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快吃完时,姚寻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要先走。
“我小弟没开车,既明麻烦你帮个忙送他回去,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不管这俩人愿不愿意,风风火火地结账离开。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姚臻还在吃东西,就这么被抛下了,除了心里大骂他哥没人性也无可奈何。
梁既明问他:“还要吃吗?”
姚臻挤出个不太好看的笑:“饱了。”
梁既明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餐厅,乘电梯下楼,一路无话。
梁既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跟这位大少爷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
姚臻则有些纠结,前两天被这个混蛋奚落的那口气还没顺,但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又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于是也闷不做声。
“……你跟我哥吃饭,不用去陪静禾姐吗?”最后还是姚臻憋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
梁既明淡淡地说:“臻少爷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与人交谈时的边界和分寸?一而再地过问我与我未婚妻的事情,你觉得合适吗?”
姚臻懵了一瞬,微微睁大的眼睛茫然眨了两下,反应过来梁既明说了什么,心里漫起的委屈情绪直冲鼻腔和眼眶。
电梯到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开门,梁既明已经先走出去。
他的车不在车位上,先前过来时他把车交给停车场里的洗车店清洗,这会儿正好过去拿。
姚臻骤然醒神,追上去想质问他什么意思。
梁既明接了个电话,对面似乎是商场导购,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复:“戒指先放你们店里吧,我这两天没时间,有空会去拿。”
姚臻愣住,戒指……什么戒指?
梁既明要去拿的,是他跟别人的订婚戒指吗?
委屈和怨愤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冲破了姚臻的理智。
他们已经走到洗车店门口,姚臻不管不顾地抄起挂在一旁的喷水枪拨开,对着梁既明喷了过去。
水花四溅。
梁既明躲避不急,浑身被喷湿了个透彻,脸色也瞬间阴沉下去。
“你做什么?!”他厉声诘问。
姚臻似如梦初醒,脸上的惊愕与懊恼闪过,转变成自暴自弃,他将喷头调转向自己,从头湿到脚之后把水枪一扔,挫败蹲了下去。
洗车店员工惊慌不已,赶紧过来捡起水枪关闭,后退开,怕惹到什么疯子。
姚臻低头蹲着没动,身上不停往下淌着水。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质问梁既明,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梁既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梁既明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讨人厌的没有边界和分寸感的二世祖。
告诉梁既明他们谈过恋爱上过床,梁既明就算信了又能怎样?只会比现在躲他躲得更远。
他终于哑声开口:“我有病,你报警吧。”
第49章 这是在勾引他
姚臻这句话说出口,梁既明的那些怒火也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生生被按下去。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空,身上湿透的衣服黏腻不堪,看着姚臻这样他更是烦躁,压下声音:“你究竟想做什么?”
姚臻抬起通红的眼,那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到嘴边,始终无法问出口。
触及他湿漉漉的目光和红了的眼眶,梁既明一怔,微拧起眉。
姚臻这副模样的确让他很不舒服,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无故发疯的明明是这位大少爷,他倒似成了理亏的那个,莫名其妙。
那些看着姚臻这双眼睛时隐约的似曾相识感,也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洗车店员工过来,小心翼翼地提醒梁既明,他的车刚已经洗好了。
梁既明接过车钥匙,按住了心头那些纷杂不堪的情绪,耐着性子问:“走不走?”
沉默几秒,姚臻蹲在原地没动:“……你走吧。”
梁既明懒得再管他,转身上了车。
半分钟后,车从蹲着的姚臻身边经过,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姚臻埋头进双膝间,衣裳湿透带来的冷意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只觉狼狈又难堪,丢脸至极。
小卫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赶紧扶他上车送他回家。
老姚总和杜嫚秋出去参加酒会不在家中,姚臻进门,面无表情地给同样惊讶的管家丢出句“别告诉我爸妈”,径直上楼回房。
他靠在浴缸里发呆,眼前反复浮现梁既明看着他时冷漠厌恶的眼神,身体慢慢滑下去,完全没入水中。
在水下换气梁既明教过他,这个时候他却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也不过几秒,水呛进鼻子里,他猛地坐起身,粗喘着气剧烈咳嗽。
咳着咳着就把眼泪也咳了出来。
大少爷垂头丧气。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不招惹那个人了,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折腾的代价就是他重感冒了一周,每天还坚持去公司。
杜嫚秋心疼儿子想让他请假,他没肯,与其浑浑噩噩在家里躺尸,还不如去上班呢。
姚臻的工作认真程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以为来混日子的少爷竟然还挺上进,而且不是胸无点墨,对业务流程各方面都很熟悉,有不懂的也肯学肯问。
没人敢轻视怠慢他,虽然他本来也不是很在意公司这些人怎么看他。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刚开完会回办公室的姚臻坐下,习惯性地趴到办公桌上发呆。
他摸出手机,犹豫之后给钟骅发去消息,问梁既明在不在律所。
钟骅也是服了:【少爷你怎么又开始打听梁律的行踪了?】
姚臻:【我就问问……】
扛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钟骅无奈告知他梁既明下午在这边区法院有个案子开庭,别的一概不知。
区法院就在附近,姚臻看看时间,五点半,打算去碰碰运气。
他就去看梁既明一眼,不做别的。
一刻钟后,车在路边停车位上熄火,姚臻坐在车中没动,盯着对面法院大门。
等了大约十分钟,梁既明一行人的身影出来,他跟客户握手告别,客户上了车,另两名律师跟他说了几句话后也先一步离开。
剩下梁既明一个,走向了马路这边。
姚臻一愣,梁既明竟然径直走他车边来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梁既明已经停步在驾驶座边,弯腰叩了叩他的车窗玻璃。
姚臻只得降下车窗,面色尴尬。
梁既明看到他眉头一拧:“臻少爷,你跟踪我?”
“……我路过。”姚臻没什么底气地找借口。
梁既明不信,盯着他:“为什么跟踪我?”
姚臻不肯承认:“法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梁既明冷然看着他,直看得姚臻头皮发麻,不自在地问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梁既明冷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刚跟人说话时,一转头看到路边停着辆格外招摇的布加迪,再一看就从挡风玻璃处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姚臻。
本来不想搭理,但这位大少爷一直盯着他,明显冲他来的。
“……”姚臻问,“你没开车吗?”
梁既明反问:“跟你有关吗?”
姚臻坚持问:“那到底开了没有?”
梁既明确实没开车,他的车今天限号,备用车又刚巧送去维修,他下午跟着同事的车过来法院,这个点工作结束了也不打算回去律所,索性想自己打车回去。
姚臻提议:“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梁既明直接拒绝,“你走吧,别再跟着我,再有下次我真报警了。”
见梁既明转身欲走,姚臻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推门下车,伸手拉住了他一只袖子:“别走。”
梁既明看向他,微一挑眉:“大少爷,今天这里可没有水枪给你玩。”
姚臻沉默说了实话:“我来跟你道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这倒是稀奇了,这位嚣张跋扈惯了的大少爷竟然会低头道歉,梁既明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不用了。”
他的声音冷淡,姚臻听着心里难受,低了头:“我想跟你道歉,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当我跟你赔不是。”
“……”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又心血来潮想搞什么,梁既明惹不起但躲得起,想抽出手,姚臻却下意识攥得他衣袖更紧:“求你了……”
天色渐晚,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姚臻抬起的眼睛里目光闪烁,眼尾隐隐泛着红。
梁既明有点无语,他真没欺负人。
不用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紧绷的嗓音到底缓和下来,掺进了无奈:“臻少爷,你究竟想怎么样?”
姚臻说:“我想请你吃饭,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前面商业中心里的餐厅。”
僵持片刻,梁既明坚决抽回手,在姚臻怔神间绕去副驾拉开了车门:“走吧。”