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深耕土地破坏虫卵,什么抓幼虫,养鸭子,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也不知他那小脑瓜究竟是如何长的,怎就这般机灵呢?
虞将离对他的聪慧的感慨还不是最深的,他只是瞧出来了,小外甥对百姓的爱重是真的很深。
小孩分明还没有启蒙多久,读的圣贤书也不及他们多,却天生会爱人,会在意底层人的性命,哪怕在千里之外也想救民于水火。
枉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族子弟享着百姓的膏腴供奉,却在关键时刻不能挺身而出,还有些人甚至碰上灾年也依旧在以谈玄为乐,成日里干的也是那些所谓附庸风雅之事,让他心里只觉厌烦。
有小厮在外禀报:“郎君,容郎君求见。”
虞将离连忙应道:“快请进。”
不多时,小厮就引着容祐过来了。
虞将离笑道:“见山来的正好,我那小外甥写给你的信也一并给捎带来了,就算你如今在雍州,他也还是念着你的。”
容祐俊脸微红:“承蒙主公惦念。只待祐安心看着百姓将所有粮食种下后,便启程回幽州。”
他其实心里也很激动,这次出来,他没有负小郎君所托,也救下来了许多百姓。
虞将离打趣儿他:“这儿可是见山你的老家,就不想着多留一会儿?我瞧你反倒是对幽州归心似箭。”
容祐微微收敛了神色,认真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祐深受小郎君信任,自当也要为小郎君做事,这才对得起心中的忠义。”
虞将离看他眉目清正乐观,就知他在自己小外甥手里干得很是痛快。也许不日之后就能执掌千军,成为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不知怎的,他竟然难得生出些羡艳之意来。
他日后身为虞家族长,有堂堂世家之名,最是清贵不过。担好自己的职责,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也由此被禁锢住,只能是揽起家族的责任,不能如容祐这般肆意洒脱,同他一样实现心中的抱负。
这大抵便是有得必有失吧。
被二人念叨的南若玉过得其实很不痛快,只因他现在五岁了。
——冷不丁就到了练武的年纪呢!
年前这事儿就被屈白一拿来笑过他了,翻了年,过了立春,南若玉的生辰一过,就更是将这事儿给提上日辰。
这不,方秉间和南若玉二人尚未用早膳,屈白一就像是一只男鬼,悠悠荡荡地飘过来了。
“最好是在用过早膳前跑跑步,免得胃里疼。”他这样说着,就等着提醒他们,尤其是南若玉。
方秉间早已习惯了,南若玉的小脸儿却成了呐喊那幅画。
不过区区晨跑,小时候读书在校园里也不是没有过,南若玉去就是了。
三人一块绕着花园跑,屈白一二十来圈,方秉间十来圈,南若玉打个骨折,三圈。
小孩头一回跑,竟也呼哧呼哧地坚持下来了。
喝了水休息,用过早膳读过书,下了学后,他就被自己的护卫兼任武师傅拦住了去路,并且发出魔鬼的声音:“该~来~扎~马~步~了。”
南若玉:“……”
方秉间在一旁差点儿就要绷不住笑出声了,他轻轻拍了拍南若玉的小肩膀,风轻云淡地说:“习惯就好了,其实不辛苦的。”
他比南若玉大了四岁,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在屈白一手下这样锻炼了四年之久,练就了如今强健的体魄。
尤其是他此世又为胡人,九岁的少年郎居然都身高六尺了,走出来就跟人家十几岁的少年郎看着差不离多少。
南若玉偶尔还是很羡慕的,也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要长得像方秉间这样。
但如果代价是要他辛辛苦苦地练武,那他宁肯不依。
咸鱼第一天扎马步,坚持了一刻钟。旁边还有屈白一在耳朵边加油鼓劲,说他当初坚持了多久,方秉间又坚持了多长时间。
但他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不至于现在都是这个德性了。
很快又是去挑战站木桩,什么弓步桩、虚步桩、三体式桩,看得南若玉是目不暇接,也对此敬谢不敏。
屈白一心知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更不要说面对南若玉这个懒懒的小胖娃娃,要让他自个儿努力,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
他得让南若玉感兴趣,知道练武的好处。
于是屈白一就在他面前表现了一副叫人眼花缭乱的剑舞,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杀招往往都是非常轻巧的动作,根本不会像他现在所做的这样花里胡哨。
但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兴趣嘛,他当然得拿出来些不同的看家本领。
其实用不着屈白一出手,因为自会有正义使者助他如愿以偿——签到系统闪亮登场!
它将南若玉每日的签到任务由背诵书文改成了锻炼武艺,还振振有词地说,只有文武相济才能在乱世之中从容立身,还不怕今后遭人刺杀和报复,因着自己本身就有能耐。
南若玉一口气哽在心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就说签到系统今天的任务怎么还没有出来,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就问问他还想不想要每日签到得的积分,想不想要拿到阶段性的大礼包了,想的话,就得老实完成任务。
他手里头好多好东西全是从阶段性大礼包里抽出来的,就比如那劳什子葵花籽、辣椒、菠菜、胡萝卜等瓜果。有些他想不到的现代好东西,开出大礼包后就有了,像是开盲盒一般,带来的确实是不小的惊喜。
如此一来,他还真就不得不为了签到礼包学上这拳脚功夫了。
而屈白一还在沾沾自喜,他以为是自己好好表现了一番才叫这条咸鱼心生动摇,又在心里好好感谢了自己当初的师父。
他打算最近一段时日都只教小孩基础体能训练,往后再慢慢增负,免得小孩生了逆反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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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点赞]滴——下班卡
第72章
广平县附近的村子里,山脚下住着不少的猎户人家。
一只身形矫健饱满,四肢粗壮结实的大黑狗正趴在门口执行看家护院的职责。
房屋的小院儿里突然传来动静,它机敏地竖起脑袋,探头看过去。
它的主人没有瞧见它的动静,立住了脚,接着转头劝道:“我妻不必相送,你男人不过就是去广平县参个军而已,若是有个旬休的假期,走个几步就能回来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麻布短衣,肌肤被日头与林风染成深沉的古铜色,身形却精瘦结实,长得人高马大,眼底里带着猎人的锐利与机警。
此人名为杨进,也能算得上是附近一带的猎户头子,其他猎户进山时大都以他为中心,也很听他的话。
他还记得当初南郡守刚来广平郡不久,而郡守夫人又诞下小郎君后,他们就趁着立春禁猎前打了些上好的皮子给各家大户送去。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整个郡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上一回郡守招兵,他没去,但这会儿他却实在按捺不去内心的意动——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即便他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却也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
他妻子早有预料,之前见自己的丈夫自打那招兵一事出来后,就总神思不属。
她当时还觉着就只招那一次的乡勇军,只要剿灭了匪盗后,后头应当就是无事了。果真几年都没什么动静,丈夫也由此消停。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招兵还会有第二次。
里长来村里告知他们后,她心里就一个咯噔,瞧见丈夫眼底里燃烧的火焰,就知会有这样一天。
知道归知道,她内心还是会担惊受怕而且百般不舍。
妻子眼含热泪,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将能不能不去这些话给咽了回去。
上回丈夫就用也想要建功立业的话将她给劝了回去,她便知道有些事是拦不住的,你越是不让他去,他就越想去,闹到最后反倒是会消磨彼此间的感情。
尤其是他那些个好兄弟也有去的,若是人家一朝发达了,丈夫只怕是午夜梦回都要唉声叹气,怨她阻了他的青云路。
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殷切叮嘱,她道:“你要保重,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千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我们家里如今也不需要你拼命就能过得极好,你也莫要担心家里这几个小的。”
杨进抹去了她眼中的泪水,朝她郑重道谢。
他咧嘴一笑:“别担心,说不准人家管事的还瞧不上俺们呢。”
他嘴里说着玩笑话,然而满脸都是骄傲——他是笃定了管事的瞧他身形魁梧,又有当猎户时的箭术和谨慎,定会招他入伍。
“俺就是在战场上死了,咱们也能些得抚恤,家里这些小的还能直接去清北书院上学,也用不着你忧愁烦心了不是?”
光是靠他种田、打猎,靠着妻子一年到头织布,织毛衣,又能留下多少余钱呢?
这也是为何杨进想要去拼一拼,搏一搏,他也想要给孩子博一条出路。
妻子赶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都这会子了,可不兴说这些不吉利话!”
家里两个小的,一个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一个跑过来抱住爹的大腿,又哭又喊的。
原本妻子还想送杨进到村口,这下也不得不住脚,远远地瞧着他大步朝前的背影,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淌来了。
……
南若玉掌控了广平郡之后,当然是依着那句著名的造反宣言“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来干了。
现在小皇帝还有实权,身边跟了个尚有兵权且大摇大摆的小舅子何胜虎,诸侯王各怀鬼胎,谁若是胆敢在这会儿子跳出来,那就活该被枪打出头鸟了。
他肯定不会这样傻。
春耕的事用不着他来烦扰,百姓们种了这么多年的土地,自是知晓什么是他们的根基,不用催不用劝,他们自个儿就会把地给种好。
他将好用的农具、肥田之法、高产作物以及两年三熟的间作法都一一推广下去,广平郡近两年也无天灾人祸,丰收之景是不少人都难以想象的。
原本当地吃不饱饭,穿不起衣的百姓也能温饱,官府的仓禀里也填满了粮,这绝非一日之功。
南元瞧着他儿子小手一挥,竟是又要招兵买马了,心肝儿不由得一颤。
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他这小儿子在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他这个当爹的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也没藏着这样胆大包天的想法,还是儿子能耐。
他忍不住道:“也多亏你会赚钱,揽尽天下银钱,否则这兵你都养不起。”
败家啊,可当真是败家,那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不管见了多少次他都没法熟视无睹。
他这小儿子赚钱实在太容易了,恐怕对银钱早已没了任何概念。天下最富说的应当就是他了,只怕是皇宫上坐着的那位小皇帝的国库都比不上人家的,当年的巨富范蠡的三次家财拢共也只有他手中的几成!
南若玉承认自己确实没把钱当过钱,他又不缺吃穿用度,为何要对治下百姓抠抠搜搜?
他平静地开口:“与其让世家把粮食放在仓库里生霉,不如全都拿来给我养兵。阿父,银子堆在库房里又不会生出小银子,只有花出去流通之后,它才是有价值的,否则不过是一堆破石头罢了。”
你瞧瞧,几岁大的娃娃,一肚子的歪理邪说!偏还总要道理,你就是辩驳都驳不过他。
南元也懒得管那么多:“罢罢罢!我不及你慷慨大方,想的通透。既如此,我便不看这些伤心事儿了,还不如去给你当断案的法官儿。”
是了,他一堂堂郡守,对民生、军事、农业以及商业都不怎么感兴趣,偏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断狱、决案,对它还真是情有独钟起来。
他每日就往那高堂上一坐,听那些个原告被告各执一词,再审讯案情,从中抽丝剥茧还原出真相,给人依律定罪。
因着他治谨,杜绝冤情,还真当了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