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陛下前些日子下令捉拿的郭解,郭解可能怕死,叫友人带着重礼去找谢晏。”
刘彻怀疑听错了:“找谁?”
韩嫣:“您亲自赐字的谢坦之!”
“——他一个黄门,小小的狗官,找他做什么?”刘彻不禁问,“要找也该找三公九卿。”
韩嫣:“三公九卿怕是劝不动您。”
刘彻不假思索地说:“还有仲卿啊。”
韩嫣笑了,别有深意地说:“谁说不是呢。”
第100章 惊慌失措
刘彻恍然大悟。
险些忘了他和谢晏的流言蜚语。
这几年刘彻不是没有暗示过朝臣,谢晏只是个黄门。
然而得到的皆是“陛下,你不要掩饰,我们都懂”的目光。
这事又没法自证。
除非他把谢晏贬至天涯海角。
可是谢晏人在建章他都担心谢晏把自己的小命作没了。
出了长安,还不是鱼归大海被龙吞。
因为这事无解,刘彻不再试图解释,以至于长时间不见谢晏就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嫣,刘彻正色道:“谢晏不会帮他。”
韩嫣:“陛下好像很了解他。”
“谁家老陈醋洒了?”刘彻嫌弃地摇摇头,“酸!”
“父皇!”
刘彻低头看到儿子又跑回来,他习惯性接过去又轻轻踢一下,提醒儿子踢过来。
小孩单腿站不稳,没踢到也有可能摔倒,因此只想看他爹踢球。
韩嫣伸手,示意小孩把球给他。
小孩朝他爹看去,瞪大眼珠子问此人谁呀。
刘彻:“同你晏兄在一处的韩嫣。”
小孩左右看去:“晏兄呢?”
刘彻:“晏兄在做事。你还踢不踢?”
小孩把球给韩嫣。
韩嫣擅长蹴鞠,用的巧劲,球滚的慢,但滚的远。
小孩晃晃悠悠追上,抱住球长舒一口气,仿佛说,“哎呀天呐,终于追到了。”
韩嫣看乐了。
刘彻瞥一眼儿子,用嫌弃地口吻说:“不是跟去病学的,就是被公孙敬声带歪了。”看向韩嫣,“没了?”
韩嫣:“谢晏没有直接拒绝他们。”
刘彻闻言毫不意外:“他向来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郭解那些人又蠢又毒,谢晏严词拒绝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彻:“你特意来一趟,想必这事办的极好?”
“说起来有些牵强。不过也不怪谢晏。郭解的友人见着谢晏先说他这几年做了多少善事,后说人不是郭解杀的,朝廷降罪于郭解,日后定会有人有样学样构陷他人。”韩嫣听过一遍,再说一遍依然觉得可笑,“难为这群草莽能想出软硬兼施的法子。”
刘彻气笑了。
说的好像他不饶恕郭解必将后患无穷似的。
刘彻:“谢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谢晏问郭解是救济过贫民,帮助过孤儿,还是上阵杀过匈奴。”韩嫣佩服,“从建章卫去找他,到他见到郭家友人,前后不过两炷香,竟然可以想到这些。陛下,您说他当个兽医是不是有些——”
“父皇!”
刘彻一边冲儿子伸手一边说:“第一天知道他心存大义?他不想挪窝,朕有什么法子。”把球踢出去,小不点跑远,刘彻又说,“难不成用谢经威胁他?不要看谢经平日里很少去犬台宫,但他心里最在意谢晏。朕敢这么做,谢经就敢先一头撞死。”
“那这事难办。”韩嫣叹气。
刘彻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去,小孩抱着球跑来。
心想说,过几年据儿需要他,无需旁人三请四邀,谢晏自会主动走出犬台宫。
刘彻接过球便说:“据儿,帮父皇把那个人喊来。”
小刘据跑到春望跟前:“父皇叫你!”
春望注意到他小脸通红,伸手问他要不要抱。
小孩把手递过去,春望抱着他到皇帝面前,刘彻把球扔地上改抱儿子。
春望:“陛下有何吩咐?”
刘彻叫韩嫣把谢晏的那番话告诉春望,又令春望回头找司马相如,令其围绕着何为侠写篇文章。
韩嫣闻言又把昨日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一番。
春望听完热血沸腾,但他也有一点顾虑:“司马相如能写出为国为民的豪情吗?”
刘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字——《长门赋》!
去年这个时候卫青人在塞外,刘彻被此事困住,没人敢这个节骨眼上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卫青回来后,刘彻龙颜大悦,身边人胆子大了,什么都敢说。
刘彻听说千金买赋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盖因这事根源在他。
当年他表姐陈氏废后对巫术深信不疑还用这一招,可见其心可诛。
不过以刘彻对他表姐的了解,她没有这个脑子。又看在馆陶的份上,事发那年刘彻才只是废后。
如今陈氏住的是馆陶令人精心打理的长门宫。
馆陶有钱补贴,陈氏的吃穿用同她身为皇后的时候并无不同。
对此刘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用的不是他的钱,他堂堂帝王也不想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
没想到这一切落到馆陶眼里竟成了他心底依然挂念陈氏,只是碍于帝王的尊严不好意思主动踏入长门宫。
是以,善解人意的馆陶大长公主拿出千金请司马相如给他递个台阶!
当日刘彻想通这一切就想把人移出长门宫。
可是这样做显得他小肚鸡肠。
也有可能节外生枝。
偏偏刘彻不能假装不知此事。
以前谢晏腹议过帝后不和小人趁机作祟。
刘彻只能暗示皇后近日他只去过东宫和建章。
皇后善解人意的样子令刘彻怀疑她其实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刘彻长这么大何曾这般憋屈窘迫过,以至于如今想起《长门赋》就腻味。
春望身为天子心腹,自然听到皇帝抱怨过。
正因如此,春望才担心司马相如写不好。
“千金买赋”这事在坊间流传甚广。
韩嫣亦有所耳闻。
瞬间听出春望暗指司马相如擅长哀怨凄苦的《长门赋》。
韩嫣:“司马相如以前出使过西南夷,此地民风彪悍,道路艰难,他不曾有一丝埋怨,可见心怀家国。陛下,不妨先让他试试?”
刘彻眼前浮现出多年前司马相如意气风发的样子:“就他吧。”
春望领命下去安排此事。
韩嫣看向小皇子:“跟我去犬台宫找晏兄好不好?”
小孩立刻伸手要抱抱。
刘彻惊慌:“谢晏这么好使?”
韩嫣意识到问题很严重。
倘若有心人发现这一点,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皇家这根独苗抱走。
韩嫣:“我骗你的。出了未央宫就把你卖了换糖吃!”
小孩慌忙躲进他爹怀中。
刘彻悬着的心落到实处:“据儿,父皇告诉你,除了父皇母后姐姐舅舅和去病表兄,只有谢晏不会骗你。记住了吗?”
小孩使劲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刘彻给韩嫣使个眼色。
韩嫣看出他要同皇后聊聊此事,便返回上林苑。
抵达椒房殿,刘彻安顿好儿子便返回宣室。
郭解的事不能再拖。
刘彻令廷尉夯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