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对跖点威胁,冯观荣那点底牌已掀不起风浪,速战速决只需要一个江遂就够了。连奕大步往门外走,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核实一件事。一件他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还不敢完全确认的事。
宁微留在观澜山卧室里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再无其他。连奕仔细翻了一遍,毫无所获。
他坐在正对着床尾的沙发上,大脑飞速运转,不对,都不对,宁微从高原被带回至今,东西都是新添置的。他的背包倒是一直跟着他,这次没来得及带走,可连奕检查了无数遍,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把木头匕首也被他暴力劈开了,里面也只是木头而已。
秘钥不在宁微身上,也从未暴露过位置,那么一定在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在船上他说过的那句“秘钥还给你了”,从脑海里一遍遍穿过,连奕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一个念头——是另一句。
小鬼!
从一开始宁微没带走的东西,就只有这只绿毛鹦鹉。小鬼受过特殊训练,智商超群,甚至比宁微回来得还要早一年。
院子里,小鬼踩在树枝上闭目养神。连奕出手很快,一把抓住鹦鹉翅膀。
“小鬼,秘钥呢?在你身上对不对?”
小鬼扑闪了两下翅膀没挣动,似乎因为连奕头一次叫它的名字,有些惊讶地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连奕看。
鹦鹉刚飞回来的时候,连奕不是没检查过,没发现任何问题,所以从未怀疑过它身上藏着秘钥。如今看来,宁微最后那句话,就是提醒秘钥在小鬼身上。
指腹一点点抚过尾部较粗的羽根,没有任何异常。掏空髓质后将芯片植入,再用同色羽粉掩盖切口,不是不可能,但是鹦鹉换羽周期最长只有半年,时间上不允许。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皮下植入。
鹦鹉背部羽毛覆盖密集,即便触摸也难以察觉异物,需要专业兽医操作,且存在排异或感染风险。连奕不想冒险,直接开车去了宠物医院。
半小时后,当兽医从小鬼皮下取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时,连奕盯着它,很久没有说话。
之后连奕带着小鬼返回观澜山。小鬼被折腾了半天有些蔫,吃完昂贵的滋养丸便蹲在窝里不动了。
已近凌晨,连奕仍坐在树下,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海上会起风,风浪也大。那艘捕捞船应该已经过了公海,不知道要载着宁微到哪里去。总之不管去哪里,都能摆脱掉他连奕,都是自由的。
观澜山万籁俱寂,空气里湿度很大,连奕觉得全身汗津津的,一静下来,便干了,周身又是另一种冷。
通讯耳机里传出江遂的声音,陆战队已经强攻进会场,人质全部解救出来,冯观荣也被抓住。江遂正在彻夜审他,让他吐露云行和形兰的去向。
他听见自己用异常冷静的语调回应江遂,只有短短几个字:“第二段秘钥找到了。”
连奕仍坐在树下,失重感让身体冰凉而疲惫,感知变得陌生而遥远。
原来宁微从开枪那刻起,就只带走一段秘钥。原来所有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东西,就一直藏在连奕家里,就在他身边,在他眼皮子底下。
大概宁微也没想到,小鬼因为迷路并未找到回观澜山的正确路径,后来又因为连奕上了军事法庭,错过了小鬼。
他当时的算盘,应该是这样打的:连奕拿回第二段秘钥就不会入狱,而新联盟方面也必然封锁秘钥失窃消息。若莱达会以为两段秘钥仍在宁微手中,宁微正好以此来要挟对方救出宁斯与。
宁微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所能及,以求达到最好的结果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无法预料的事。
连奕丢失秘钥之后被构陷叛国投入监狱,内鬼捣乱,鹦鹉没有出现。当宁微知道连奕入狱并即将判死刑时,提出入籍,掌握内线资料,并通过若莱达办公室投出第二封密报为连奕解围。
即使后来连奕将他抓回来百般磋磨,他也一直隐忍着,只希望连奕消了气放他走。
他从未相信过连奕会爱他,会珍视他,在一些无法挽回的事件一环扣一环地发生之后,解释已经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笑料。
连奕想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让宁微相信。
因为若是爱一个人,不会日日将他囚禁在地下室;不会当着对方兄长的面用那样的方式羞辱他;不会在明知他极度抵触的情况下,不顾他的身体状况,一次次尝试永久标记。甚至最后用提纯剂来伤害和控制,让他余生都要活在疼痛和裹挟中。
这样的连奕,宁微怎么能相信,他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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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定要救
宁微躺在船舱内的简易单人床上,完全放松下来的精神一直昏沉沉的。宁斯与从船上找了几件厚衣服,坐在床边。
宁微半睡半醒中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握住宁斯与要解他衣扣的手:“哥,我自己来。”
宁斯与笑了声,没再勉强,将衣服递给他:“阿微长大了,避着哥哥了。”
“哥,我都25了。”宁微苦笑一声,倒也没避讳宁斯与,将病号服脱下来。
病号服里面是件短袖T,露在外面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各种痕迹都有,手腕上的肿胀还没消下去。宁斯与别开眼,胸腔内强压下一口气。
宁微浑然不觉地穿好衣服,听宁斯与的话,又乖乖躺回去。他们已经在海上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公海已过,再有半小时,便能抵达中转小岛。
位于公海的这座小岛没有名字,也非自然岛屿,是百年前战乱时期建在海上的一座人工堡垒。后来几经荒废、重建,被当地富豪买下。原本想当做旅游区开发,只不过开发过半,又因为各种原因停工。
这处岛上如今只有一个看岛人,物资和交通工具倒是齐全。宁斯与在行动之前便与看岛人达成协议,他们会在晚上上岛,然后借对方运送物资的直升机离开。
捕捞船在距离这座海上堡垒两海里时,宁斯与发现不对,能影影绰绰看到码头上停着几艘中型护卫舰,这绝不是岛上该出现的东西。
他叫停捕捞船,通过望远镜仔细查看,对面海岛很安静,灯光如常。这时候再原路返回危险更大,宁斯与和宁微商量后,决定还是冒险登岛。
两人放下工作艇,让捕捞船原路返回,然后乘工作艇从码头另一侧礁石滩登岛。
工作艇悄无声息靠近礁石滩,能清楚看到码头处有人影晃动,是雇佣兵打扮。远处的护卫舰静静泊着,型号看不真切,倒像是雇佣兵惯用的那种。
宁微裹紧外套,宁斯与捏了捏他掌心,冰凉一片,眉间浮上担忧。
“哥,我没事,我们先去岛上看看。”
“好。来之前我跟看岛人联系过,他已经把直升机停在后山平台,燃油和装备都齐全。我们直接绕到后山,从那里走。不管今晚来的人是谁,只要直升机起飞,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宁微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两人悄悄攀上礁石,距离护卫舰更近了些。宁微一眼便看清了舷侧的编号,是来自西陵岛的护卫舰。
两人同时一惊。
若莱达已失去行动力,能调用西陵岛护卫舰的,只有吴家。结合今天发生的突袭事件,宁微立刻判断出对方是吴秉心的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微心头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峰会现场遇袭的消息已严密封锁,外界无从知晓。但想来对方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是临时起意。”宁斯与低声说。
宁微颔首。吴秉心放着直通缅独立州的航线不走,偏偏拐进公海这座无名小岛,不像休整,倒像是在躲什么。
“哥,”宁微偏过头,“你不是说,还有一支雇佣军可能埋伏在海滨大道?”
“对。”宁斯与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几艘护卫舰上,“应该就是这一支。”
宁微沉思片刻:“他们应该已经抓了形兰,就藏在岛上。”
话落,他自己先怔了一瞬。
这一场乱局,从他们登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与他们无关了。无论是新联盟国还是缅方,都该躲得越远越好。可胸口总有种说不清的心慌,让他无法直接离开。
宁斯与片刻间便已看出宁微在想什么,他并不赞成冒险,将手压在宁微肩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哥,我就探一眼,绝不靠近。”宁微转过头,异常认真地看着宁斯与,“若是他们没有抓到形兰,我们立刻就走。”
宁斯与没问“若是抓了形兰”会怎样。
他收回手,朝夜色深处抬了抬下巴,眼底有一掠而过的温和:“一起。”
宁微既然要去,他就陪着。
两个雇佣兵坐在码头上烤火喝酒。虽是夏末,但这座岛偏北,入夜后海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值守一夜不烤火,人得冻僵。
火堆支在一只旧铁桶里,木柴噼啪爆着火星。矮一些的alpha灌下一口酒,问:“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追不到吧?”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alpha恶声恶气地说:“不管这些,先待一晚,明天拿了钱就走。”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矮个子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下流:“那个受伤的大校竟是个Omega,还是个罕见的诱进型,长得也带劲儿,可惜了,被3S级alpha永久标记了。不然今晚上说什么也得让兄弟们过过瘾。”
宁微靠在岩壁后面,海风将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送到耳边,他立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心下一惊。
络腮胡瞪了矮个子一眼:“他一把狙击枪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你忘了?”又说,“这个人虽然受了伤,留着是祸害。明天拿到钱,走之前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姓吴的能让?不是说留着,和那个beta一起,要挟新联盟?”矮个子觉得不妥,搓搓手,“拿钱走人就是了,何必多生事端。”
络腮胡嗤笑一声:“姓吴的又没上场真刀实枪地干,怎么知道那个Omega的厉害,要是被这人找到机会,我们几条命都不够看的。他也就是受了伤暂时失去攻击力,等着看吧,留着早晚会生事。”
络腮胡还在极力游说矮个子:“吴秉心的真正目标是那个beta,他人在我们手里,梁都就只能乖乖听话。至于那个Omega,不过是个大校,死就死了,吴秉心还要靠我们办事,不会真的怎么样。”
矮个子被他说动,点了点头,随后又匪夷所思道:“一个军委会副主席,真的能为了自己老婆放弃一切?”
“谁知道。不过听说挺痴情的,之前不是为了要给beta看病才提出的卸任申请吗?”
“真不知道一个beta有什么好,瘸着退,病恹恹的,也就是一张脸还能看。”
两人说着说着渐渐又往下三路上走:“说不定有过人之处呢。”
没一会儿,络腮胡站起来,矮个子拿脚踢了踢他:“干什么去?”
“放水。”络腮胡懒洋洋应了一声,绕过铁桶往礁石背阴处走。
矮个子没再搭理,继续喝剩下的酒。一口酒刚咽下,耳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沙地上,又像被人捂住了嘴。
他头皮一紧,正要回头,眼前黑影一晃,喉间已抵上一片冰凉。
“他们关在哪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宁斯与从暗处走出来,络腮胡已经安静地躺在礁石后面了。他看了宁微一眼,没插手,只侧身守住来路。
见对方不答,宁微的匕首跟进一寸,刺痛和血液的粘稠感同时从咽喉处传来:“说了,我放你今晚乘船走,不说,现在死。”
矮个子磕磕绊绊地说:“在、在仓库。”
“仓库方位。”
矮个子颤巍巍举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几个人守着?”
“……六个人。”
宁微得到答案,手腕往回猛地一带,那人脖子上的血便喷出来,随后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宁斯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从尸体身上扯下一块布巾,递给宁微。宁微接过,慢慢擦着刀刃,眼睛望向仓库的方向。
确如矮个子所说,仓库门口守着三人,或蹲或站,枪口朝下,姿态松懈却始终保持着警戒。外围也有三人来回走动,步子不紧不慢,靴底碾过砂石,沙沙作响。六个人,荷枪实弹,把这座孤零零的仓库围成铁桶。
一侧的堡垒里亮着昏黄的灯,窗户蒙着厚尘,透出来的光也显得浑浊。吴秉心和大部队应该就在里面。很安静,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筹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