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何低头看了看,衣服干干净净:“我回去冲个澡,不换衣服不舒服。”
“好。”
“一会儿你不用送我,我早点晚点无所谓,别耽误正事。”
叶徐行应了,到家后莫何去洗澡换衣服,叶徐行在书桌前忙,莫何动作快,收拾完的时候叶徐行还在书桌前坐着。
时间宽裕,两个人吃饭的地方相隔不远,叶徐行还是先把莫何送到。
没必要让叶徐行专程进去一趟,车在饭店门口短暂停靠,莫何下车后便驶离。
吕澈定的是家湘菜馆,莫何进门报了吕澈的名字,之后跟着服务生走到一个小型包间。
包间正中央是个不大的转盘圆桌,吕澈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看见莫何立刻笑着过来迎。
莫何在吕澈示意的位置落座,问:“还有其他人?”
桌上的餐具是三人份。
“哈哈那个,还有一位神秘嘉宾,马上就到,”吕澈手机响了声,他拿起来一看接着说,“到了到了。”
莫何循着吕澈打招呼的方向侧头,冷不防看见个阔别多年的熟悉面孔。
夏熠扬。
“好久不见。”夏熠扬说了句重逢场面的老词。
当年大一刚入学,莫何和夏熠扬互不相识,就已经知道彼此的名字。两个人一个数学一个物理单科满分的高考成绩传遍学校,紧接着两个人的军训照片并列出现在各个论坛,激起比成绩高无数倍的讨论度。
高考单科满分的人不多见,但偏偏一次出了两个。长相出挑到能和明星照片放一起不输的人也不多见,但偏偏也一次出了两个。
并且还是同两个人。
时隔多年,出挑的人还是出挑,耀眼的人还是耀眼,吕澈一下子被扯回没存在感的学生时代——有夏熠扬和莫何两个人在,谁都能被忽略。
下一秒莫何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额……”吕澈以为他们起码要沉默一会儿或者单聊几句,意外之下磕绊了会儿才把话说顺:“那什么,都是老同学嘛,熠扬难得回国,我做东一起聚聚。”
夏熠扬视线一直落在莫何身上。莫何永远有吸引人目光的能力,无论学生时代还是现在。即便那段不成熟的感情早已成为过去,这些年夏熠扬从无他念,可再见面,心下仍旧不可控地重重一晃。
见莫何没有再转头过来的意思,夏熠扬抬手轻压前襟,就近坐在莫何右手侧:“Sorry,是我听说你和吕澈发生摩擦,坚持过来。如果你因为我不高兴,我可以向你道歉,但吕澈一直看重你,希望不要影响你们之间的友谊。”
莫何有些随意地靠着椅背,轻声一笑:“是在国外待太久,已经不会正常说话了吗?”
“你——”夏熠扬脸色一僵,隔了会儿说:“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你该变一些了,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
莫何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吕澈神情更不好看,强撑出点笑来解释:“莫何,我这次叫熠扬来,就是想好好解释当年在国外发生的事。那时候确实是没办法,但现在毕竟过去了,既然你们俩彻底翻了篇,那就……”
“的确都翻篇了,”莫何看着吕澈,居然歪头笑了下,“其实我真的不太理解你的思考方式,包括现在。”
吕澈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该同意夏熠扬过来,更不该攒这场局,但事已至此终归不能尬在中间不收场。吕澈拿酒给自己倒满:“不管怎么说都是我错,我自罚三杯。”
“不用吧,都是老同学,这样就见外了,”莫何说完还征询了在场第三人的意见,“夏熠扬,你觉得呢?”
“对,罚酒做什么,我们一起干一杯,所有事都翻篇,不说了。”
莫何很配合地和他们喝了一杯。
老同学,旧恋人,已经碰到一起了,不至于连顿饭都吃不得。夏熠扬都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他如果扭头就走,倒显得多在意似的。
不在意,自然也不会生气。
一顿饭吃到后来氛围还算不错,莫何听他们说创业的事,被问及就说两句医院的工作,偶尔提到在大学的时候,也会怀念片刻青春的光景。
吕澈酒量差,喝得又最多,结束时已经显了醉相,被夏熠扬扶着才能走稳当:“想当年,谁知道你们不说一句般配,现在其实也配……你们表都是一样的,这么多年,还是喜欢一个牌子……”
莫何看向夏熠扬的腕间,才注意夏熠扬戴的表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同品牌,同系列,同款,同色。
莫何把表摘了。
夏熠扬竭力当没看到他的动作,清清嗓子说:“我雇了个短期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有人接。”
“是那个律师?”
莫何视线掠过嘟嘟囔囔的吕澈,没回答。夏熠扬紧跟着察觉到自己一不留神把吕澈卖了,悻悻住口和莫何一起往外走。
叶徐行的饭局因为核心人临时有事早早结束,已经在外面等了会儿。他估着时间给莫何发了消息问需不需要进去,莫何回复说在往外走了,叶徐行就在大厅等。
很快看见莫何,之后看见吕澈和扶着吕澈的陌生男人。
叶徐行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有无来由的气场不合,在看到男人腕上的表时,又意识到并非无来由。
莫何手腕空着。
那个男人戴着莫何的表。
“介绍一下,”莫何走到叶徐行身边,说,“吕澈,你见过。夏熠扬,我前任。”
夏熠扬从小万众瞩目,学着谦虚的社交壳子堪堪掩饰骨子里的高傲,鲜少不因为能力地位去把什么人真正看在眼里。莫何是第一个,叶徐行算第二个。
几乎在看见叶徐行的瞬间,夏熠扬就下意识开始比较自己和叶徐行的方方面面。
他不自觉挺直腰背,扬起下颌,露出一个颇为绅士的完美微笑看向莫何:“这位是?”
叶徐行不动声色看向他的手腕,蓦地,自己手腕一热。
“以后不会再见面,就不介绍了,”莫何握着叶徐行手腕的手下滑,牵住给了个往外的力道,“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吻我
什么表, 什么扬,通通抛出九霄云外。叶徐行随着莫何的步子走出几米,而后反手交握,十指紧扣。
莫何侧头看了他一眼, 叶徐行没有松开的意思, 莫何由他扣着, 一路牵到车边。叶徐行打开后排车门示意莫何先上车, 他随后。
就连上车的过程两个人都还保持着十指交叉牵手。
公路上车流声鸣笛声不绝于耳,车厢里没人言语, 一片安静。
“我手出汗了。”莫何说。
他声音里带了点笑,叶徐行能感觉到自己由脖颈向上蔓延的热度,好在车里昏暗, 看不分明。
叶徐行握着莫何的手松开力道,在手指分开后拦住莫何收回的动作。
“嗯?”
叶徐行没回答, 右手从口袋掏出手帕, 在随外面世界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一下一下按压莫何的掌心和手指间隙, 把渗出的细微潮湿擦干。
之后, 再次牵住,扣紧。
莫何的轻笑在车里短暂浮显又消散, 浅浅飘飘的一声,很好听。
两个人体温都高, 汗很快再一次生出来,莫何这次没再出声,和叶徐行一起牵手从车库到电梯, 从电梯到门外, 从门外到家里。
指根已经能感觉到因为汗液而产生的滑动,莫何任由叶徐行牵着, 在玄关停住时随意倚着墙,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叶徐行准备在什么节点松开。
总不至于还要牵着手换鞋?
门落锁的声音微不可察,叶徐行转身面对莫何站定,玄关灯光打在两人身后,叶徐行紧扣莫何的手没松,另一只手经过莫何垂落的手背,停在腕间。
“你的手表摘了。”
一句语气平常的陈述,莫何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叶徐行在想什么。
夏熠扬戴的表和他的一模一样,如果叶徐行没注意到,没误以为,那至多会问一句“怎么没戴表”,而不是现在这样意味不明似问非问的一句话。
叶徐行以为他把表给了夏熠扬。
莫何歪歪头,眼睛里映着玄关顶灯的光亮:“嗯,摘了。”
他故意不给答案,静静观察叶徐行的表情变化,期待叶徐行的反应。
是直接把话摆到面上来问明白,还是堵在心里吃醋生气,是一反常态要求他把表拿回来,还是不许他再和夏熠扬联系。
“我给你订了一块,不过店里还没到货,”叶徐行如同全没多想,说,“同品牌不同款式,需要换成之前的款吗?”
莫何眼底的兴味渐淡,抽出手理了下袖口:“不用。”
叶徐行乍空的两只手不习惯地蜷了下,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一些最起码的事总归明白。不愉快的过去被提及必定会不愉快,他知道自己的话让莫何联想到前任,察觉到莫何的情绪变化,于是没再继续手表的话题。
他俯身拿出莫何的居家鞋放在换鞋凳前:“明早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看着买。”
“渔具和场地都准备好了,明天下班后过去吗?”
周末要一起钓鱼的都是老手,他们说好要趁有限的时间抓紧把叶徐行教好,免得到时露怯。
莫何自顾换鞋:“不想去。”
“那就之后再说,不急。”
莫何换好鞋,直接回了房间。
他先前打定了主意要让叶徐行主动一次,按捺着情急配合叶徐行的节奏,今天更是故意在叶徐行面前点明夏熠扬的身份,顺水推舟坐实叶徐行的误会,想看叶徐行吃醋、反常。
哪怕做不到强势地一把把他推到墙上按住强吻,至少也要有点不同于平日的表现。
可什么都没有。
叶徐行是个十足的绅士,尊重、容忍、克制,和他硬生生装出来的不同。
莫何忽然觉得没意思。
卧室的床垫不如他的舒服,客厅没有他看电影时惯用的幕布投影,卫生间是常规设计没做小便池,浴缸只有单人大小且没有按摩恒温功能,单人位的沙发不能承托各个部位让身体完全放松。
许多琐碎细小的不舒适和不便利,在情绪昂扬时藏匿隐形,一旦兴奋退潮觉得索然,便争先恐后般纷纷涌现。
莫何打开冰箱,冷冻区空空如也,没有琴姨包的薄皮馄饨,能让他半夜饿时煮来吃。
晚饭和吕澈夏熠扬在一起没吃好,这会儿也不想吃外卖,莫何冷脸关上冰箱门打算空着胃去睡,一转身正对上从卧室出来的叶徐行。
他穿了身藏蓝睡衣,看不出没睡还是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