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僵硬点头。
南玫转身待要趴下,不知怎的,肩带被他手指勾住了,偏巧这人还呆愣愣的不知缩手,只听哧的一声,心衣滑落,露出大半春光。
雪白兔子,衔着艳果,在他眼底微颤。
李璋的双目愣愣看着,脑子忽地变得空洞洞,火花一闪,将刻意藏起来的隐秘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你还看!”她花容失色,忙乱地遮挡,结果忙中出错,反而迎面扑进他怀里。
他握住了。
圆鼓鼓,绵软温热,比后背的肌肤更细腻柔滑,不是虚空想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手感。
掌心一跳一跳的,好像有只刚出生的幼鸟张开软软的喙,轻轻啄着他的掌心。
某种东西激荡地流过他的身体,他瞬间原地弹了出去。
南玫掩住胸,惊愕地看着他。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李璋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慌乱避了出去。
当然不是他有意,是她故意的。
南玫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慢慢躺倒,咬住被角,任凭眼泪无声横流。
她受够了,一闭眼,就是自己昨日的丑态,她根本没法容忍自己竟在那种屈辱的姿态下到达欢愉之处。
她恨元湛,她不想没有尊严的活着。
可是为了逃离元湛,她不得不没有尊严地,卑鄙地引诱另一个无辜的人。
也不知哭了多久,南玫昏昏沉沉抬起头时,屋里已和屋外一样黑了。
桌上放着食盒,因用滚烫的水温着,饭菜还都是热热的。
她望着沉沉夜幕叫了声“李璋”。
院角暗影微晃,李璋慢慢走近了。
她露出尬尴又不乏腼腆的微笑,“你还在,真好。”
烛光昏暗,李璋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吃饭了吗?”
“没。”
“陪我吃一点,可以吗?一个人吃饭实在吃不下去。”
李璋没有拒绝,南玫递给他碗筷,两人都有些不辨滋味地吃起来。
南玫小心打量他几眼,试探着问道:“刚才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环……”
李璋身形一僵,捂住嘴咳嗽起来。
竟是呛到了!
“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南玫忙端茶送水,红着脸说,“按说你该没反应的,可刚才瞧你,不像没反应,万一传到王爷耳朵里……”
她咬住嘴唇,剩下的让李璋说。
一阵难挨的寂静后,他开口了:“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反应,和王爷的反应一样吗?”
南玫这次真的脸红了,羞恼轻啐他一口,“你是男人,倒问我?”
李璋默然片刻,又说:“不会传到王爷耳朵里,这院子的婢女听不见,附近也没有其他侍卫,纵有,也不敢窥探你的屋子。”
南玫心头一喜,脸上却不显露分毫,轻轻吁出口气,“不耽误你的前程就好。”
李璋终于抬眸看过来了,那眼神有点奇怪,看得南玫心头发慌。
她委实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慌忙转移话题,“你很会爬树,是不是在丛林里就练出来了?”
说完就恨不能把这话捡起来咽回肚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肯定不喜欢提这段过往,她说什么不好,脑子抽了说这个!
“是,我最喜欢爬树,一开始是为了摘树上的果子,后来越爬越高,不为找吃的,只是蹲在上面往远处眺望。丛林在我脚下,远山连绵起伏,云彩悠悠飘过,似乎一伸手就能揪下一片来。”
李璋的声音变得欢快,脸上焕发出南玫从没见过的光彩。
他越说越兴奋,“我会爬到树梢,把树梢压得低低的,然后用尽全力跳跃,把身体完全展开,就会像鸟儿一样飞起来了!然后落到另一棵树上,继续飞。”
南玫笑了,“那不就是猴子?”
“你见过猴子?”
“当然,我家后面就是山,别说猴子,狼也有,我哥还跟猎户们一起打过狼呢。”
话音猛然一顿,南玫忐忑地望着他。
“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对于人来说,狼会吃人,是危险的动物,打死很正常。就像狼会吃鹿,吃羊,吃兔子……谁也没错。”
一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烛花忽的爆开,轻微噼啪声打碎了凝滞的寂静。
“你刚才笑了。”南玫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李璋摸了摸脸,目光茫然。
“其实你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很想回到丛林里吧?”
李璋点点头,又摇摇头,“回不去了。”
南玫轻轻叹息一声,“我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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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屋里的人睡熟了。
李璋悄无声息走到床前。
床帐没有放下,明亮的月光透窗而过,映在她的脸上,温婉而宁静。
枕边湿漉漉的,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颤悠悠的,仿佛树叶上的露珠。
他伸手,指尖轻轻接下那颗露珠。
放入口中。
心也跟着颤悠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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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改成0点更新,不更会请假
第38章 神迷
立冬过后, 元湛派去白鹤镇送礼的人回来了。
“夫人娘家起了三进大院子,置办了五百亩地,还在镇上买了两个铺面。老太太说家里一切都好, 勿用挂念,天凉了,夫人体寒, 要多喝点热热的姜糖水。”
南玫静静听着, 低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
“这是夫人的大嫂子亲手缝的百子被, 愿夫人早生贵子, 福寿绵长。”
大红锦被上,绣满了嬉戏玩耍憨态可掬的孩子们。
南玫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说不出的烦闷。
走到庭院透气,头上的天灰蒙蒙的,背阴处的青石板上的苔藓变得暗红黄褐, 越发显得灰暗阴沉了。
她迈过院门前高高的门槛, 漫无目的走着。
遇到的人沉默地向她行礼,即便刚才还在小声说笑,也会在同伴的提醒下敛起笑容。
南玫木然地从她们身旁走过。
虽看不到李璋的身影,可她知道李璋就在附近。
几天没过来, 后园子的湖面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几片残花被冰冻住半截,在朔风中不胜其寒地瑟瑟发抖。
南玫望着那几片残花,一阵潸然泪下。
她去找言攸了,偌大的别苑, 几百号人,也只有那个同样被人敬而远之的姑娘能说说话。
言攸身上的疹子好了,正兴致勃勃摆弄着一堆木头, 要做一辆自己会跑的“木牛流马”。
“有了这东西,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手划拉地才能动弹了。”
南玫看看满地乱七八糟的碎木头,再看看她双手在地上摸摸索索的样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浓重的辛酸。
“你哭了?”言攸耳朵灵得很,诧异地“看”向她,“元湛不在,你该轻松点呀!”
“不是因为他。”
“那……因为我?”言攸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没疯,瞎子也能捣鼓出点机关来,我看不见,但是摸得着,我还有特殊的量尺。”
她举起一把带孔的尺子,得意洋洋说:“这是我师傅给我的,话说我师傅,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祖师爷鲁班的秘籍……”
南玫便知,她又在胡说八道了,不由莞尔。
言攸就有点急了,“你不信?随便你考,什么机关都难不倒我!”
“好好,我信。”南玫本想敷衍过去,忽想到什么,悄声道,“别的好说,有个东西,你肯定不知道如何解开。”
“什么东西?”
南玫贴着她的耳朵,低低说了三个字。
言攸面皮一僵,然后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朝南玫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南玫被她“看”得心头突突跳,还得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就说你肯定不知道,好了,逗你玩的,别当真。”
言攸眉头高挑,“我知道!”
南玫又不确定了,“你还是个大姑娘呢……”说着说着自己的脸先红了。
“我在这座别苑呆的太久了,偏巧我又是个能掐会算的,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言攸故作高深感慨一番,随即拉过南玫,窃窃私语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