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成亲三个月, 差点荒废了剑术。
我原本每日都要练剑,可夜里都被师尊折腾到很晚,午时才能醒来。
醒来时又被师尊搂在怀里亲, 磨磨蹭蹭到傍晚才能起床。
还没练多久, 师尊就要我去歇息。
这一来二去,三个月内提起剑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若是再不练习,只怕是连剑都握不住了,绝不能再依着师尊。
我这样想着,就要挣开师尊的怀抱,下床洗漱。
可师尊将我搂得很紧,半点不肯撒手, 还要埋首蹭到颈侧,沉声道:“小昭。”
像是被挠了,痒丝丝的。
我的面颊微热,忙道:“师尊, 我今日真要练剑了, 此事不可荒废。”
师尊道:“修行之事不急,昨夜小昭.......”
岚/生/宁/M我连忙捂住他的嘴, 急道:“师尊,你莫要说了!”
昨夜一时糊涂,竟主动用师尊的衣裳,实在是难以启齿。
原本以为师尊是个专注剑道的修士,谁知想他对剑道的执念还没我深, 整日就知道琢磨那种事情了, 也不练剑。
师尊埋首, 又要捉弄我。
我想到昨日还没好,连忙推拒, 急道:“师尊,你不要整日欺负我,坏死了!”
师尊瞧见状况,这才自知过于放纵,于是挽尊道:“这几日,确实过分了,小昭好好休息。”
我埋怨道:“何止这几日,明明是这三个月!”
师尊拿出药膏帮我涂,退出卧房去到练功室里修炼。
我一个人闷在谷中无聊,就想去附近的小城逛逛,顺便采买些药材,帮师尊淬体。
小城中没有上好的药材,还是得去万宁城买。
虽然师尊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去万宁城,可我总归是好奇,还是忍不住去。
我特意戴了个挡脸的帷帽,隐藏修为才进城。
万宁城不愧是宁州最大的城市,大街小巷里都有售卖修仙器材的店铺。
修士多如牛毛,金丹期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元婴期。
云清符铺是整条街生意最为火爆的商铺,门口挤满了修士,还有块高大的青石板。
听人说,青石板用来发布和接取任务,每日都有超过万人。
我走近去看,听几个金丹期修士在抱怨。
“要是苏公子还在世就好了,他画的符纸最好用。”
“是啊是啊。叶公子将他绘制的符纸全都收起来,也不拿出来卖,真是愁人。”
“好歹拿出几张拍卖也好啊,十几万灵石,我都买。”
听得出来,他们口中的苏公子是个厉害符修,绘制的符纸上万灵石都难换一张。
符修入门简单,历来不受器重,九州内居然能有符修的名望如此高?
我询问那几个修士,有关这位符修的事迹。
“苏公子这么有名,你都不知道,真是白混了!”
“苏公子本命苏云昭,是陆氏养子,八年前拿到《太虚符经》,开创云清符铺和青石板,惠及九州所有修士,可谓是当世圣人。”
“唉,就是被他的兄长陆清和造谣暗害,含恨而终,太可惜了。”
“当年好多人污蔑他投靠魔族,魔族不也没来攻打我们!”
苏云昭?
我对苏云昭这个人好奇,又去询问了其他的修士。
在他们的口中,苏云昭是叶淮洵是天作之合,而我师尊宋瑾觊觎苏云昭的美貌,公然抢婚,还为此修为跌退,差点失去性命。
师尊从前还被称为瑾瑜君,久负盛名,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剑修,就因为抢婚失败,才被宋氏除名。
我听完他们的话,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连忙离开人群,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整理思绪。
凉风吹起路边的樟子松,簌簌作响,抖出一股香味。
我闻着,总觉得熟悉,似乎很久以前来过此地。
城中有卖苏云昭的画像,大都是符修买来瞻仰膜拜,督促自己勤学苦练。
我去买了一幅,发现上面赫然是个身着蓝衣,手持符纸的青年,标致的桃花眼与我极为相似,大概有个六成。
有种猜测油然而生。
我将画像收好,脚步沉重地回到住处,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师尊忙于修炼,并未回房休息。
或许是没有师尊陪伴入眠,竟然做了个怪梦。
有个身着白衣的人进入梦中,正冲着我笑。
他攥着我的手,唤了一声又一声的“昭昭”。
我无动于衷,静静地看。
男人再难容忍,将我抱住,质问道:“我是你的道侣,你忘记了,我们还有个孩子?”
吓得我猛然惊醒,出了一声冷汗。
外头天色未亮全,湿意从阶上漫进来,让屋子里更冷。
“小昭,你可是做了噩梦?”
师尊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扭身扑过去寻求庇护:“师尊,我梦见有个人说我是他道侣,还说我们有个孩子,好吓人!”
师尊将我抱住,轻柔地抚背,劝道:“梦里都是假的,小昭别想了。”
我感觉到师尊的气息,这才安稳下来,询问道:“师尊,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
地面忽然震动,剑阵发出刺耳的鸣声,似乎是有修士入侵。
师尊冷了脸色,叮嘱我在这里等着,即刻御剑朝着谷外飞去。
我担心他,连忙整理衣裳,唤出玄霜剑跟着出谷。
只见冰天雪地里,有个青色人影站在寒风中,肤如白瓷,眉目如画,半挽着发,似男非女。
他的身后冒出无数根青色藤蔓,正在与师尊缠斗,应该是木灵根的法修。
修为不低,与师尊打得有来有回,没有陷入劣势。
我见青藤上冒出黑色毒刺,担心师尊中毒,当即用玄霜剑划出大片雪。
青藤粘到雪花的瞬间,就冻结碎裂,砸在低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衣人退后,扭头看我,讶异片刻,当即道:“你?”
我见他要朝我扑来,立即将玄霜剑挡在身前,厉声道:“贼人速速滚开,还能饶你性命!”
师尊落在我旁边,轻拍我的肩膀,嘱咐道:“小昭回谷等着就好,为师自会处理。”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道侣之间要相互帮衬,如何能独自退缩:“不要,我与师尊并肩作战!”
青衣人恍然大悟,怨恨地瞥向师尊,讥讽道:“宋瑾,你可真是个卑鄙小人!”
师尊并未同他多说,拔剑再次刺向他,还布下风罡剑阵。
我见状,配合地释放出寒霜剑阵,将那青衣人困在风雪中。
可那青衣人,竟然释放出一团紫雾,将我和师尊隔开来。
雾气变成牢不可摧的屏障,没法出去。
青衣人的修为高强,藏在迷雾中找不到身影,忽然间按住我的肩膀:“我有话对你。”
此人修为不低,正面对抗没有胜算,还是周旋,等待时机。
我道:“你想说什么?”
青衣人说他叫褚兰晞,是师尊的旧识,更是苏云昭的干弟弟,如今声名狼藉,只能苟且偷生。
褚兰晞叹息一声:“这位公子,你可知,宋瑾当初抢婚,为了苏云昭修为跌回金丹期,这才被宋氏除名?”
我听完这句话,就想到师尊偶尔会盯着我出神。
褚兰晞道:“这件事人尽皆知,你若不是信,大可去青州问问宋氏子弟。宋瑾当初迷恋云昭哥哥,差点为此丧命。”
我暗自握拳,不再多言。
褚兰晞将我仔细打量一番:“你那好师尊,给你取的什么名字?我听他叫你小昭,你以为这个昭是谁的昭?”
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想御剑离去。
“宋昭是吧,你与苏云昭有七分相似。你猜,宋瑾为何要收你做徒弟!”
“我劝你对宋瑾死心,莫要被他戏耍了。”
我气急,释放出剑意。
褚兰晞却不怕:“我不会伤你,大可动手。”
我见状,冷声道:“你将我当成苏云昭?”
褚兰晞的眼眶泛红,竟然哭起来,哽咽道:“我自小就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幸亏有云昭哥哥陪伴才能安稳长大。
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他了,看见你就觉着亲切。”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都在发颤,活像是个需要兄长疼爱的小孩,莫名可怜。
只是个孤儿,可能是想见兄长。
我顺势要求:“既然将我当成兄长,就乖乖听话,现在解开迷雾,放我出去。”
褚兰晞可怜巴巴地靠过去,抓着我的袖子轻晃:“我没有恶意,只是不希望你上当受骗,宋瑾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我看他的眼若秋水,清波漾漾,微微抿着唇,招人疼惜。
此时,紫雾被风吹散,禇兰晞退后几步,当即吐了血。
承影剑闪过,禇兰晞被拦腰斩断,鲜血淋漓。
可他的头居然还能动,怨恨地盯着师尊看,咬牙切齿道:“宋瑾,你给我等着!”
语毕,身体就化作烟雾消失,倒像是某种分身术,并不是本体,极其诡异的术法。
看样子还会卷土重来,得早做准备。
师尊叮嘱道:“此人是魔修,行为诡异,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
他素来平静,如今却分外焦急,似乎是触动了心弦。
种种迹象都表明,师尊有事瞒着我。
我道:“褚兰晞说师尊从前为了一位姓苏的公子,修为跌落,差点丧命,可是实话?”
师尊哑然。
我追问:“道侣之间要相互坦诚。师尊从前是否爱过苏云昭,还去抢婚?”
师尊盯着我看,眸光闪动,诚恳道:“一直都爱,抢婚也是真的。”
我道:“那日大婚,师尊可是想到了苏云昭?”
师尊道:“是。”
他不仅是我的师尊,更是成亲三个月的道侣,如何能这样对我!?
难怪褚兰晞要说那番话,明显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宋昭这个名字真可笑,就因为长得相似,所以才收留我做弟子?
我的眼眶泛酸,再也忍不住,质问道:“所以,你每日叫的小昭不是我,是苏云昭!?”
师尊愣了片刻,慌张地想上前抱我,却被玄霜剑挡住,无奈道:“是你,亦是苏云昭,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眼泪抑制不住地淌下,哽咽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苏云昭是杂灵根符修,我是冰灵根剑修,如何是同一个人?”
师尊道:“小昭,你听我解释。”
我听到“小昭”这个称呼就恼怒,一时气急,将玄霜剑刺过去:“成亲当日我就说过,倘若你敢负我,定不轻饶!”
没曾想他居然不躲,被玄霜剑刺入胸膛,漫出鲜红的血。
玄霜剑的寒意比极地的大风更强,瞬间就席卷所有的灵脉,致使他的皮肤表面结出白霜。
他似乎没有我想象中强大,轰然倒地,嘴角溢出些许血,又结成冰。
“大婚当日,我想到你从前在陆府拒绝我,内心惶恐不安,怕你记起来,怕你走,所以,一直不告诉你真相。”
我见他身上的生息渐弱,连忙蹲下来帮他疗伤,又气又无奈:“为何不躲?”
他拿出一堆符纸,全都是用七星竹制作而成的糙纸,还有幅画。
这些符纸的用料粗糙,但笔迹流畅,浑然天成,看得出来是个老练的符修。
画里有只丑乌龟,身上赫然写着“宋炔”二字,看起来是在故意嘲讽谁。
宋炔!?
我环顾谷中的七星竹和蓝色湖泊,眼前顿时浮现出无数个熟悉的画面。
“你看完上面的符文,应该能想起来。”
“我是在青州与云州交界处的竹林捡到你,虽然样貌不同,但就是本人。听闻你被陆清和暗害,料想是与他有关。
我无处可去,就将尚且年幼的你捡回去,躲到无人的极地潜心抚养。
因为不希望你跟褚兰晞同流合污,也不想你与叶淮洵旧情复燃,所以多年来,没让你离开极地.......”
渐渐的,蒙在眼前的雾气全都消散,往事纷至沓来。
我拿起那张绘制了丑乌龟的符纸,嗤笑道:“居然还保存着这幅画,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痴情?”
宋瑾剧烈咳嗽起来,抬眼看我,片刻后就昏过去。
他在抢婚时伤到根基,如今就算到了元婴期,身子也大不如前,更何况还呆在灵气不足的极地里修炼。
不过这些年,他尽心尽力地指导我,才让我在五年内修炼至元婴期。
我将他运回卧房,绘制个疗愈符阵,汇集周围的灵气,帮他修复经脉。
今日已与褚兰晞的分身交过手,过些日子,他就会找过来,届时再吩咐他去找些上好灵草给宋瑾淬体。
当初为了救宋瑾,灵躯还未修炼完成就贸然融合,才害得我失忆五年。
如今寻个法子与旧体融合,才能真正化神。
旧体就在褚兰晞手里,等他到了再决定下一步。
我扭头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宋瑾,心中五味杂陈,怨恨这个人,又没法彻底放下。
次日。
宋瑾悠悠转醒,脸色已然好转,似乎是看出我恢复了记忆,并不说话。
呆呆地坐着,像个木头,看着就气人。
我刚想打他两下,顾及他病未好,退而其次,嘲讽道:“哑巴了,傻坐着不说话?”
宋瑾垂着头,攥紧被角,沉声道:“你又要去找褚兰晞,与魔族联合?”
我见他如此冷淡,心里憋着火,就要故意气他:“对,届时你要如何?”
宋瑾松开手,释然道:“拼死阻止你。”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故意低头靠近:“昨日还说爱我,舍不得我难受,怎么现在又要豁出性命阻止我?”
宋瑾扭头看,正色道:“你要伤及无辜人的性命,身为师父,就是要阻止。”
又是这般圣人君子,高高在上的模样,还不如变回前三个月的温柔道侣!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讥讽道:“就凭你这副残缺的病体,还敢跟我斗?”
宋瑾道:“我早就料到今日,死而无憾就好。”
我见他语气轻飘飘的,丝毫不畏惧死亡,顿时后悔在竹林里救他,当即揪住他的衣襟质问:“宋瑾,你睁眼看看,我一路走来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哪有害过无辜人?”
宋瑾愣了片刻,并未说话。
我松开手,愤恨道:“我就不该在竹林救你!要是不救,我的灵躯早练好了,何至于失忆。”
宋瑾道:“也是奇怪,你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居然会救我。”
我猛然想起三个月前酒醉同他坦言,还跟他洞房,倘若不是出自真心,谁又愿意与他做这种事?
没有在陆家寄人篱下,没有在忘尘谷受辱,只有宋瑾一人抚养我,自然不会养成多疑嫉妒的脾性。
他养了我五年,还不了解我的秉性,还觉得我没心没肺!
我失望至极,情不自禁埋怨道:“对,我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在苦心孤诣后选择放弃灵躯救你,就是在饱受情思后选择坦言,与你结为道侣!
宋瑾,我当真无情无义,昨日恢复记忆就该走了,何必留下来陪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人。”
我说完这句话心如死灰,就想起身离开。
宋瑾却突然拽住我的袖子,急道:“苏云昭,你对我有情?”
我没看他,恍若站在悬崖边上,几欲坠落。
情情爱爱果真是比刀剑还要厉害,竟将我逼到此等绝路。
可有些事憋在心里久了,就是想说出口,求个生而无憾。
“我被陆清和困住的日子里,他让我看见你被困水牢的情景,所以我逃脱后才一心想去青州。
倘若没有爱,何必如此折腾,更何况你当时只是一介金丹修士。结果没想到,我竟然救了个薄情寡义的混蛋。”
我待人待物,从来都是考量是否有好处,也就竹林那回失了理智。
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小昭!”宋瑾突然出声,从身后将我抱住:“回想从前种种,我亦有诸多过错,但求让我弥补。”
“那日洞房,我所言不假,往后也不会变心。”我察觉到有魔气靠近,整个山谷都颤动起来:“但我既是宋昭,亦是苏云昭。你往后要跟着我,就得接受所有。”
没等回话,浑身散发着黑魔气的褚兰晞就出现面前,恭敬地看向我。
褚兰晞注意到宋瑾,眼中杀意尽显,一只手幻化成红色的魔爪,跃跃欲试。
我抬手示意他冷静,这才收走魔爪。
褚兰晞扁了嘴,抱怨道:“云昭哥哥!都是这个混蛋藏着你,才害得我找不到你,还耽误你的修炼!”
我道:“他身上有伤,你去找些淬体治愈的灵草,好好保护他直到康复。”
褚兰晞愕然,宋瑾也松开了手,都没出声。
我转身去看宋瑾,严肃道:“你身上旧疾未好,得尽快治好,否则活不了几年。”
宋瑾怒道:“你这是何意!?”
我道:“为你好。”
褚兰晞气得甩出青藤,将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打落在地上:“云昭哥哥,你明知道我恨他,为什么还让我去找灵草帮他!?”
我道:“我身边只需要听话的人。”
褚兰晞想发火,可是又怕我生气,转身跑出院子里,将竹林全毁了。
他在万宁城领教过我的本领,又在魔界承了我的恩,如今最怕失去我,也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发脾气。
可宋瑾不同,还是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我日后会成为九州霸主,可以偏爱,但不能只爱。
我道:“这句话也是说给师尊听的。倘若不愿,治好伤就走吧。
日后我有空,师尊尚未有道侣,我会来看看师尊,若是有了,那就不必见。”
宋瑾眉心紧蹙,久久不语,背过身去。
我见状,干脆走出卧房,将门关上,轻声叮嘱:“师尊,好生休息,莫要坏了身子。”
刚转身,就看到满地狼籍,全是被魔气腐蚀的七星竹。
褚兰晞跑到我跟前,委屈巴巴地哭诉自己找了很久,还落了一身伤。
我嫌弃白他一眼,用力戳了脑袋:“蠢货!找五年才找到,还好意思跟我抱怨。”
褚兰晞指着卧房骂:“这都怪姓宋的贼人!云昭哥哥,他修为没我高,没我听话,你不要跟这种人纠缠了,有我就好。”
我清楚他的脾性,跟他解释就是白费口舌,倒不如转移道:“我的旧体在哪里,你有好好保存,没有糟蹋吧?”
褚兰晞脸色微变,支支吾吾说不清。
这家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