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千年难得一见?
我只听人用这话夸赞宋瑾与陆清和, 他们在剑道上造诣极高,年纪轻轻就能结婴。
没想到这话会落在我身上,还是被集符道大成的太虚真人夸奖。
我冷冷道:“前辈当我是三岁孩童, 很好骗, 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虚真人听到我这话,愣了片刻眉头紧蹙,指着我骂道:“我发现你这小子,虽然天赋卓绝,但疑心病太重了。
怎么夸你一句,就要害你!我从不轻易夸人,你还是第一个!”
我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 于是注入灵气准备破阵:“再多话,我就废了此阵,让你魂飞魄散!”
太虚真人无奈叹息,挥掌将一块地砖翻转过来, 有枚玉简。
我吸到手里探查, 发现全部都是符文,而且大都是与血有关的符阵, 以及各种禁术,果真是下卷的《太虚符经》
里面描绘的每个符阵和符文都异常精妙,看得出来是此人呕心沥血之作。
我翻到最后,总算看到外面那困住上百人的符阵,名为万血噬魂阵, 以血为引, 献祭魂魄, 足以困住这些人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太虚真人絮絮叨叨的, 在回想自己的生平事迹,时而怒不可遏,时而眉开眼笑,比那唱戏的还精彩。
“这个秘境是我早年前偶尔误入,用符阵改成洞府,得以修炼百年。
当初我被九大修仙世家的强者围困至此,他们嘴上说着要诛杀魔修,实际上只想夺走《太虚符经》,虚伪卑鄙。
我为了研修符道,杀过几千名修士,当然不算无辜,可他们恃强凌弱,比我更恶心!
我敌不过众人,只好布下万血噬魂阵,与他们同归于尽。等到有缘人到此处,再将我救出。”
我听到这,抬眼去看,发现他神情悲痛,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忍不住纠正道:“说的好听,哪里是救,分明是想夺舍。今日来的若是个蠢货,早被你害死!”
太虚真人被我无情戳穿,无奈地摆手:“但我现在不想夺舍了。万血噬魂阵乃是我毕生杰作,却被你轻易破除,你在符道上的造诣远超过我。
何止是千年难得一遇,万年都没有人像你这般惊才绝艳。”
看了这半卷《太虚符经》,才明白外面的阵法真是他得力之作,并非故意设置简单的符阵,引人进来夺舍。
那他称赞我天赋高,也是实话?
我正沉思,发现《太虚符经》上有好几个图案看不懂,于是看向他。
他得意地挑眉:“此乃魔族的禁制符文,是我金丹期远赴东海偶然所得,我发现他们的禁制符文很好用,就全记下来。”
魔族的禁制符文,怪不得看起来诡异,像是深海里的多爪鱼。
这类魔族禁制符文记载不少,有些已经被太虚真人混进符阵中,还有很多没利用。
我拿出纸笔,试着绘制禁制符文,想看看它与其他几大世家有何区别。
太虚真人凑过来看我身上的符纸,啧啧咋舌:“小友人长得好看,符文画得更美,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简单干脆的笔画,浑然天成,宛如流水山脉,美不胜收!”
我嫌弃他吵闹,抬手挡住,专心琢磨魔族禁制。
太虚真人嘟囔抱怨两声,就跑到角落里待着,背过身不看我。
他已经三百岁,还像个顽童,真是不像话!
才不会去哄。
我继续低头看魔族禁制,恍惚间仿佛看到阴暗的海底,有柔软杂乱的海草随着水流漂浮,还有许多只眼睛,甚至是血腥味。
果然是魔族所用。
我有些头昏,连忙略过这一页,不再看。
太虚真人飞到我面前解释:“魔族禁制符文很多都需要借助魔气催动。我花了百年,也才改进五个。你的话,应该可以改进更多。”
他告诉我,魔族深埋于海底,虽有天堑阻拦,但依旧有些小缝隙可以让某些修士和魔族穿梭两界。
这些禁制都是他偷偷溜进魔界,拓印古老石碑才得。
此外,他还给我推荐了一个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附灵符阵,能同时利用夜明珠修炼至筑基中期,甚至是大圆满。
我见他真心相授,语气也变得柔和:“多谢前辈,方才是我误会。”
太虚真人哼了一声,斥责道:“劝你年纪轻轻,少犯疑心病,免得伤心神。”
我想到褚兰晞,愤恨道:“倘若前辈尝过兄弟背刺的滋味,就会懂我为何总以恶意揣测人心。”
太虚真人叹息道:“懂了。我当年同好友一起去万俟氏做客卿长老,他为法宝屡次三番暗害我,最后被我炼成雷魂符,还挺好用。”
万俟氏果然晦气!
我沉浸在屈辱的过往,不由得攥紧拳头。
太虚真人道:“小友,你那兄弟是如何背叛你的,你有没有将他炼化啊?”
我回过神来,听到这话没法开口。褚兰晞在梨林折磨我之事,怎可说出来。
而且,我也没有将他炼化。
太虚真人轻轻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你修为长进,定要报仇雪恨。”
我咬牙道:“这是自然,所有折辱过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太虚真人满意地点点头,指导我如何布置附灵符阵,提升修为。
这符灵符纸需要绘制六张符纸,分别注入大量灵气,摆在夜明珠四周。
再坐在中心处专心凝气十二个时辰,就可增长至筑基中期。
可我发现这符纸需要耗费的灵气太多,还得借助其他五个筑基修士的灵气,于是加以改进。
改进后的符纸,只需服下三枚蓄灵丹就足以提升修为。
为了避免太虚真人夺舍,我还在阵法中心放置能护住魂魄的法宝,再打坐凝气。
有了阵法和万年夜明珠,丹田内很快就聚集了一团灵海。
这团由灵气汇聚而成的灵海最初缓慢地旋转,吸引周围散乱的无数灵气汇入。
灵气汇入壮大灵海后,旋转得就越快,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庞大。
等到完全覆盖住丹田,灵海就停止吸收灵气,中心处会往里塌陷,不断地收缩。
只要收缩成丹药大小,再剔除杂质,就会化为金色,从而结丹成功。
然而,现在冲击金丹还是太早。
灵海才收缩一半,就有庞大的力量在四处撞击,好似煮沸的炉子里喷薄而出的白气,快要将炉子炸掉。
我连忙稳住心神,试着用灵气护住丹田,再尝试炼化这团灵海。
倘若此刻撑不住,灵气就会破坏丹田,损坏灵根,从而沦为无法修仙的凡人。
耳边顿时响起太虚真人的声音:“哎呀,你小子就是操之过急,金丹哪容易。我当初结丹都花了一百五十年,慢慢来!”
我自然知道,此时也不想结丹,只想护住丹田和灵根,免得前功尽弃。
有灵气不断地从灵海中溢出,化作利刃割向丹田四周,比凌迟还要疼。
我的眉心和额角都冒出了冷汗,忍不住地战栗,就快撑不住。
太痛苦了......
可是想到三年前忘尘谷,我被万俟仇污蔑,百般虐待。
他甚至将我投入冰洞,与蚀月冰蛛死战,故意封死洞口。
此仇没报之前,绝不能放弃。
我咬紧牙关,继续尝试炼化灵海,忽然喉间一甜,就有鲜血溢出。
灵海宛如雷云里的闪电,不断地释放出灵气,几欲爆裂。
太虚真人急道:“你,你小子真狠!”
狠?
我的仇人比我更狠!
那些轻视我的人,指不定在躲在哪里努力修炼,只想碾压我。
连个叶淮洵都能修炼到筑基中期,我可不能落后。
我全力稳定灵海,再引导灵气去加固丹田,循循渐进,好比在绘制一张复杂的符纸。
片刻后,灵海消散,丹田内恢复如初。
太虚真人惊叫一声:“筑基后期,还真让你稳住了!”
我试着绘制瞬移符,发现比之前快了不少,可使用的次数也比之前更多。
好歹是有了长进。
只是刚刚提升到筑基后期,还不能高兴太早,需要花上几个时辰稳固。
我继续打坐冥思,巩固修为。
忽然间,有股热意,蛇毒发作的迹象。
好在太虚真人正忙着看我绘制的符纸,并未注意到这边。
我连忙跑出石室,从叶淮洵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冰息丹服下。
冰息丹可以在体内形成源源不断的寒气,专用于修炼与冰有关的功法,此刻用来压制蛇毒,也算有奇效。
但是没有解药,只靠压制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看向宋炔,犹豫片刻,又拿出三枚丹药喂他吃下,让他多昏迷九日。
如今有太虚真人在,研读《太虚符经》要紧,可不能同他做那事。
“原来还有两个同伴,你怎么不把他们炼化了?”太虚真人突然出现在石门附近,抱着手质问我。
他受法阵限制,没法走出石门,只能在里面。
这个魔头就喜欢同他臭味相投之人,若是听到我不愿炼化这二人,定然不会对我倾囊相授。
我道:“他们暂时还有用,后面再炼化。”
太虚真人打量二人,若有所思:“看纹饰,一个是叶家的,一个是宋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千年大族了。小友,你姓什么?”
这人被世家大族围攻而死,估计心存记恨。
我下意识地想去挡陆氏纹饰,可又觉得欲盖弥彰,干脆大大方方展示:“姓苏,在陆氏做门生。”
太虚真人叹息道:“苏啊,没听过,看来小友同我一样,不容易啊。”
我顺势抱怨:“是啊,我跟着这两个畜牲进入秘境,一路上总是被使唤,干尽脏活累活,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不过他们愚蠢,进入地宫后就被我设计昏迷,这才得了前辈留下的法宝。”
太虚真人笑起来,夸我会算计,同我说起他早年前暗害各大世家公子的事迹,神采奕奕,满面春风。
我应和着他,进入石室后就将门关上,陪他说闲话。
经过这几个时辰的相处,我就知道太虚真人表面是个恶贯满盈,钻研邪术的魔头,实则是个孤苦无依,需要知己的可怜老头。
他出生在一个小村庄,父亲是刻墓碑的石匠,母亲是绣娘,自小就掌握雕刻和绣工。
成年后父母相继离世,他就继续做石匠,除了刻墓碑,还会做木雕,各种有关雕刻的活计,甚至是绣花。
三十五岁那年,他去到一个修仙世家做房梁,偶然看见符修画符,难以忘怀。
回家后也尝试着画,误打误撞觉醒了灵根,从此开始修炼之路。
最初是自学,发现太难,就跑去拜师学艺,结果被迫害。
侥幸逃脱后,蛰伏十年才报仇。
后面去过几大世家做客卿长老,周游九州,也去过魔界,名气逐渐大起来。
太虚真人感慨道:“最初,我只能用张破黄纸和烧火棍画符,后来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的符修,都是用上等的材料。
他们用着最好的材料,画的却不如我,真是暴殄天物。我嫉妒他们,后面就将他们都杀了,夺取法宝。”
我连七星木都嫌弃,很难想象如何用黄纸和烧火棍画符,肯定是灰头土脸,还得画很久。
好在我最会笼络人心,张开就帮他骂:“世家大族的符修向来如此,从不研习符道,大都混吃等死。
我进了陆氏后,本想选个师父,没想到全是废物,特别理解前辈。”
太虚真人扭头看我,眼眶逐渐湿润,似乎被我说的话打动,点点头:“是了,我和小友惺惺相惜,都看不上那些依仗家族的废物!”
我道:“我就总想招揽天下有能之士,称霸九州,让那些世家大族俯首称臣。”
太虚真人双眼放光,激动地附和,还扬言要帮我。
他将这下卷《太虚符经》都解释一遍,还同我回忆九州每处都有何物产,画了个地图,其中就包括榆林。
至于上卷的《太虚符经》是他早年所作,记不太清,只能给我回忆最厉害的十五种符文,但也够用了。
这家伙四处游窜,见多识广,几乎把九州每处地方都逛过了,还知道各大世家的藏宝阁位置,丑事趣闻。
原来叶家和陆家的先祖本是宿敌,打了几百年不分胜负,寿元将尽时又结为兄弟,定下永世交好的盟约。
宋氏先祖是一对兄妹,为了对抗亲人,跑到青州扎根,至今宋氏后人都不敢提起此事。
褚氏就太久远了,只知道他们有种秘术,可以吸收他人的修为壮大己身,族规森严,极少与外族通婚,封闭保守。
我陪着太虚真人相处了十日,听他唠叨三百年里许多事迹,也试着画了厉害的新符纸,收获良多。
算算日子,还有一日宋炔就要醒来,该去补枚丹药。
我正欲出石室,就看见盒子里的法阵焕发出强大的红光,连忙看向太虚真人。
红光片刻后就弱下来,他的魂魄逐渐虚弱,变得半透明。
太虚真人告诉我,这个阵法只能维持三百年,时间一到不夺舍就会魂飞魄散。
他谋划三百年,只想夺舍符修,可是见我天赋实在太高,就舍不得。
红色阵法上的符文像是被火烧掉的纸灰,迅速飞散,连带着魂魄都只剩下头。
我不懂他阴毒了一辈子,为何会在我身上心软,倘若换做是我,为复活绝不会心软。
太虚真人看着我,眼角有滴泪滑落,喃喃道:“小友啊,我要去投胎了。临走前能遇到个符道天才,也算无憾。”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第一个称赞我为天才之人。
我拱手作揖行礼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太虚真人的魂魄完全消失。他的对手都魂飞魄散,他还能入轮回,也算赢了。
我将石室内有关太虚真人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再放几本禁术秘籍,伪装成某个剑道魔修的居所。
做完这些,再走出石室,来到宋炔面前。
他仍旧在沉睡,脸色如常,看起来并无大碍。
我还想研读《太虚符经》,多修炼几日,只能让他继续吃丹药昏迷。
然而忽然间有股强烈的热意,竟让我手脚发软,向前跌去,刚好压着他。
又是蛇毒!
强行压制了多日,此刻比之前更为剧烈,好似滔天洪水袭来。
我忙着去找冰息丹,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这时宋炔居然睁开眼,一双黑沉如潭的眸子正盯着我看。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将我揽住,低头来亲,沉声道:“蛇毒又发作了?”
我看到旁边熟睡的叶淮洵,咬牙骂道:“混蛋,松开手,有人在旁边!”
宋炔充耳不闻,居然将我抱在怀里,慢慢地亲,像是在品尝某道菜:“我帮你。”
我的面颊顿时烧起来,无力地推拒,威胁道:“宋炔,你胆敢!”
他掰过下巴去吻,我再也说不出话。
此外,这双手也是歹毒阴狠,根本不老实。
恍惚间就像是冰雪消融,成了一滩烂泥。
我记得那种丹药能让人昏迷几日,醒来时应该是虚弱的,怎会还有力气折腾?
好痒,还非常热.......
我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叶淮洵,发现他的眼皮微动,吓得攥紧宋炔的衣角,劝道:“别,别........”
宋炔也注意到叶淮洵的动静,轻声哄道:“他醒来,我就施法定住,别怕。”
这混蛋在说什么疯话?
怪不得他们宋氏先祖是那副德行,我看子孙后代也没几个恪守成规的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