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能捧着一个在自己看来还算满意,如果没有方秉间对比就是一绝的试卷拿到亲爹娘面前。
虞丽修和南元倒是都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哪怕他们也看到了方秉间的成绩。
自家儿子当然是千好万好了,而且若是他样样精通优秀,那还要手下人做什么?
合格的上位者不需要自己有多厉害,光是会用人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在俩人看来这一点上南若玉就做得很出色,用不着他们操心。
南若玉也是发觉了他们俩人的态度,从而变得愈发没心没肺。
方秉间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他一向将自己的定位摆得很端正,就是南若玉手下的打工人。
人家出资出技术出背景,他当然要出力,尽量提升自己的能耐,把事给办得妥妥当当了。
难得有南若玉这样好说话,又还会照顾他情绪的上司,非酋觉得,这就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他也还是很喜欢南若玉成日里快快活活的笑脸,只是那小孩不知道而已。而他不会轻易让那小子晓得,否则多半会被蹬鼻子上脸。
臭小子惯会耍赖痴缠人了。
*
元旦这日,天刚拂晓,宫城里就传出了铜鼓响声,千家万户也随之洞开房门。
披着裘衣的士人、裹着绢衣的商贾、穿着新絮麻衣的农夫,皆捧着椒柏酒走向街衢巷陌,些许残雪都被这热闹的人气给消融不少。
宫门开启,玄衣纁裳的百官执笏徐行。而就在皇位上,面容冷冽的小皇帝接过太祝呈上的桃木符,编钟也在这时撞碎晨雾。
新的一年降临,满朝文武面上却不见多少喜色,氛围甚至愈发凝重。
摄政王和小皇帝之间的冲突不断,二人愈发难以容忍彼此的存在,朝堂之上也涌动着不祥的波谲云诡。
这种你死我活的白热化场面,注定会出现牺牲者,连带着元旦日里鲜红的装潢都仿佛是血光。
城中的百姓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东街的奇味点心铺里要发糖了,听闻不管是在各地哪里,只要在元旦这日,这家铺子都会给来的早的客人们发奶糖吃。
不管顾客们花一文钱买糖还是几十文钱买甜点,他们都是给发的。
于是长队早早就排了起来,引得孩童争相探看。
坐在高楼中的士族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幕,相当嫉恨南氏名下店铺生意如此之好。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要买些甜点回去,再让家中厨娘仿着味道复刻出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功。
味蕾敏锐的倒是能勉强说出这些糕点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食材,但要是制作的话,却很难。倒也不是完全一道甜点都照着做不出,只是就弄个一样两样出来,摆出来都是拾人牙慧的丢人现眼。
而且他们总不能也让自家厨娘去外头卖甜点吧,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为了这点吃食特地去收买那些厨子也不是不行,甚至还真的有财大气粗者花了千金给买来了。但他们发现自己折腾的话,原材料还昂贵,厨娘又要学个半天,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
就在皇城千里之外,往北走的广平郡中又有新的热闹。
拉动经济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毋庸置疑,就是消费啦!
只要在这日取消入城费,然后带动地摊经济,在城东城西这两条街都充斥着烟火气息不就好了吗?
显而易见,南若玉这个发话出主意的动动嘴巴皮子,底下的人就要为了他这个奇思妙想给跑断腿。
不过南若玉也没有自己完全当个甩手掌柜,他决定做的事,在下属面前还是要打个样板的。
比方说考察摆摊的人,如若是那等喜欢坑蒙拐骗的奸商,当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中做生意。而在当天出来逛街的人肯定也很多吧,他就得命衙役们提起精神,谨防有人在此作乱。不管是拍花子和扒手,通通都得给他在那日做个老实良民,城中更要严加戒备。
但人手肯定不会够啊,这就需要他从各处抽调了。
乡勇军他是没打算动的,虽然那些人安排起来对他而言肯定是如臂指使,但他还是安排了广平郡原本的兵力,还和掌管郡兵的都尉与司马进行了友好的会晤。
之后就是表演这些项目了。
折腾了半天,又怎么能少了大众喜闻乐见的观赏环节呢!不论是搞皮影戏还是说书,戏剧以及话剧,歌舞表演,都统统给搬上来。
当时这些倡优们被通知说是郡守家邀请时,还略微有点儿惊讶。因为这些世家大族家中一般都养得有自己的乐伎,需不着再去请民间的。
等他们跟主事之人会面时,才真的狠狠吃了一惊——真正邀请他们的不是郡守或是他夫人,而是小郎君。
几岁大的孩子里脑中就是有许多天马行空的稀奇想法,偏偏最后排演起来还真的像模像样的,不但他们自己人认为有趣,连郡守府家中过来给他们端茶送水的小厮或是丫鬟都看得津津有味。
众人难免叹服,原来这便是顶级士族家的小孩么,小小年纪就展现得出非同凡响的一面。
小郎君性情也很温和,在他们询问以后能否表演元旦那日的节目时,他也欣然答应了,不见半分介怀,甚至还不收他们的润笔费。
一众倡优在心中感恩——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之后就是元旦这日了。
天刚蒙蒙亮,夜色正一点点被稀释。城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处处都是贩夫走卒。
广平县在今日不收入城费,但是应有的检查却是半点不少的,甚至因为今日的热闹,反而还更严格了几分。
云维就是今日入城百姓中的一员,他也是早早就向住在城南的商贩打听清楚了,元日摆摊不会收钱,只是需要去衙门那里打个招呼,说明自己卖的是何物,价钱作何。
若是说得有理有据,衙门的官吏也认可后,他就可以去寻个不错的位置摆摊了。
他这都是去得晚的了,有些商贩早些日子就在衙门那儿过了明路。但云维却并不气馁和着急,他觉着自己带来的货物足以叫人眼前一亮。
事实也正是如此,负责检查的官吏都说云维的手艺精巧,今天定能生意兴隆。
云维当时就一喜,也抱着想要讨好一下官吏的心思,当即就要送上一只给人家。
岂料对方不收,还肃了张脸,警告道:“想你不知情,我不怪你。不过你这样做可是害了我——我们家郎君可是说了,不得收百姓的贿赂,他可是命人看着的呢!”
小郎君究竟是在商贩这儿,还是在其他官吏那儿亦或者是洒扫的杂役之中安插眼线,谁也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小郎君事先已经警告过了,并且还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要是他们轻易犯戒,就只能被赶回老家种地去。
先前不是没人不信邪,在郎君的安排干活时儿,认为收点小钱,或者偷个懒溜个号不算什么。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说话顶什么事,说不准人家转头就忘了。
但事实却和他们想的截然相反,小郎君不但没忘,还恪守其言,将那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踢出了衙门。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能干。
单是学过点儿文武艺,又能听话的穷苦读书人,哪个不比他们好用。天下不安稳的时候,跑来广平郡求活的寒门士子可不在少数,哪怕是小吏这个位置都有人虎视眈眈着呢。
就算他们哭天喊地求到郡守那儿也没用,人家当然是更在乎自己儿子。再说了,本来就是他们自个儿犯了错,岂有犯错不被惩戒的道理,那他还怎么教导自家儿子。
这时那些蠢人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杀鸡儆猴,头一回犯错用重典来治时已然晚了。
经此一役,大家都小心提防着呢。
云维有些茫然,不过官吏既然不收他的礼,也不是独独这样拒绝他一人,那就是好事儿,他乐得收起自己的货物,高兴地跟人说了几句好话后,就拎起背篓离开。
东边那抹鱼肚白正悄悄地浸润开来,朦胧的、金光灿烂的天光刺破了昏暗,让整个天地都变得明亮。
云维赶紧疾走至早先看好的地,就在城西小桥边的青石板路上,那儿人来人往的,想来摆摊做生意会有不少人光顾。
和他有着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在少数,他过去的时候都已经算是晚了,只有不怎么起眼的角落里还剩个小小的位置。
那儿恰好被巨大的桥身给掩住了大半,不论是从桥上走下来的人,还是经过河边的行人,都不大会注意这个地方,此地从而被留了下来。
云维并不怎么介意,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占好这个位置,就将背篓里最上面掩着的,从林子里撕下来的树皮一一摆在地上。
摆摊的人拿来放置的器具要不就是自己打的木板,桌子,或是稻草,没人舍得用布。他们卖的也是市集上常出现的,应季的水果,自家腌的菜,或是现做的吃食,有汤饼、混沌还有红枣干、柿饼干之类的。亦或者是手艺好些的,卖染的粗布、织好的鞋袜,或是简单的荷包,竹编的筐、篮、簸箕,烧制的陶碗、陶盆。
云维就是个手艺人,他摆的倒是个新鲜玩意儿,也是从近来的羊毛流行中琢磨出来的巧思——他用各种动物的毛毡戳成它们的模样,一一摆放出来后,精致可爱又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却又比真的更加小巧,一时引来不少人侧目。
他又是个豁得出去的,在行人走动时,也愿意撩开嗓子去吆喝:“看一看,瞧一瞧咯,胖嘟嘟的豚儿,长耳朵的小兔,圆滚滚的狸奴,摸起来软乎乎,咬着都不扎嘴!摔不碎、不硌手,揣在袖袋里不占地方!”
他嗓音清亮悦耳,邀客的话就跟说相声似的。不少人都被他的喊声给吸引过去,先是被他秀美明丽的面孔给吸引片刻,目光转而落在了他叫卖的毛毡上。
不少家中有孩子,或是自己童心未泯的都心中一动,过去问起了价钱,云维也道不贵,只需个几文钱就能买上一只。
生意一旦开了头,后头那就是宛若泄了洪一般顺畅,云维乐得牙花子都快出来了,没想到竟还真的承了那位官吏的话,今儿个当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卖到还剩小猫三两只时,云维就见两个非富即贵的孩子走到他的摊子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粗的护卫。
他硬着头皮招呼:“两位小郎君,小摊剩的货物不多了,若实在有喜欢的,可以告诉小人,小人会想办法给两位郎君做好,再给送到贵府。”
其中年岁尚小的孩子摇头:“不必了,我看你这只狸奴就做得很好。”
他问:“我可以拿在手里看看吗?”
云维就没见过这样懂礼谦和的士族郎君,他忙不迭地应道:“自然可以。”
孩子拿起白毛蓝眼的狸奴,给另外一个明显是外族小孩的同伴看:“瞧,这像不像咱们的雪糍?”
外族小孩开口,声音沉稳:“是挺像。但你只买雪糍,不买麻薯的,岂不是一碗水端不平?”
云维算是明白了,俩小孩是见他戳的毛毡像他们养的狸奴,这才过来一观的。
先前说话那小孩脸上的遗憾还未散去,外族小孩便又道:“但你只买来当摆件,也是无妨的。”
“说的也是,那我买来送礼也可以,我阿姊就喜欢这些。”
云维剩下的毛毡就被这俩孩子给包圆了,只是最小那娃娃还尚有不甘,说自己还有只狸奴是白毛,生得一对鸳鸯眼,可否给他再戳两只。
他当然是一口应下,并在问清了这二位府邸的方位,约好时辰后便同他们告别了。
这个小插曲虽然让云维生了些许忐忑,但未曾影响他在这天的出行安排。
他把背篓托同村摆摊的人看一下,自己就兴致勃勃地去逛街了,从城东看到城西,见识了好多新鲜玩意,看到便宜的就忍不住想买。
幽州这儿也是胡汉杂居,加之离西域也还勉强算得上近,倒也出现了不少胡人贩卖的货物。
就是图个新鲜和稀奇,也有不少人来买。
云维原以为门庭若市的两条长街就已经是空前盛况了,没想到在两街交汇处,城中最高的范楼前搭起来的台子处才是真的万头攒动,鼓乐齐鸣。
表演是在申时开始,他们要是想看的话,还是需得买票,从一楼到三楼,价格并不相一。
云维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当然能明白对方的用意,况且大厅里的价钱便宜,花不了几个铜板就能去看,算得上是与民同乐了。
他此前可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看到这样多的衙役在巡逻,也不怕人多会出意外,最终决定掏了钱进去赏玩。
反正一年就这一回,大不了他回去后进修一下手艺,把吃喝玩乐这些生意都试着做起来,将他的小荷包填得更鼓些。
若是表演好看,在明年就将他的养母也一并带来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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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下小猫的名字,换成麻薯和雪糍啦[好的]
后面还有一章
第66章 (8k营养液加更) 皇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