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就逝世。
方秉间走过来,将草帽扣在南若玉的脑袋上,跟众人道:“他就是玩耍一下而已,挖不到两锄头就自己喊苦喊累不折腾了。”
若说这世上除了爹娘以外谁最了解南若玉,那就是非方秉间莫属了。
南若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未免方秉间预言成真,他干脆就做出一副被他们劝诫成功的模样,索性放弃了手中的锄头。
田曹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南若玉在农人翻地的时候,就掏出来好些土豆、红薯、玉米和玉米这些作物的种子,在幽州,多数农作物都是春播秋收的。
天知道方秉间看他把这些种子拿到手里的时候,面皮微微抽搐,心里有多么无语。
这是演都不演了么?
那些全都是要多少年以后才会从美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大地的作物,全都被南若玉以在各路商人那儿淘来的这一借口,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南若玉编得还有模有样的:“那商人同我说,这些可都是高产作物,而且还耐旱,不挑地儿。咱们在这里种些,在山坡上也种点儿,到时候就来看看成效。”
吹嘘得这样神奇?
田曹疑心他是被商人给骗了,但看小郎君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却也难免信了六七成。
也许这些作物没有那样神奇,但总归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除非那商人这辈子都不打算和南家做生意了,否则他凭什么敢欺骗这位金贵的主呢。
南若玉不光是在这儿种植,在他的坞堡上也撒了好多种子过去。
他已经在心里念叨着用土豆做出来的各种美食了,毕竟没有土豆的人生是不圆满的,心里已经非常期待丰收季了。
薯门!
方秉间不忘提醒他,有些人可能会对这些作物过敏,在收获季不要忘了提醒百姓。
南若玉点头答应:“好的好的。”
转头又喊:“林阶,将此事记下来。”
书童老老实实地干活。
方秉间无言。
南若玉一脸无辜道:“不要担心,第一批能吃的其实不多,都是要拿来留种的呢。”
屈白一心里有些好笑,这还没种出来呢,二人就已经开始盘算起之后的事了,也不知他俩是未雨绸缪呢还是心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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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薯门![666][666][666]
第66章
曲院风荷,碧叶亭亭。
香气清淡悠远,自池中徐徐飘来,不浓不烈,尽显雅致。
今日签过到,上完学,写了功课,又去处理了非得他亲自解决的公务后,南若玉终于能“浮生偷得半日闲”,优哉游哉地在脑海里看点电视。
当然,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坐在水榭边赏花,赏锦鲤,正在悠然自得呢。
但这种恬淡安宁的氛围却骤然被打破。
传话的小厮来禀报:“小郎君,赵真人求见。”
南若玉:“……”
拳头硬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他给自己放假的时候来!
他一个咸鱼为什么会落到忙得团团转的地步啊?再这样下去别人都要说自己是人设诈骗了!
小孩深呼吸几口气,安慰自己这是先苦后甜,没关系没关系。等他再建一个成人学堂,将读过书的人放进去改造改造,之后就有更多的韭菜能为自己打工了,那时候他将会轻松得多。
他平缓了气息后,才道:“让他过来吧。”
赵真人应当是沐浴更衣后再过来的,一身新袍瞧着平整无皱,鬓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仪容比上回南若玉找他时看着要端整许多。
但是南若玉依然瞧出了他忙乱过的迹象,忍不住提醒道:“真人果然还是更适合炼丹之法,您都开始返老还童了。”
他将放在石桌上的一方小镜拿起来,递到对方面前。
赵真人被打趣得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地南若玉给出的东西,拿起镜子一看,赫然在自己的满头华发间看到了从发根处生出来的黑丝。
他大惊,又不免有些幽怨:“郎君以为这都是因为谁?”
南若玉眼神飘忽,有些许心虚,但不多。
他提点道:“真人在百忙之中也请务必保重身体。一旬不是有一日休沐之暇吗?不妨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赵真人面上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道谢过小郎君的关心,只是还没顺利达成小郎君所需的制药差事,哪里敢歇着呢。”
试药一事都是赵真人和医坊的人来忙,偏顶头上司又当了个甩手掌柜,其他人又哪里敢再去烦忧他。
尤其是赵真人在某次忙完后刚好可以歇一天,就从坞堡返回广平县,恰好碰上了张氏家族消消乐的场面。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氏面临绝境,定是要反抗到底,他们的部曲和护院养着也不是吃干饭的,甚至还有想要在城中生出事端,以此声东击西来救下他们的主君。
但他们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当时正在广平县当值的杨憬比他们更快更狠——这厮本就在城中安排了众多的部署,对张氏私下里养在庄园的部曲早有防备,可以说是就等他们冒头了,之后动起手来那才叫一个利落干脆。
尚未及冠的少年人半点都没有对杀人的敬畏和手软,迎敌时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霎那间,城中便是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当时赵真人就被他那一身煞气给吓懵了,哆哆嗦嗦地走不动道。
他见过无数尸骨,也看过不少死在自己面前的可怜人,但是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点——在这种战场中,勇武的个人就算是再强大,也没有活命的可能。哪怕他嘴皮子再利索,也很容易成了人家刀下亡魂。
只这一遭,赵真人就能看出杨憬此子今后定然不同凡响,他杀伐决断,宛若修罗临世,对敌如此酷烈却丝毫不见凶煞气的困扰,乃是天生的将星。
却不想,这样的人物竟然在瞥见他后,还对他执同僚礼,颔首道了句赵真人。
他那一刻才陡然醒悟,其实自己最惧的还当是南若玉那个小魔头,他才是执掌大权,统御臣属的主君。
打那以后,赵真人就对南若玉愈发奉命惟谨,不敢有任何轻慢疏忽之处。
南若玉真心实意地再次强调:“虽是要忙正事,但真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若是以真人一人之力不够,还可以多找些人来助你。”
赵真人听到前面还有些感动,后半段话却叫他无语凝噎。
他还当南若玉会同自己说,他要是做不到,迟个一两日也是不妨事的,谁能想他竟是要自个儿多拖些人下水。
如此寒暄了这样一两句,赵真人才同他说起了正事:“小郎君,试药一事如今已经妥帖。”
他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个本子,这倒不是在实验过程中记录的那些内容,而是总结了之后把结果展示给南若玉看的。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想着把记录拿给对实验一窍不通的上司看。
实验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看不良反应和药物的有效性,他们用药时可是慎之又慎,都是找的对症下药的病人,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小郎君给他们的《备急千金要方》写在前面就有句话,说是“以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位名为孙思邈的大夫如此爱重人,不可谓不让人敬重。
他们不敢说也有这般觉悟,只能谨遵此言,愈发小心稳重。
南若玉看了赵真人整理出来的表格,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满意,不吝赞赏:“真人有心了。”
赵真人摇摇头,谦虚地说:“哪里,老道不过是拾人牙慧,这才能有些许成就。有了这些神药后,能多救些人才是正道。”
现在医坊那些学徒有不少都被他薅过去制药了,正如小郎君使唤起他们毫不手软,他在抢夺人手时也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南若玉很满意赵真人现在的态度,对他说话时也就更加平和温柔:“真人立下汗马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只是喜欢榨一榨人的价值,把人当韭菜割一割,但没打算当个周扒皮。对识趣的自己人,他一向十分大方,坚决不当自己最讨厌的资本家。
赵真人愣住,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要些什么。
他压根没想过会有这样一茬出现,毕竟自己现在所为都是理所应当的。他领着小郎君的俸禄,享受着小郎君安排下来的人伺候生活,自然该为他办事。
成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成么,自己可就要遭难了。所以他完全没料到还能讨赏,明明这在从前他于世家大户手下干活时,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了……
南若玉不太能看明白赵真人脸上复杂的神色究竟是何意,他也很大方地说:“既然真人现在还没有想法,那就先将这个要求留着吧,等以后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赵真人拱手道:“谢小郎君。”
其实他今日来此,还不只是为了告诉南若玉制药已经大功告成这事。
于是他没有立马辞行,而是开口问:“小郎君可知太丹道?”
南若玉思索了一会儿,道:“有所耳闻,不过我只知那是王朝末年时出现的一个宗教,组织严密,信徒众多,甚至还曾割据一方。”
赵真人摇头:“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自太丹道的教主去世后,组织就变得涣散起来,最后大祭酒带着信徒直接分裂到了各地,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因为如今玄学清谈盛行,道教中的聪明人会些神仙方术,如炼丹、导引、房……咳,总之是些厉害手段,便被高门士族、文人名士引为座上宾。”
南若玉明了,这就是太丹道与时俱进,在王朝末年时发展的信徒就是广大百姓,在盛年时又去对贵族勾勾搭搭,非常识时务了。
他问:“真人也是太丹道中的一员?”
赵真人清了清嗓子:“老道虽说并非是此教门下一员,却也慕名已久,也修过其门中的清规戒律,勉强算得上是其下门徒。”
南若玉又懂了,这就是打着太丹道的幌子做事呗。要是太丹道盛行,有这个身份背书,他自然更易取信于人。倘若此教出事,他大可撕下伪装,来个金蝉脱壳,继续做他的安善良民。
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赵真人迎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老脸讪讪,差点就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到底是修炼多年的厚颜,他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镇定,同南若玉道:“老道要为小郎君举荐的,正是太丹道下的门人。”
……
东方修之早在接到信后,就不远千里北上奔赴幽州。
那信上所言天地之玄妙,又引来元素这一新理念,更是直指世间本质和初始,叫他看了便如痴如醉,只想快些和写信这人探讨一二,哪里还能在观中待得下去。
他自小长在官宦之家,可幼时便无心读书做官之事,一心一意倾心道教,之后又碰上太丹道的祭酒,被其收为弟子。他在拜别家人后,就跟随对方在山间潜心修道十年之久。
不过师父却在三年前辞世,他身为其最看重的弟子,自是接下师父的祭酒之位。
可就在这之后,无论他怎么修炼都难以再精进半分。不管是手艺还是心性上都寸步难进,让他很是懊恼。
但是这封自幽州的传信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长久以来封闭的道行好似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下他坐不住了,将道观交给师兄后,他只带了两个弟子就来了。
然而就在落脚的客栈里,还让他看见了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