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欢好的场景不期然浮现出来,深深处不由又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滋味,似乎还留有他的感觉,连带着肌肤都冒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她屏住呼吸,努力将这股感觉压下去。
床榻一旁的矮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她昨日穿的衣服,已是熨烫过了。
身上也是清清爽爽的。
南玫闭闭眼,慢慢换好衣服。
有婢女听见动静,悄声进来伺候她梳洗。
外面摆了饭,她浑身酸软乏力,根本没胃口吃东西,只喝了一小碗粥,以免自己支持不住昏过去。
萧家大概回不去了,大概用不了多久,萧家就会传出她突发隐疾,不治而亡的消息。
她要怎么办,还有哪里可去,还能逃离元湛吗?
如果再逃,这次又会牵连到谁?
一想到李璋,心窝又开始绞痛了。
正难受着,却听谭十隔门道:“夫人,王爷进宫了,临走留下话,请夫人回去这样说。”
他如此这般说了一通,“马车已备好,如无他事,我送夫人出城。”
南玫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进来,再说一遍。”
谭十只得进来,仔仔细细把“嫂子急病”的因由复述一遍。
元湛居然愿意放她走,他又在耍什么把戏,能不能瞒得过老夫人,萧墨染又会相信吗,她不信萧墨染没有找过她!
南玫心乱如麻,却只能冒险一试。
“我还想去看看李璋……”她低着头说,周旋在三个男人中间,休说别人,连她都瞧不起自己了。
谭十愣了下,王爷没吩咐这事,不过昨天她来就是为了李璋,今天接着看两眼也在情理之中,王爷应该不会怪他自作主张。
“夫人这边走。”
……
李璋依旧昏迷着。
南玫用热水浸湿了棉巾子,轻柔地擦拭他的脸,“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呢,我想天天来看你,可你知道,我不是个灵巧的人。”
“单是琢磨出门的由头,就能让我愁得头发都要白几根,都差点和萧郎吵起来。”
“婆母不管事,还有个太婆婆,她倒是不会驳我,可我总觉得,她对我太过放纵了。”
“你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想去温暖的,阳光明媚的,开满鲜花的地方,告诉你,我是骗你的,当时我想去的是萧墨染的身边。”
“以前总想着回萧郎身边,现在真回来了,我怎么不如预想的那样高兴?”
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俯下身子,贴着李璋的耳朵轻声道,“你说,天底下真有那样一个地方吗?”
李璋的睫毛颤了颤。
南玫的眼睛被泪水淹没了,没发现。
“我走了。”她呜咽着说,“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又是何日?她不知道。
王府准备的马车和萧家的一摸一样,车厢的褥子、靠枕、小桌、炉子,甚至连车帘上的纹路都不带两样的。
只是略微新了点。
谭十道:“夫人原来那辆马车染了血,洗不掉,只能照着样式连夜赶出来的。”
元湛对她的事一向细心。
南玫一时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默不作声登上马车。
谭十驾着马车,从王府后门悄悄出去,七拐八绕出了城门,中间换了个面生的车夫,重新进城,停在萧家门口。
萧墨染一直在外书房等着,一听见动静就出来了。
外院,车夫正帮着卸土仪,都是南瓜、花生、咸肉,还有晒的干豆角、茄条、萝卜干之类的干活。
空手回来不好,时间紧又来不及买东西,只好拿些自家备着的东西。
南玫瞧着那堆土仪,禁不住又是一阵发怔。
“玫儿。”萧墨染急匆匆走近。
南玫慌张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脸,强忍愧疚说了一通谎话,“……对不起。”
娘家都以为她嫁给富商去了北地,生怕露馅她从来没提过回娘家的话,而且白鹤镇离都城有一段距离,一天一夜打个来回,委实太紧张了。
如果他追问,就说娘家搬到了离都城不远的县城。
她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好像在等某种审判一样。
萧墨染眼中划过一丝心疼,轻握住她的手,“你大嫂好些了没,你也别太着急了。”
玫儿绝非水性杨花之人,也不会移情东平王——不然何必千辛万苦逃到清河?昨晚之事必有不得已的缘由。
玫儿无辜,东平王必须死!
萧墨染温声道:“快回屋歇着,我瞧你气色不太好,这几天别出门了。”
随后看向那车夫。
南玫忙道:“原先的车夫崴了脚,这位是从车行雇的师傅。”
萧墨染笑笑,命人打赏。
“公子,”门房跑来,“陆大人来了!”
萧墨染面上有些不自然,自从那日衙署前不欢而散,他们再也没碰过面。
今日他请假没去衙署,只想好好安抚妻子,没时间和那位老古板打官司。
却来不及了,陆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穿堂。
满头汗津津的,像是一路跑来的,“出大事了,东平王砍了董仓的头,气得皇后昏过去了!”
萧墨染倒吸口冷气,随即一阵暗喜,又觉得疑惑。
“董仓是皇后的心腹,杀了他相当于和皇后撕破脸,这不是逼着皇后对他下手?”
陆舟喘口气,“不知道,有人说董仓意图谋害皇嗣,被东平王发现当场诛杀。又有人说东平王不满皇后与胡人和谈,杀董仓示威。唉,宫里宫外都乱了,快跟我去衙署。”
事关朝堂稳定,萧墨染不敢耽误,匆匆叮嘱南玫几句便随陆舟离去。
他说的什么,南玫一个字没听进去,回响在耳边的,只有元湛那句话:
董仓活不过明天!
第60章 夜探
院子里没有一点风, 午后的阳光灿灿洒下来,照得南玫有点眼晕。
“夫人,这些土仪放哪儿?”管事的问。
南玫脑子乱乱的, 已是心力交瘁了,“你看着收拾吧。”
她想回房休息。
管事的小声提醒她:“老夫人很挂念夫人……”
出门进门都要给长辈请安,这是规矩, 南玫只得硬挺着先去太婆婆的院子请安。
从二门进来, 饶是南玫神思恍惚, 一路上也察觉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她, 指指戳戳,窃窃私语。
有粗使的婢女婆子, 也有体面的管事妈妈。
南玫突然想到,在王府的时候,她没名没份, 连婢妾都不算, 满王府也没人这样指指点点。
便是不大瞧得上她的谭十,也不会议论她的是非。
一股火气蓦地窜上来,她站定,直直瞪了回去, “你们在指着谁说话?”
那些人大概没想到她会发作,头一低立刻散了。
南玫缓缓吐出口气,心头的郁郁却没有减轻几分。
到了上院,从来都是笑呵呵的钟老夫人今日没了笑,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听说南玫娘家嫂子病了回去探病, 又带来土仪什么的,也只说了句“让亲家费心了”——想来是一个字都没注意听。
也没训斥她不懂规矩,没有求得婆家允许, 擅自回了娘家不说,还敢夜不归宿。
南玫有点想笑,自己惴惴不安看作天大的事,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钟老夫人忽道:“你知道董仓被杀的事吗?”
南玫的心停跳一拍,低声道:“方才听陆大人说了两句。”
“你……”钟老夫人欲言又止,末了挥挥手,“你回去歇着吧。”
南玫起身告退了。
钟老夫人便与身边的老妈妈叹道:“儿媳妇不管事,孙媳妇小家子出身,想找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老妈妈安慰说:“哪能个个女子都如老夫人一样能干?她只要伺候好咱们大公子,就算头功了。”
只怕这个也做不好!钟老太太“唉”的叹口气,打发人吩咐门上“公子一回来就让他去上院”。
钟老夫人本以为要等很久,不想天还没黑透,孙子就进门了。
忙屏退左右,急急问道:“情况如何,谁授意东平王杀董仓的?董仓有罪无罪,会不会牵连到咱家?”
毕竟萧家走了董仓的门路才重新踏入朝堂。
“还没定。”萧墨染脸色中还带着疲倦,一双晶亮的眸子闪烁不定。
东平王去给皇上请安,小皇子也在,缠着东平王玩蹴鞠,东平王不耐烦,就让人把董仓叫来陪小皇子玩。
“哪料董仓心肠歹毒,把小皇子往水边引,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就要把小皇子推水里了。”
东平王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水面上还飘着碎冰,一旦落水,哪怕马上捞上来,也少不了一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