融通融吧。”
守城没要,更没松口。
南玫急得通身流汗,无意中摸到腰间的玉佩,用这个,看他还敢不敢拦。
手却被海棠按住了。
有个统领模样的人走来,呵斥那兵勇:“叫你俩搬粮草,跑这儿偷懒,去,给老子干活去!”
“粮库的活儿不归我。”官大一级压死人,守城的不敢不听,嘟嘟囔囔走了。
车夫一甩鞭子,趁此空档溜之大吉。
南玫长长吁出口气,海棠也拍着胸脯不无后怕地感慨太幸运了。
那个统领出现的时机真是……巧呢。南玫垂下眼帘,不愿深思。
为防止人跟踪,中途她们又换了两次马车,一路抄小道,也不敢打尖住店,吃睡都在马车上解决。
或许因为元湛不在,别苑的侍从们松懈了,路上不见追兵,偶有盘查,也总能蒙混过关。
三天过去,她们到了东平王封地的边界。
“翻过这座山,王爷的手就伸不进来了。”海棠拉着疲惫不堪的南玫爬山,“夫人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你的萧郎了。”
“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南玫气喘吁吁,连日赶路让她几近脱力,“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天亮再走。”
“夜长梦多,不能耽搁,山那边就是个镇子,一个时辰就能到,那有我老乡,到时候再歇也不迟。”
南玫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脑子累得发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哪里不对。
也没有后路了。
清亮的月光冷冷照下来,脚下的山路泛着银子似的灰白色,黑黢黢的丛林“飒——飒——”摇来摇去,好像随时都会跃出无数条人影。
南玫不由向海棠靠得更近。
她们终于爬到山顶,都可以看到小镇星星点点的灯光了。
一阵兴奋,然而笑意还没从嘴角扩散到眼角,便见山路上多了个人。
李璋!
九月的夜风含着不知名的花香翩然拂过,他踏着白霜似的月光,一步步,向她逼近。
南玫浑身冰冷,死人一样了。
“放过我,李璋,我回去肯定就是死,求求你,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