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东平王干的!当初他用皇后问责绊住元湛,今天元湛就用同样的手段硬生生把他支开,决计是元湛的报复。
贾后疑心最重,他翻过来倒过去解释许多遍,才勉强过关。
这个亏不能白吃。
贾后忌讳朝臣结交藩王,又何尝不是藩王势力过大的原因?
皇上头疾愈发严重,今日大朝会连半个时辰都坐不住,膝下只一个不过三岁的皇子,说句不好听的,他日皇上驾崩,都城太弱而藩地太强,会发生什么根本不用明说。
如何叫贾后安心?
萧墨染吁出口气,慢慢沉吟道:“祖母,此次来了不少藩属国的使臣,大鸿胪和尚书省人手不够,我自请主客槽一职帮忙,这些天可能顾不上家里了。”
钟老夫人拍拍他的手笑道:“什么时候需要你操心家里?忙你的正经事,有我在,没人敢起欺负你的小媳妇。”
萧墨染略带羞涩一笑,陪老祖母用过晚饭,才回自己的院子。
正房一片漆黑,外间守夜的婢女说,夫人沐浴过后就直接睡了,也没吃饭。
他挥挥手叫婢女下去,轻手轻脚踱进卧房,掀开床幔。
幽蓝月光如水,尽数倾倒在她身上。
她侧身向内躺着,凑近轻闻,是清爽质朴的皂角香,清苦,微甜,带着草木特有的新鲜香气,十分的干净。
不同于祖母身上浓重的檀香,更不是母亲时而淡雅时而幽深的熏香。
很好闻。
他脱去外衣,缓缓躺在妻子身旁,贴上去,抱住她。
怀里的人不满地嘤咛两声,似是埋怨他扰了她的好梦。
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轻轻揉擦。
“好累,不要……”她扭动一下。
萧墨染低低笑道:“好好,我不动。”
手却不肯离开,反而更用力,他真是爱死这滑腻柔润又沉甸甸的手感了!
南玫根本没睡着,她一直在装睡,哪知怕什么来什么,萧郎这时候却来了兴致。
“我真的累,浑身酸疼,头也疼,腿都打不了弯儿。”她打了个哈欠,“改天好不好?”
她第一次拒绝他。
萧墨染停顿片刻,手一路下滑,摸到那处。
南玫倒吸口气,忙摁住他的手,回身嗔道:“你干嘛呀!怪羞人的。”
萧墨染脸皮微微一红,别看他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却没探摸过那里,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如此下作起来。
缩回发烫的指尖,他喃喃:“跟你闹着玩。”
南玫松口气,替他拉拉被子,暗自庆幸逃过去了。
不妨他又问:“你没和周夫人一起出宫?”
“没有,半路上她闹肚子,我在原地等了她好久,后来听说她突然急病昏过去了,我就自己出宫了,还去她姐姐家走了一趟。”
南玫语气平缓地说着早就准备好的托辞。
萧墨染“嗯”了声,“睡吧。”便再没追问。
他信了么?南玫不确定。
两人似乎都在拼命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哪怕这个不甚高明的谎言,此刻也因此他们愿意,显得分外真实。
静寂的夜,更放大了人的感官。
那里的感觉似乎比白天更重,清清凉,滑腻腻,又有点痒酥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有什么在轻轻蠕动,似有什么在往里钻。
她猛然睁开眼睛。
天光灿烂,又是一日清晨。
南玫迷茫地看着上方的承尘,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却更觉浑身不自在,生怕行动之间被人瞧出来,因此除了晨昏定省,干脆窝在屋子里一步不出门。
沐浴时也不叫婢女们伺候,每日天刚擦黑就早早上床歇息,只为躲避萧墨染可能的亲近。
如此过了两日,她受不了了。
这日一早,南玫跟钟老夫人请示,想去瞧瞧周夫人——这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出门的理由了。
钟老夫人非常爽快的答应了,还叫她顺道买些穆记羊肉回来,“晚上咱们炙羊肉吃,墨染最喜欢那一口。”
瞒着如此信任她的老夫人做坏事,南玫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如此,绕了一大圈,马车停在热闹的集市一角。
南玫打发车夫去买羊肉,正琢磨用什么借口支开车夫时,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她面前。
她便知,元湛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再次踏入王府,恍如隔世。
接她来的谭十也颇有点五味杂陈的意味,轻叹一声,将她带到后花园湖边。
湖面早已结冰,岸边干枯的芦苇荡在寒风中萧瑟,一两只寒鸦翩然飞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元湛一人在凉亭中倚柱兀坐,手里拎着一壶酒,瞧着某处怔怔发呆。
南玫提裙上前,却不知如何开口。
“来了。”元湛轻抬下巴,“坐,你还挺能熬的,我以为你第二天就会来找我。”
南玫冷冷说:“我既来了,你就不要食言。”
元湛眉头微微一挑,“要我做什么?”
“你……”南玫的脸慢慢涨红了,“明知故问!”
元湛饶有兴趣看着她红透的脸颊,“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
“混蛋!”南玫低低骂了声,忍羞道,“给我……取出来。”
“取什么出来?”
南玫窘得眼泪快要下来了,这叫她怎么说出口!
元湛笑起来,“你我坦诚相见多少次了,还是这样腼腆。”
他凑近悄声道:“我取不出来。”
南玫大惊。
“那是药,我怕你里面不舒服,你又不好意思说,再拖延成上次那样淤肿发热就不好了。”元湛轻笑,“一夜的功夫就会完全吸收,你竟没感觉?”
南玫怔愣了会儿,一时又羞又恼,哇一声大哭起来。
元湛递给她一方帕子,“你早点来找我呀,早点来就好了,这几天我哪都没去。”
一直在等你。
南玫一抹眼泪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
元湛冷哼道:“休想。”
休想见他。
“你就打算把他囚禁一辈子?”南玫神色凄婉,“放了他,我跟你回北地。”
元湛惊喜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了回去,“我不信。”
南玫急急道:“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元湛摇摇头笑了,“是你们亲手毁掉我最后的信任,从李璋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似是见不得她此刻的神情一样,元湛扭过头,看向另一边,也是他方才一直盯着的方向。
那处是一大片枯萎的花圃。
南玫记得,那里曾有大片大片热烈盛开的野玫瑰,如今已经枯萎,彻底死掉。
两人都不说话了。
“王爷!”谭十急匆匆跑来,“刚收到宫中内线传信,皇后决定于元宵节宴请藩属国使臣,明日下发正式的旨意。”
元湛非常意外。
宴请藩属国使臣也算大朝会的惯例,却是在大朝会当天下午和晚上,一般过两三日就会打发这些人离京。
藩属国一多半是胡人政权,大晋朝和胡人打打停停,关系算不得稳定,更谈不上多好,封赏这些藩属国,不过是为维护边境短暂的和平。
因此大晋朝并不信任他们,不会留他们在都城待太久,防止他们四处打探消息。
“都有谁?”他问。
谭十咽了口唾沫,“有匈奴五部,还有并州的鲜卑拓跋部,此外还有南方一些小国。”
匈奴和鲜卑,都和北地交过手,元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皇后不会无缘无故想起宴请胡人,谁提的条陈?”
谭十偷偷瞥了眼南玫,“萧墨染。”
第53章 火星
昭阳殿。
董仓送萧墨染出来, 后面跟着一个捧文书的小宦官。
“萧大人好魄力。”董仓颇为赞赏地感慨,“若与胡人达成协定,我们边境就会太平个几十年, 万民有福,皇后殿下也能松口气了。只是委屈了萧大人。”
萧墨染淡然一笑:“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董仓意味深长看着他,“萧大人就别在咱家面前装糊涂了, 不是没人揣测出殿下的意思, 可没人愿意沾边胡人, 更没人敢得罪那些个胆大妄为的藩王。”
萧墨染还是淡淡笑着, 没有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